说罢看着皇后王在田,面色沉沉。
“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也回行宫再问吧。”
皇后垂目,王在田俯身一礼。
……
……
回到行宫里,伤者卫矫杨落以及柴婉儿被分别安置,分别有太医诊治查看。
皇帝则与皇后坐在宫殿里查问详情。
柴家的人,平成公主,以及伴读小姐们都来接受询问。
王在田和凌鱼也在场。
“她是我的弟子,也是我让她来的。”王在田说,“她有什么事也是我来负责。”
凌鱼站在王在田身后,神情冷冷:“老师让杨小姐来是写文章的,只是昨晚并不见杨小姐的文章送上来。”
平成公主要说什么,皇后先接过话。
“文章本宫看了。”她说,“还让命妇们传看,只是不小心酒水打湿了,正想着等围猎结束后再让杨小姐誊抄一份,再呈给陛下看。”
凌鱼看着皇后:“这么巧吗?”
“是啊,就是这么巧。”皇后说,看着这年轻的书生,似笑非笑,“凌博士又要本宫剖心自证吗?”
“好了!”皇帝拍了拍桌案,“说今日的事,昨日的事不要说了。”
说罢看向平成公主。
“平成,你来说经过。”
平成公主应声是:“今日女儿让大家一起打马球……”将拿出皇帝的奖赏,柴婉儿带着人赶来,想要也参加夺魁首争奖赏的过程讲了。
她说完,在场的伴读小姐们纷纷开口印证。
“……我不知道她会骑射,她在家没跟我说过……”
“……当时在场都忙着抢猎,我没注意到她们怎么了……”
殿内女子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皇帝坐在上方神情有些恍惚。
其实他不在意她们在说什么,对这件事的过程真相也毫不在意,他在想适才那一幕。
适才那一幕太突然。
以至于到现在他还在恍惚。
他一直避免见到的那个女孩子,就这样被卫矫扔在了他的面前。
她的脸……
皇帝眼前又浮现了那女孩子的面容。
他忍不住鼻头的酸涩。
她长得一点都不像阿彤,一定是像那个账房先生!
第二十章 到此为止吧
杨彤。
这个名字他从小偷偷念着,离家在外的时候日夜惦记,最后却变成了连想都不敢想,提也不能提。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贫家的少年郎,偷偷蹲在墙角,每天最满足的事就是看到隔壁的小姐摇曳而过,对他浅浅一笑。
他没想到真能娶到这位小姐。
也没想到新婚没多久,一趟原本三天就能结束的护送,让他离开了家乡,从此分离直到十年后再相见。
更没想到自己真做到了少年时在村头吹嘘的种种志向,成为天下之主,却连结发妻子都留不住。
那时候发生的事他也不敢回想。
愤怒的眼泪,骇人的血肉模糊的胎儿,决绝的在夜色里远去的马车。
“你我此生不复相见。”
“邓山不要再见我。”
“也不要以你的皇帝之权窥探我。”
“不要再羞辱我杨彤。”
他怎会羞辱她!
他听她的,不见她,不惊扰她,不让她再悲痛愤怒,他听她的,都听她的。
……
……
皇帝伸手掩住眼,避免酸涩的眼泪流出来,但气息还是翻涌堵在嗓子里翻出一声闷哼。
殿内正讲述的一个伴读小姐吓得声音一顿,不知所措。
其他人也都看向皇帝。
皇帝一手按着眼眉,一手摆了摆:“继续说,都说清楚。”
那伴读小姐忙接着说。
皇帝手按着眉眼,继续恍惚。
虽然杨彤说了不再相见,也不要窥探她的生活,但其实他还是窥探了一些。
他知道她落脚在哪里,知道她开了一个杂货行。
而且还偷偷去看过一眼。
那是登基后第三年,一地郡守叛乱。
这郡守是他曾经的同袍,他要亲自去问一问。
这是私密出行,世人不知。
解决了反叛后,他本该立刻回京,但突然发现这里距离杨彤隐居的白马镇不远……
他克制不住,只带了一个暗卫,连夜出发,天光大亮的时候到了白马镇。
他躲在那间杂货行的街角,看着杂货行的店伙计打开了门,看着街上陆陆续续有客人走进来,然后一辆马车停下来,一个女子走下来……
是阿彤。
阿彤瘦了,但气色还好,脸上带着笑,她怀里抱着一个周岁左右的婴童……
孩子!他和阿彤的孩子?
他当时差点冲出去,但下一刻杂货行里有男人冲出来,伸手去接孩子。
“我来我来。”他笑着说。
那婴童对着男人咿咿呀呀声音含糊,但能听出是喊“爹爹”。
爹爹——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男人抱住婴童,看着阿彤对男人笑,看着他们并肩走了进去……
是,他和阿彤是有了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三年前已经被打掉了。
“这账房真是好福气啊……”
“可不是嘛,遇到这么好的杨寡妇……”
……
……
皇帝猛地站起来。
殿内正说话的人再次停下,殿内也瞬间安静,再次都看着皇帝。
皇帝看着殿内,但视线越过诸人。
阿彤和账房的孩子长这么大了啊……
“陛下。”
看到皇帝站起来不说话,脸色也沉沉,皇后也站起来开口。
“这件事只听旁人说不行,还是要问当事人。”
“问当事人?”王在田也站起来,“皇后要怎么问?两人各有说法,皇后信哪个?不信的话又要如何?还像上次那样刑讯逼供吗?”
皇后看着这老头,冷笑一声,读书人真记仇啊。
她要说什么,皇帝的声音传来。
“好了!”他喝道,“不用问了。”
他视线看着皇后和王在田。
“骑马射箭,难免有磕碰受伤,既然来了这演武宴,就要做好准备,没必要因此吵闹。”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也就是说不再过问了?
王在田利索地俯身一礼:“陛下圣明!”
皇后看着皇帝。
皇帝看着她:“皇后,朕还要狩猎,这么多人来了,不能就此作罢。”
也就是说不能因为这个孩子耽搁。
还是围猎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