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郢的行径实在恶劣。”她点点头,认真说,“外祖父您因为举荐都要被罚,父皇更能对那些上上下下的官员们狠狠惩罚。”
宜春侯神情赞叹。
“好孩子,你不意气用事,心思清明,非常好。”他说,微微一笑,“陛下圣明,大义灭亲,其他人就不能抱怨陛下了,这对陛下和对我都是好事。”
平成公主点点头,要说什么,她的一个小宫女从皇后殿方向跑来,气喘吁吁,兴高采烈。
“公主公主。”她说,“陛下去见皇后娘娘了。”
平成公主看向宜春侯,到底年纪还小,适才难掩忧愁,现在难掩笑意。
宜春侯哈哈笑了:“好了,平成这下放心了吧。”
平成公主笑着点头,又想到什么:“我这就去母后那里,免得她因为您跟父皇又吵起来。”
宜春侯摆手“快去快去”。
平成公主脚步轻快向后宫去,走了一段想到什么又回头,看到宜春侯已经走远了。
“公主,还有什么要问侯爷的吗?”宫女问,“奴婢去唤他回来。”
平成公主摇头制止:“不用了。”
她的确有事忘记问。
外祖父说不是因为帝后吵架来赔罪,是因为冀郢的事。
那父皇母后为什么昨晚吵架?
是因为父皇要惩罚外祖父,母后阻止,所以吵架吗?
如果是的话,那现在外祖父主动请罪,父皇和母后就和好……
其实父皇母后还是靠着外祖父的道歉维系了夫妻之情。
如果不是的话,还有什么能让父皇母后说出废后这种话?
她的父皇母后,也许并不是她以为的那般结发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么简单。
平成公主握在身前的手攥了攥。
第六章 事情怪怪的
“父亲。”
柴渊在宫门外等着,看到宜春侯出来,忙上前搀扶。
皇城门进出的官员们不少,看到宜春侯也都纷纷恭敬施礼。
宜春侯含笑点头回应,跟着柴渊上了马车,透过车帘能看到官员们在好奇地议论。
帝后吵架虽然发生在深宫,但一夜之间必然也都传开了。
此时宜春侯又一大早进宫,更是坐实了消息。
“怎么样?”柴渊在车内急声问。
宜春侯收回视线,笑了笑:“挺好的,我前脚出来,后脚皇帝就去见阿凤了。”
柴渊呸了声:“一向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再看宜春侯,“父亲,你请求的罪罚他应了?”
宜春侯神情淡淡:“对,削侯爵俸禄五万石为一万。”
那就几乎相当于没有俸禄了。
虽然侯府不靠着俸禄过日子,但这是身份的象征。
没了俸禄,空有爵名,不伦不类。
这是打了脸面啊。
柴渊气得咬牙:“他竟然还真应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看到父亲来认罪,态度有了就够了,他就该就此作罢,竟然来真的!
宜春侯瞪了他一眼:“住口。”
虽然宜春侯的车马严密,但到底是还是在皇城附近。
皇帝这些年设置的各种眼线,明面有绣衣司,暗地有暗卫内侍等等防不胜防。
柴渊也知道分寸,气呼呼绷紧脸。
“这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宜春侯安抚他说,“冀郢遮掩白马镇的事,也的确跟我有关,我给陛下赔个不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只要他和你妹妹好好的,东海王好好的,我们就能好好的。”
皇后和东海王才是他们真正的依仗,柴渊明白这个道理,应声是,但看着摇晃的车帘,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怪怪的。
……
……
皇后殿内,内侍宫女都退了出去,但这一次殿内没有争吵也没有掀翻桌案碗碟碎裂声。
皇帝轻叹一声:“阿凤,岳父果然来请罪了。”
皇后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我父亲可看重我这个皇后之位呢。”
她在之位上加重语气,再接着说。
“我说得没错吧,只要陛下说废后,他肯定知道这次必须请罪了。”
皇帝看着她,俯身一礼:“阿凤为我欺骗父亲,是我让阿凤不孝了。”
昨晚皇帝皇后并没有吵架。
皇后突然前来勤政殿的时候,皇帝的确不太想见,但还是让进来了。
“阿凤,多谢你的羹汤。”皇帝也给她解释,“但我此时心情不好,实在吃不下。”
皇后说:“让我来给陛下解忧。”
说罢端起碗摔在地上,然后就发生了吵架的假象。
皇帝看着皇后:“朕能理解侯爷叮嘱冀郢,遇到白马镇的事进行遮掩,朕也不是因为,因为她……”
他的话没说完,皇后打断了。
“陛下,我没有不孝,是我父亲做的不对,上对不起君主,下对不起百姓。”她说,“的确该罚。”
百姓,皇帝看着她。
皇后笑了笑:“曾经她与我争夫,我自然不能容忍,但如今她在我眼里只是百姓,身为皇后,百姓死的冤屈,我不能真的视而不见。”
皇帝神情激动抓住她的手:“阿凤,阿凤,我与你一般,你,我……”
皇后轻声说:“我家里对我的期待就是当你的好皇后,但我也有我自己的期待,期待夫君把我当妻子看待,而不是与他人之间的交易。”
所以,她这次才故意装吵架,威逼宜春侯来主动请罪,因为她要皇帝看到她的真心,她与皇帝才是一心。
皇帝再次用力握紧皇后的手:“你我当初成亲,虽然的确是形势所致,但这么多年相伴,你在我心里只是我的妻子。”
说到这里似乎下定决心。
“有件事,岳父和我一直瞒着……”
“有些无关紧要的事,陛下还是不要说了。”皇后打断他,“尤其是涉及到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转开视线。
“我不想听。”
既然说这种话,那就意味着皇后知道些什么……
皇帝自嘲一笑。
杨落的事瞒不住宜春侯,瞒不住他,皇后虽然在深宫,但也不是无知妇人,宜春侯都亲自进宫为杨家小姐安置,她哪里猜不到。
嗯,怪不得郦贵妃说国学院皇后那一杖打得特别狠,那是带着恨……
“好。”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不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
……
“去让秦富告诉父亲一声。”
皇帝离开了,皇后唤了宫女进来吩咐。
“陛下与我和好了,让他别担心。”
宫女应声是,转身要走,又被皇后唤住。
“记得问一下,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样她才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只会发脾气只能靠着家族坐稳皇后位的摆设。
宫女应声是走出去了。
皇后看着殿门,当初祖父把她嫁给邓山,是赌邓山能打下天下。
邓山打下天下,她作为皇后生下皇子,承继江山,流着柴家血脉的天子,这才是柴家百年侯族的真正靠山。
祖父父亲把她当作工具,她也能把父亲和柴家当作工具,用来固宠,用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用来活得肆意痛快……
皇后走到花盆前,亲信宫女取过剪刀递来。
“杨落派人盯着了吗?”她低声问。
亲信宫女应声是:“娘娘放心。”
皇后拿起剪刀将盛开的花枝剪断。
这件事,可不是到此为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