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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_分节阅读_第235节
小说作者:非10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1.14 MB   上传时间:2026-01-10 11:55:50

  姜负出身道门,遂居于右殿,与仙台宫众道人及童子们一同持戒迎神,对此她叹息抱怨:兜兜转转今次复归旧位,真乃做不完的苦差,走不完的因果。

  赵且安为融入集体,亦换上道袍,横竖都是灰色,他自觉与往日亦无很大区分,只是他执帚清扫松柏环抱的静院时,姜负称赞其身披道袍的淡泊高远气质与这山间仙祠十分合宜,望之十分赏心悦目。

  于是家奴一日执帚三扫,自成一道日常可见的固定风景线。

  墨狸首日曾暗中跟随上山认路,之后即受少微所托留在山下行宫,充当青坞阿姊身边的信狸,阿姊若有事即可驱使墨狸传信。

  仙人祠中,冯珠居左殿,日常不过是与巫者们一同侍奉香火,少微闲时便推阿母赏景远眺。

  小鱼对待少主之母十分孝顺,常跑来替冯珠捏肩捶背,冯珠见她稚容,总忆起少微这般稚龄时的模样,心有许多缺憾,不觉待小鱼多有耐心温和颜色,并不排斥这天家小童的殷勤亲近。

  少微白日忙碌,晚间也自有差事,总要暗中巡查一番领地,再踏石室屋脊,攀松柏粗枝,跃入姜负下榻处,每每刚将狭小窗棂戳开一道细缝,即可听到室内盘坐守夜的家奴汇报声:“无事。”

  “今夜也无事。”

  “太平无事。”

  如此三日三夜安然度过,少微的巡查仍习惯进行,仙人祠建于山腰间,附近的岩洞也只差被少微掏了个遍。

  对此姜负不免摇头感慨:旁人入山迎神,需兢兢业业敬香奉酒,佐以舞蹈礼乐,始唤出山中神灵;她这徒儿却只差刨洞搜查踹门而入,掀开被窝将一应神鬼山灵抖擞而出,怎一个冒昧了得。

  少微如此巡睃六夜,未见任何不祥端倪。迎神乃大事,仙人祠周围本就有禁军把守,更何况在天子决定封禅之初,朝廷兵马即已先行肃清泰山及奉高城区域,出入者皆需严查,各入口均有兵马巡逻。

  山上山下皆在为大典做着准备,忙于诸事的刘岐每日使人往返仙人祠,向少微传报他日常在忙什么事,亦总会送来一些用物吃食。

  储君忙于君主事,三公之中唯一随行的严相总揽许多大事,数次亲上泰山,带人查看登山御道,以及岱顶祭坛布置。

  自岱顶往东北方向出发,有曲折小道可抵仙人祠,这条路耗时耗力,要走上一个多时辰,严勉往来三次,询问迎神事宜与天象情况,也“顺便”来看冯珠。

  知晓这条路走来很辛苦,每当严相与阿母说话,少微便会自行躲开。

  此日少微算着时间,估摸着严相也该离开了,遂从外头返回,一脚踏进石门,却见严相与阿母仍在树下,遂临时躲藏于石兽后。

  “后日便是封天大典,你便不要再费力往来此地了,瞧你脸色这样差,想来近日也难有宽心歇息之时,生生熬老了十几岁。”

  “是啊,当真是老了,上了年纪了……”严勉温声叮嘱冯珠:“珠儿,你在此处多保重。”

  “你放心就是,我在此每日不过静候而已,谈不上哪里劳累……至于封天大典,岱顶之高非我可达,陛下已有示下,当日仍令我与女君驻守此祠,只待大典结束,次日即可原路下山。”

  “那便等封天大典结束,我再过来看你。”

  “你自忙你的事便罢。”冯珠道:“到时自有少微将我护送下山,她这孩子操心得很,实乃世间第一……”

  少微后背挺直贴紧石兽,支起耳朵来听这夸赞,却闻阿母声音一转,道:“实乃世间第一擅窃听人言之大耳狸。”

  少微好似果真被人揪住了耳朵,顿时脸色涨红,移步而出,刚要解释,却见阿母与世叔俱笑了起来。

  山风和煦,夕阳未褪,檐下铜铃轻响,一双松鹤自屋顶飞过。

  少微忽觉此刻无比珍贵温馨,她静立原处,从发顶到面颊绒毛、再到衣物轮廓,均被覆上夕阳金光,如一只放松的狸虎,每一根毛发都随着均匀呼吸而安宁起伏。

  严勉走近,亦受到这一刻的温馨触动,看着眼前这个特殊的孩子,不觉温声道:“方才正与你阿母说起旧事,好孩子,这世事无常人心不定,从前叫你受下了许多苦……”

  严勉不禁抬手,想要轻触这孩子的头,少微却本能向后一步。

  不慎避开的少微有些赧然,只感在阿母的眷侣面前未能做个大大方方的孩儿,此事被自己搞砸,遂鼓起勇气复又上前一步,却到底失了时机,严勉亦有些尴尬地笑,神情却愈发温和,冯珠也笑望着这一幕。

  少微则忙将藏在身后的右手伸出,递出手中之物作为弥补:“世叔……吃杏。”

  那颗山杏黄中透红,又大又漂亮,难得能避过鸟虫保留完整,少微本是特意留给阿母。

  伴着清幽铜铃响,严勉慢慢接过那颗鲜妍可爱的黄杏,托在刻满纹路的掌心中。

  铃音传出一道道石门,伴着金色夕光飘然洒落,化作山下行宫团团灯火。

  行宫灯火彻夜未熄,直到与次日天光融为一体,待天地再一次将日光收归,至入夜子时,即有人马队伍自行宫东门徐徐而出。

  封天之仪在白日举行,子时后即要动身,禁军执火把开道,诸侯、公卿、礼官伴驾,队伍浩荡,始自南面封禅御道登山。

  泰山南面为阳,代表阳间正统人道,故皇帝自此御道登山。

  北面为阴,被视作神鬼所居之地,因此建仙人祠,迎奉鬼神山灵。

  若至岱顶,则为阴阳交汇处,可视之为人神沟通之所,君王临此绝巅而祭天,即象征着可使人间意志上达天听。

  北面仙人祠中的迎神队伍也已动身,与南面登山的帝王仪仗正似两条分别代表阴阳的河泽,在山间缓缓蔓延攀流,向着同一个方向进发。

  自仙人祠而出,禁军引路,以天机为首,巫者执火把佩鬼面唱诵,道者执幡随行,童子们沿途在山道间撒下役神驱鬼、祈福禳灾的符箓。

  山风猎猎,衣袍与符箓乱舞,巫铃法螺如泣如唱,小鱼跟随队伍之中,被这诡谲中透出神圣的气氛所染,不觉仰面上望,但见苍穹灰紫,腾着火烟,四周大山渺茫辽壮。

  传言都说,人死后魂魄会归于泰山,此刻的小鱼坚信不疑。

  小鱼含着泪,亦将一把符箓用力抛洒,仿佛果真化身成为昔日自封的鬼童,却并非为了拦路,而是引路,要将飘散的冤魂亡灵唤醒招引,前来见证这场特殊的封禅。

  风呼号着,盘旋而至,似对稚童之念的回应。

  天色将蒙蒙发亮时,帝王仪仗已过中关半山,山行至此,道分两盘,乃御道中折之处,事先扎有帷幄,队伍在此暂歇,皇帝下辇,自此改作步行。

  愈往上行,道路愈发艰险狭窄,随行者开始减少,禁军沿途驻守,天大亮时,遥遥可见山间玄朱旌旗蜿蜒飘动,如同天子跋涉之下遗落的染血龙鳞。

  皇帝之躯本已无法支撑这场东行封禅,是因胸中残存一口未绝之气,服下与姜负所讨之药,方才续燃出这最后的生机之火。

  即便如此,走走歇歇,登至盘山之道,皇帝亦吃力难当,汗水滚滚,力竭之下,视线与神思数次陷入恍惚。

  这份因躯体力量耗尽而产生的恍惚,却带来头脑极致的明醒,灵魂仿佛出窍旁观,让皇帝清楚地看见自己十二年前登山时的豪情俱已化作山灰,今时只余满目疮痍的一副狼狈躯壳。

  是,人总归都会变得这样衰老,老去本身并不可怖可耻,可若一早能够接受终将老死这件事,未有之后之事,当下纵然垂垂老矣,如何又不能如当年一般坦然抒发万丈豪情?

  将这脊背压弯的未必只是老态,有些过错压在身上,我与世人及史书皆知,便再也无法如旧时般挺拔。

  汗水自眉骨滑落不绝,像是从眼睛之外的地方淌出来的泪,皇帝颤颤回望,只见身后如万丈渊,峥嵘的山岩宛如数不清的白骨,将这至巅之途堆叠铺就。

  一瞬的晕眩,皇帝猛然扶握住身旁之人的手臂,怔怔看去,却非方才的禁军,而是丰神拔俗的少年面孔,年轻有力的手臂将他搀扶,与他道:“儿刘岐,助父皇行尽此途。”

  “好,好……”皇帝定定上望,汗划过睫,口中颤声重复:“我儿助我往,我儿助我即可往。”

  十二年前缺席了这场封禅的幼子扶着他抵达至高处,许他接受这场天地间至高的审判。

  天子仪仗抵达岱顶之际,负责迎神的天机已在祭坛边等候,巫神宽大醒目的玄衣朱裳在山风云雾中翻涌,人捧玉匮静立不动,宛如真正的天命使者,身后站着眉眼肖似先太子刘固的稚儿公主。


第240章 托山岳

  “封天礼启——燔柴告天——”

  年少的女子清亮嗓音在这普天之下最高的祭祀台上响起,传荡,宣告。

  编钟沉浑,磬音清越,礼官有序侍立,腰扎朱带的力士们将事先运至山顶的柞木、蒿草、萧艾,搬置于坛中铜鼎之中。

  高山之祭受环境所限,从礼器布置到祭台修建,均不比京畿那些规格严整的大祭来得缜密盛大。

  但泰山本身的意义高过一切,此刻随着巫神一句礼启告天,整座巍峨山体仿佛都化作祭坛,天地风声才是真正的礼乐,它们开放、古朴、雄壮、而圣洁神秘,显出天之神大,人之微渺。

  山顶可容纳的人数有限,大多队伍仪仗有序驻立于山道,蜿蜒如盘龙,向上撑起龙首般的云间祭坛。

  皇帝在大风中登上祭坛,几名礼官与天机及储君随同,余下王侯等随侍者皆跪伏于祭坛下方。

  储君将火把点燃,奉于君王。

  父子相对而立,火光总要烧向逆风执炬之人,少年静立执火,不为火光所迫所动,面容轮廓被晃动的火焰映照变形。

  皇帝望着那有着太多影子的脸庞,眼前清晰闪过自己这一生的功过,继而无声将此火把接过,带些决然地投入鼎中,将一切功过画面付之此焰,燃起赤红的火,腾起青白的烟。

  烟雾弥漫上升,意味着上达天听,礼官高唱过祭神祈福的祝文,皇帝即将书此祝文的绢帛一同投入火中。

  火烟与云雾一同翻滚着,皇帝举头看向祭坛上方的飘渺天门。

  象征着天圆的圆形祭坛坐落于山顶平台之上,正南方凿有数十级简陋石阶通往真正的岱顶,顶部有狰狞巨石竖立如天门。

  依照上一次封禅之例,天子要登此天门,亲自掩埋祭天玉牒,身侧只容许一人跟随。

  云雾缭绕中,年迈的帝王未让任何人搀扶,独自踏上那并不平整的石阶,山风鼓动着被刮破的宽大祭袍,他唯有微躬着腰背才能不被摧倒于风中,如此步履迟缓着,一步一阶,吃力前行。

  于山巅迎风上行的皇帝身后是匍匐的众生,太子刘岐也已跪伏于祭坛之上,天地间另只有一道身影直立。

  少女手捧玉匮,跟随皇帝踏上这天阶,巫袍亦剧烈地舞动,但她身躯笔直稳固,脚步轻盈有序,宽大的裳似腾飞的羽,如同全不受天地风雾影响的山灵。

  短短一程路,于皇帝而言真如天路般漫长难行,待他登上最后一阶,已是眼花耳鸣,几近脱力般膝下一弯,以手撑地跪扑在天门中。

  已觉察到皇帝气力耗尽的少微并未多事搀扶,她只是安静跟随而上,端正跪坐,捧高手中玉匮。

  玉匮中盛放着玉牒,祭天玉牒为青玉所制,缠金线,封以朱砂,外人无法窥知其上刻了什么隐秘内容,多是纂刻功绩,作为人皇对上天的述职。

  此物被姜负携带上山,于仙人祠中供奉七日,今日由天机护送至此处。

  少微曾随口问姜负可知上头刻了什么字,姜负轻哇一声,为自己正名道“你休要血口喷人,为师自有操守,岂会偷看天子心声”,少微一听即知她必然看过,遂追问不休,姜负叹息一番,再次声明自己并非偷看,确是皇帝非要将她信赖,因此事先略知一二——

  而姜负神秘兮兮给出的答案却是:“乃无字玉牒。”

  少微此刻近身看着皇帝将那告天的无字玉牒,郑重其事地放入礼官提前挖掘好的深穴之中。

  皇帝不知怀有怎样心境,用苍老枯皱的大手捧起一旁的五色土,慢慢洒入穴中。

  伴着听来遥远的乐声,以及阶下礼官高唱着“镇以金玉,永固鸿基;藏之名山,传祚无极!”之声,苍老的皇帝佝偻着身形无声捧土掩埋,在少微看来仿若填坟,像是在埋葬着什么,祭祀着什么,缅怀着什么。

  完成了覆土镇岳之仪,皇帝用沾满了泥土的手掌撑地,颤巍巍起身,背对众生,独面东方。

  这是君王独对苍穹,正面沟通天地的时间,皇帝的声音颤颤喃喃,却未隐未藏:“朕来了,朕来看你们了……”

  本该是以心声秘告天地,但或许不止想请天地来听,皇帝颤颤望向飘渺的云雾山峦,竟倏忽近乎悲怆地、大声地道:“皇天在上,朕刘殊,承天命十八载,今再次斗胆祭告于岱宗!”

  “朕之功在于少时随父定天下之乱,登基后平四海异心,此后更欲再拓万里之疆,灭四夷之患,然而朕之过亦正在于此——”

  “铁骑所踏,刀兵所向,不知休敛,致民凋国疲,更于痴妄中放纵奸邪,犯下滔天之过——以致冤杀太子,枉诛将军,诬戮贤后!”

  “——断骨亲,屠忠良,惹天怒而降荧惑,险使江山国运断送,朕之过错如山如海,为万世难赎!”

  此声几乎撼动祭坛,伴着狂风悲号,引得跪伏的众人纷纷震动仰首。

  狂风卷动上方宽大祭袍,使人出现那道身影一时竟又似壮年时宽阔的错觉,皇帝逐渐挺直了佝偻的背,声音愈响大:

  “幸得上天不弃,降天机现世,择天命之储,示以祥瑞,续我国祚,垂顾苍生!”

  “故今日,朕以此残躯,答谢、告示于天:

  万般过错,皆在朕身,朕当一身担之受之,甘愿身殁之后,形神俱殒,以赎吾愆!只求天佑我朝天机与新储,熄我兵戈,固我山河,护我黎民,丰我稼穑!——罪人刘殊,祈矣!”

  尾音震落之际,皇帝睁大的苍老眼睛中坠下一颗泪,卷入风云中,摔作粉身碎骨。

  望着那竟在此日此地向天告罪的君王背影,祭坛下方隐隐响起各不相同的悲泣。

  凌从南神情恍惚,小鱼不觉间亦泪水哗哗,那并非是原谅释怀,但她还太年幼,自己也说不上来这眼泪究竟是为何而流。

  刘岐静跪不动,他眼中无泪,只是稍耗了些力气将视线从那依稀重归熟悉的背影上挪开,看向那身着玄衣朱裳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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