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场疾雨下的猝不及防, 将天地拉入冬日的萧瑟之中。
如慧在碳炉前温着茶,见长公主支着额愁眉不展,低声问:“公主还在为姳月的事犯愁。”
“如何不愁。”长公主提起就是长长的一声叹, 眉头也拧了起来,“我看她就是吃了迷魂丹了!”
如慧也是一脸无可奈何,“可姳月不肯走,我们就是再着急也没有用。”
“她说不肯就不肯了!”长公主睁开眸, 气恨交织, “当初我便是惯得她太过任性, 如今她还不知悔改,便由不得她不肯和离了。”
如慧一边叹息着姳月的不懂事, 一边担忧问:“公主准备怎么做?眼下我们总不能逼着两人和离。”
长公主蹙紧了眉,只气姳月尽给她出难题。
思来想去, “入宫。”
*
断水快走进大理寺后衙时,叶岌正伏案在写公文, 听得脚步声, 他落笔的动作不停,“何事。”
“长公主进宫了,这会儿圣上派了高公公来, 请世子入宫一趟。”
叶岌放下笔,微狭的凤眸睇向断水。
断水立即道:“听高公公的意思, 是为了夫人的事。”
叶岌并不显怒, 一双眸子古井无波, 只淡淡吐字, “还不死心么。”
睫羽低覆,拇指微曲指腹轻抚着食指关节,一下一下, 抚指的力度愈见狠戾,“去转告高公公,我这就去。”
……
走在养心殿外的汉玉白石阶上,高公公低声道:“长公主许是对些大人有微词。”
叶岌轻扬唇角:“多谢公公提醒。”
“叶大人客气了。”高公公说着对他做了个手势,“大人请进吧。”
殿内气氛算不得好,看到叶岌进来长公主冷哼着扭看向一旁。
叶岌从容不迫的行礼,“微臣见过皇上,见过长公主。”
武帝烦心的捏了捏眉,“免礼。”
叶岌直起身,武帝沉声问:“长公主说你将姳月软禁后院,可有这事?”
叶岌蹙眉,“臣惶恐,姳月是臣的妻子,臣岂会将她软禁,长公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偏过视线,眼神中不见半点慌乱。
“如今你二人各执一词,那就当着朕的面说清楚了。”武帝语气算不得好。
他本就没心思管自己臣子的后院之事,实在是长公主不依不饶,还说什么要他做主让两人绝婚,简直荒唐。
长公主也不多废话,“当初你扬言休妻,害姳月受人龃龉,如今本宫亦不信你还会善待她,依本宫看,还是就此和离。”
此言一出,武帝都觉得可笑。
她说软禁还有个由头,现在就以臆测安排两人和离,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已说过,那只是气急之言,如今我夫妻二人感情正浓,长公主硬要棒打鸳鸯是何意?”
“况且那日长公主已经见过姳月,我对她何来囚禁。”
长公主冷笑:“谁知是不是你逼迫她。”
叶岌不可思议的扬眉,武帝都听不下去了,“行了,朕知道你是姳月的养母,挂心是正常,可也没有胡来的道理。”
面对武帝的警告,长公主依旧盛气凌人,“皇兄也知我挂心姳月,既然叶大人问心无愧,我想让姳月随我去公主府住上几日总不是问题。”
她今日闹着一出,自然不是真的逼皇上让两人和离,皇上也不可能答应她。
她眼下得先把姳月接到身边,人在她这处,就由不得叶岌为所欲为了。
叶岌神色不动如山,好整以暇的看了长公主半晌。
眼尾缓缓凝出笑,蕴意幽然。
原来是这个打算。
耳畔辗转过那日,赵姳月追在他身后,怨艾的问话,“那你到底要什么?”
要什么?
眼中的笑意被抚平。
无所谓要什么,但赵姳月休想就这么逃离。
莫说她,凡是妄图将赵铭月带走的,长公主也好,祁晁也好,有一个算一个。
他整平的眸里陡然掀出杀意。
转瞬即逝。
“自然了。”叶岌语态从容,“只是长公主容许臣斗胆问一句,在我与姳月生嫌隙的时日里,长公主是否多次撮合祁世子与姳月,眼下长公主又要接走姳月。”
他微顿了几许,再度开口声音染上了凉冷之意,“试问我要如何放心?”
长公主微蹙眉,她还未说什么,武帝的脸色先难看了起来。
“你若好好对待姳月,我岂会如此。”
“好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的道理你不懂,”武帝语气冷硬的对长公主道:“你只是养母。”
武帝已然不悦,可若这个时候作罢,就白来着一趟了。
长公主同样冷声回:“养母也好,生母也罢,我只有姳月这一个女儿。”
“我的女儿受委屈,就是不行!”
“放肆。”武帝不轻不重的一声,气氛顿时凝塞。
但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武帝也不可能真的去责罚。
只冷冷看着两人,“朕处理国事还不够,还要管你们这家长里短!”
武帝烦心的揉了揉眉,下了决断,“再有几日就是立冬,叶卿就亲自带着姳月娶公主府拜冬,即敬了孝心,也抚慰长公主的思女之心。”
长公主闻言也知道这事只能如此了。
等姳月来了公主府,再将人留下。
“叶大人不会又生出其他顾虑吧。”长公主冷瞥去目光。
叶岌缄默朝武帝作了一揖:“臣遵旨。”
离开养心殿,长公主冷着脸与他擦身而过。
叶岌站停在白玉石阶上,视线落在长公主渐行渐远的背影之上,冷光烁动。
……
长公主坐上马车朝着公主府的方向去,她支着额休息,马车却猛力一晃。
“何人冲撞公主尊驾!”高毅冷声喝问。
外头的人连连告罪,“是这穷书生想吃白食,不慎冲撞公主,罪该万死。”
“某并非吃白食,确实是钱袋叫人偷了去。”
如慧望向长公主,见她不耐的摆手,吩咐道:“罢了,走罢。”
马车朝前行去,长公主懒懒瞥了眼外头,一身石青色儒衫的男子正在朝着咄咄逼人的店家致歉。
他额头冒着汗,清正的脸上透着局促,恍惚让她以为看见了另一人。
“停下!”长公主急声道。
*
养心殿内,武帝稍得清净,端了茶才饮一口,就瞥高公公低腰自玉屏后走出。
“皇上。”
见那奴才眼神犹豫,武帝沉声:“何事吞吞吐吐?”
高公公立即拱手:“回圣上,是祁世子又派人来求旨,说是渝山王病重,恳请圣上准许他离京。”
武帝咣一声砸了手里的描金杯盏,扬起的碎瓷飞溅。
“我看他当真是要反啊!”
浑沉的震声里俱是帝王之威,高公公大惊跪地,“皇上息怒。”
他额头上早就冷汗直冒,那日圣上烧了信使送来的折子,不多日祁世子就上奏,宣称渝山王病重,请求离京。
圣上差探子八百里加急去打探,人却死在了路上,此一事将圣上的猜忌推到了顶峰。
连带当初围场行刺一事都变得微妙不可言,未必就不是渝山王认为自己功高盖主,企图趁乱夺位。
而且消息还探查到,刺杀事发前,祁世子多次派人赶赴渝州,究竟是何意图,让人不能不深想。
武帝眉间狠狠叠起,渝山王手握兵权,又得百姓拥护,若他真有反心,朝廷一定会元气大伤。
故而他方才听到叶岌说长公主撮合祁晁与姳月的时候,会如此不悦。
若是渝山王真有反心,再得到长公主的势力那就是如虎添翼。
而朝中势力关系就是盘根错节,他要肃国公府对抗渝山王,长公主更不能添乱,所以姳月必须老老实实做叶岌的妻子!
“祁世子那边……”高公公迟疑问。
武帝阴沉着脸下令,“传朕话,让他反省思过,别再出幺蛾子!”
如今不管消息真假,祁晁都决不能离京半步!
“另再加派人马赶往渝州,便说是太后思念渝山王,命他归京,不得携带兵马!”
*
渝山王府,庆喜战战兢兢禀着宫人传来的话,“世子,如今只怕是无法赶去渝州。”
祁晁攒紧的眉头尽是急灼,他手里又是一封渝州送来的急信。
“你可言明是父亲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