姳月笑了两下, 嘴角向下扁出委屈的弧度,她忍着落泪的冲动, 深深吸气。
听到有推门的声响, 姳月不用转头也知道是流蝶。
她大概是个能干的,只要自己一醒来,她一定会及时进来。
姳月脑子里想着马上就是放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打水声。
结果她等了许久,一样都没有听到, 正纳闷, 就听男人不冷不热的声音响在耳畔。
“你倒好睡。”
姳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乌眸里满是怀疑, 她怎么会听到叶岌的声音。
她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看,胡乱撑起身体, 叶岌站在打帘处。
初升的太阳还温煦,光晕打在叶岌身上,柔化了他的冷硬。
姳月怔看着他,恍惚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他也时常会站在那个位置,注视着她。
叶岌沉默不语,姳月也渐渐醒神,“你怎么来了。”
一大清早就出现,莫不是又想要来找她的不痛快?
姳月双眸手攥着被褥,局促垂眸。
她将藏在被下的双腿支起,脸也往膝盖下埋了一半,半点没有了过去气焰嚣张,任性跋扈的娇小姐模样。
叶岌看她这幅怯怕逃避的姿态,目光浮了层冷然。
现在倒是乖觉,昨夜靠在他腿上反复蹭贴的是谁?
姳月现在越是表现得避之不及,叶岌腿上那股残留的软柔就越是清晰。
而软意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刺,两股截然不同的感受糅杂,让他烦躁不堪。
叶岌敛眸压唇,摒除烦念,再度看向姳月乖觉的眉眼。
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怀疑,这就是他想看到的。
还不解恨,无非是不够。
“抬起头来。”
姳月被他逼的心慌,只觉得还不如一刀落下来的痛快,探出些脑袋,“你要说什么就说罢。”
乌戚戚的眸子朝他望去,像是豁了出去。
叶岌冷笑,这才符合她的性子。
就是不知道等她知晓祁晁的事,还能不能那么镇定,是感动落泪,还是牵肠挂肚又恨不得飞去他身边。
叶岌脸色难看,心里无端升起的暴怒,一时竟难以压制。
想要到她这双眼睛里挂虑的全是祁晁,他就恨不得将祁晁千刀万剐,绝了她的痴心妄想。
叶岌涌动着杀意的眸子逐渐平息。
不错,何不等祁晁死了,再让她知道,那时的伤心欲绝,才更能消他心头之恨。
姳月已经准备好了,他不会说什么好的事情,不想却听他淡声道:“再有几日就是祭祖的日子,叶家上下都在操持,你身为长媳该做什么无需我提醒你罢。”
“你,是让我去帮着操持?”姳月眼里的戒备换作惊讶,睁圆的眸子来回眨动。
那就代表着她可以在澹竹堂和书房以外的地方走动了?
姳月眼里几次想要流露出惊喜又小心藏好。
她的小情绪却是一分不落,尽数被叶岌捕捉进了眼中,瞳眸里的暗色不经意被冲淡些许。
“你到底还是叶家夫人,莫失了体面。”
能得到更多的自由,姳月连他冷冰冰的声音都觉得动听了不少。
叶岌蹙眉看了她一眼,目光定在她弯翘的眼尾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屋子。
……
转过天,叶岌处理完手里的公文,抬眸看了眼天色,“流蝶没有过来。”
断水不禁也有些奇怪,这段时日他都习惯了夫人每天上演绝食的戏码,今日倒是不继续了。
叶岌想到什么,眉心轻拧,吩咐道:“去看看。”
断水领命离开,不多时就又回到书房。
“回世子,属下问过流蝶,今日夫人每顿饭都按时用了,这会儿正在库房整理贡品清单。”
叶岌轻蹙了眸光,神色辩不出喜怒。
昨日他刚准给了她几分宽限,她就如鱼得水了。
心上无端生出不爽利,他思忖了片刻,起身往外走去,断水立即跟上。
……
库房里,姳月认真的拿着清单对照,全然没有注意到窗外遥睇在自己身上那道目光。
国公府祭祖是大事,老夫人早早就命管事安排起了事宜,根本要不了姳月操持什么。
叶老夫人也不可能将事情交给她,不过既然叶岌发了话,她也就敷衍着让姳月去整理祭祀要用的贡品清单。
姳月也不知道清单早就列好,这不过是老夫人打发她的。
对她而言,每日能有些事做,能有人说说话,就是再好不过的事请了。
姳月数着礼单上的数量,眉头偶尔颦起,一会儿又拿了笔杆咬在口中。
小脸上灵动的表情是叶岌久未见到的,他就这么静默站了许久。
一旁的断水还在揣测,他是不是又会做什么的时候,叶岌已经收回目光,迈步离开。
*
临近秋末,府上照惯例开始制备新的冬衣,往年都是绸缎庄拿了料子来供众人选,叶妤嫌拿来的样式少,非要亲自去绸缎庄挑选。
叶老夫人疼爱她,便也由她去了。
于是叶妤又叫上叶汐陪同自己,两人坐上马车,叶妤笑盈盈对叶汐道:“你可要记着我得好,若非是我,祖母哪能准你去绸缎庄挑料子。”
叶汐看她一脸的娇俏,眼里的神色却更多是施舍,她一下就想到了姳月,人人说他骄纵,她却觉得她真诚。
只可惜她没能真诚的对她。
叶汐敷衍的朝叶妤一笑,“自是沾了二姐姐的光。”
叶妤满意的嗔撅了嘴。
马车不多时就到了绸缎庄,店家自是认得两人的的身份,挂着笑脸热络的接待。
叶妤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料子,一边与叶汐闲话解闷,话题不知怎么就又绕到了姳月身上。
叶妤柳眉拧蹙,很是不满的说:“你说二哥究竟怎么想的,依我看就该将她关了起来,莫丢人现眼。”
叶汐皱眉,“人多眼杂,二姐姐慎言。”
叶妤不满的乜了她一眼,倒也闭上了嘴,身后却响起女子的身影。
“叶二姑娘,叶三姑娘。”
两人一齐回头,沈依菀站在不远处微笑与两人打招呼。
叶汐与叶妤皆是一愣,叶汐只觉尴尬,叶妤却是眼睛一转,笑盈盈迎上前,“沈姐姐。”
“沈姐姐来此挑料子?”她热络挽上沈依菀的手臂,“可真巧。”
“是啊。”沈依菀柔柔抿笑,“我一人也无趣,能遇上你们倒是幸运。”
叶妤则道:“那不如去楼上雅间,让店家送上前,我们慢慢挑,也好说说话。”
沈依菀含笑点头。
叶妤扭头吩咐店家安排了雅间,叶汐也只得跟上。
三人坐在一起,她几乎不怎么开口,只听叶妤与沈依菀聊得热络。
“沈姐姐,说起来我一直想去看望你,之前在猎场你受了不小的惊吓,如今可好些了。”
“让你挂心了。”沈依菀感动说着,腼腆一笑:“临清,哦不,你们二哥请了太医来为我诊了一段时间的平安脉,早就好了。”
叶妤听她唤叶岌的表字,又想到在围场是二哥负伤去找的沈依菀,心中暗暗动着念头。
“沈姐姐,说句不当说的,二哥他这么关心你,你们又是青梅竹马,我总觉得你们才该是一对。”
沈依菀却未见伤感,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话,片刻才摇头意有所指到:“又岂能事事如所想的那般顺利。”
叶汐皱眉,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叶妤却已经听了进去,“便是那赵姳月从中作梗,拆散了你们!”
沈依菀苦笑着垂下了眸。
叶妤宽慰道:“沈姐姐相信我,二哥一定会休了她,现在无非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才给她体面。”
“二姐姐。”叶汐低声制止她再说。
叶妤不满瞪她,“我说错了吗?二哥这些天从来都没有踏进过她房中,若非近来操持祭祖事宜,她连屋子都出不得。”
沈依菀闻言心中暗喜,临清虽然与她坦白留赵姳月在身边只是为了牵制祁晁,可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与旁人女子同住一个屋檐,她岂能好受。
何况他们曾经还是夫妻。
只是这一切她都不会表现出来,温柔的挽了个笑:“我总归相信临清。”
这话叶汐怎么会品不出什么意思,难道二哥真的与沈依菀旧情重燃,所以才这么对嫂嫂?
总归她不相信嫂嫂会做出背叛之事。
叶汐莫名感到愤怒,更是已经听不下去,只觉如坐针毡,“二姐姐,我们出来太久,只怕祖母不喜。”
叶妤却满心想得都是沈依菀会和叶岌再续前缘,她倒是可以设法促进两人的关系,日后也能算个牵线人。
至于叶汐,她自己讨好错了人,难道还要拦着她和沈依菀亲近?
叶妤心中不满,目光一转,朝沈依菀亲昵道:“沈姐姐,我还不舍得你呢,不如你一同去府上坐坐?”
“这……”沈依菀状似为难,没有立刻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