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醒了。”刘爷爷先看见她,当即喜笑颜开。
祁晁立刻朝她看去,“阿月。”
姳月没理他,臊红着脸叫了声刘爷爷。
祁晁上来拉她的手,蹙着眉头拿她上上下下看,“身子可好些了?”
姳月暗暗挣着手,可祁晁的手又大又有力,根本挣不开。
除了刘爷爷,屋外玩耍的孩子们也各个睁大眼睛看他们,把姳月看得又羞又急。
刘爷爷见她窘迫,赶小鸭似的把那帮孩子赶走,自己也去了一旁忙碌。
待人一走,姳月眼睛就瞪到了祁晁脸上,“你怎么说我是你夫人?”
祁晁吊儿郎当,“夫人和未婚妻也差不了多少。”
姳月睁圆眼睛,她是计较夫人和未婚妻的区别吗?
“你干嘛这么说我们的关系。”
她问着又去挣被祁晁握着的手,眼下也没有人看着,她干脆去掰他的手指。
她埋头苦干,每掰一下,祁晁脸上的笑就褪一分。
直到他嘴角彻底沉下,展开手臂干脆利落的将人揽进了怀里。
“祁晁!”姳月声音差点打结。
祁晁目不斜视,箍着人往屋里走,“进去说。”
姳月被他挟在精实的臂膀下进了屋,门板在身后关上。
“叶岌做局诬陷我行刺,现在外面只怕都是追兵,我不说我们是未婚夫妻掩藏身份,难道大张旗鼓的告诉他们,我就是渝山王世子,行刺皇上的刺客?”
姳月挣扎的动作僵住,遇刺时他就说是叶岌做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狩猎比赛的时候叶岌随众人都进了猎场,根本不知道你和皇上离开了营地,他反而还在赶来就我的时候受了重伤。”
她的维护就像针扎在祁晁心上,把这两日短暂的,他一个人的扎破,“就这是叶岌的好算计!”
祁晁冷笑,目光如炬,“他故意放出假消息,让我以为他在营地埋伏了刺客,我带着皇上离开,正中了他调虎离山的诡计!”
“现在估计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引皇上离开的营地。”他看向姳月,放低声音,“你呢?阿月,你怎么想?”
灼灼的目光紧紧锁着姳月,谁怀疑误会他都无所谓,可是阿月如果也不信他,那他就真的失败透顶。
姳月没有犹豫的摇头,“我当然不信那些刺客是你安排的。”
祁晁笑扬到一半,被她下面的话击毁。
“我也不信叶岌害你,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这是我派去的人亲耳听到,还能有假?”
姳月不断摇头,“不会的。”
“阿月,你永远那么天真。”
姳月心下一愤,用力推开他,“你胡说!”
祁晁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弯下,几处未愈的伤口霎时渗出血,将布衣染透。
姳月脸白了一下,三两步走过去,想扶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足无措的瑟缩着指尖,“祁晁,我不是故意。”
她自责不已,她怎么忘了他还有伤在身,竟然那么狠得推他。
祁晁不在意痛,比起痛,他更在意她是不是在意他。
他目光里的情绻太浓,姳月本就乱如缠麻的心应对不能,“我让郎中来给你包扎。”
她慌张跑出门去找了刘爷爷,得知祁晁伤口崩裂,刘爷爷忙不迭去找了郎中。
郎中替祁晁重新包扎好伤口,水盆里的清水已经变成了血水。
刘爷爷在旁蹙紧眉头告诫,“怎么如此不小心,伤口反复裂开可容易溃烂。”
姳月低埋着头看着脚尖,这是她小时候犯了错后的表现。
祁晁看了心疼,朝刘爷爷解释:“是我自己没留心,以为已经不要紧。”
刘爷爷一叹,“你这后生,仗着年轻身子硬朗,可也不能这么糟践不是。”
姳月头埋的更低,刘爷爷让祁晁好好休息,带着郎中走了出去。
“行了,一点小伤。”祁晁伸手在姳月头上揉了揉,故意把她的头发揉成一团乱,然后笑得自得其乐。
姳月没有像从前那样跟他置气,低低道:“我们得尽快回去向皇上解释清楚,说刺客跟你没有关系。”
祈晁放下手,眼中涌动着暗色,“我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叶岌必然准备好了所有证据,只等他回去受死,甚至不用他回去,叶岌一旦查到他的踪迹,就会当即痛下杀手,坐实他行刺的事实,到时候父亲都会被牵连。
“你还是怀疑叶岌。”姳月声音闷闷。
“阿月,夺爱之仇,我忍不了,叶岌也忍不了,这次是我技不如人,否则我一样对他赶尽杀绝。”
“祁晁!”
他平静说出的话震的姳月心神俱颤,想问他是不是疯了。
张了张口,目光触到他才包扎起来的伤口,别开眼睛,狠狠抿住唇。
*
第二天,祁晁就开始想方法联络自己的亲信,想要证明清白,必须要先了解宫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姳月看他暗中将神么东西,放进了去城里赶集的村民的挑篮里。
姳月走过去,“你不是说不能暴露?你府上的人肯定被暗中注意着,但凡有人与你联系,一定会被发现。”
祁晁看她蹙紧着眉头,满眼的不安,勾唇笑开。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
她都已经心如火烧了,行刺罪名一旦落实,就是死罪。
“谁说我要联络府上的人了。”
姳月疑惑看他。
“所有王爷府明面上的护卫人马一概不能动,否则就坐实了谋逆。”
姳月点头,确实如此。
“我这渝山王世子也不是当假的,京城内外都有我的暗桩,我要联络的是他们。”祁晁眼尾稍扬,漫不经心的倨傲就透了出来,“想我死,可没那么容易。”
姳月稍稍放下些心,一抬头,祁晁别不知何时偏过了脸,桃花眼灼灼望着她,“阿月,我喜欢看你为我担心。”
“阿月,你心里有我。”
他昨日那番话要与叶岌不死不休的话,已经吓到了姳月,她不知道怎么让他放下执着,只能再次表明态度,“我当然为你担心,你是我最在意的朋友。”
祁晁将笑意收了起来。
姳月心口发紧,就在以为他会动怒的时候,他却似乎接受了,“成,官兵很快就会追查到这里,你只说坠了崖后被人救起,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姳月一时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几步追上去,“你呢?”
“我会设法与亲信汇合。”
姳月隐隐觉得不对劲,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祁晁抵了抵牙关,“你不是急着回到叶岌身边,那就别跟着我。”
他说完兀自回了屋里,姳月想去追他,脚下却犹豫。
愣神的功夫,祁晁已经关了门。
姳月一个人站在院里,身影单薄纤细,她四下看了看,抱着膝盖在门槛上坐下。
她怎么会不想见叶岌,她想知道他伤的重不重,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想一觉醒来,叶岌告诉她,是她做了场噩梦。
姳月埋头抱紧膝盖,只露出一双眼睛,羽睫轻轻的颤抖,夕阳照在她缩的小小的身影上,无助迷茫。
村子里的人大多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用过晚饭天才半黑人就早早抖睡了。
姳月和祈晁坐在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最后一抹天光暗下,祁晁道:“我得走了。”
姳月手紧紧揪住裙摆,眼里满是挣扎,良久道:“我能不能帮到你?”
祁晁笑了下,起身往屋外走,姳月起身叫住他,“怎么联络你的人,我帮你!”
祁晁停在门边,略回头看她,“什么都别管,我什么都没有与你说,你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听到没有。”
门扉合上,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里。
……
避暑山庄。
沈依菀已经不知第几次朝着窗外看去,朦胧的月影下,叶岌负手笔直站在那里。
她说想见他,他就来了,她不出去,他就耐心等在外面。
不靠近,不说话,就站在那里,像是在守着她,又像在赎罪。
沈依菀心跳的很乱,心里的猜测一再被证实,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终于醒悟了吗?
她不该错过这个机会,可她那么久以来的怨楚和难堪要怎么解。
沈依菀抬手狠狠按住自己酸涩的心口,强忍下冲出去抱住他的冲动,准备将窗子合上。
却见断水匆匆从月门外进来。
“世子。”断水神色肃凛,沉声汇报:“打探到了疑似祁晁和夫人的踪迹。”
叶岌远眺的眸轻眯,视线盯量着某处,冷意逐渐汇聚。
须臾,启唇吩咐:“安排人马。”
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说话声。
“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