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举着火把刚赶到,正想禀报什么,就听祁晁如是说,眸色不由锐起,更疑惑二人怎么就到了生死交锋的地步。
“可是你现在已经没有理由了不是么。”叶岌承认在某些方面,祁晁比他磊落,他自然要拿捏着这一点,“渝山王非我所害,至于朝堂中的争斗,千百年来皆有之,不过成者为王败者寇,是你技不如人罢了,而如今我对你有救命之恩,方才又救了你的命不是么。”
“再说现在,你更需要我来帮你铲除祁怀濯。”
祁晁从怒不可遏到悔恨再到挣扎拉扯,扬手指向叶岌,“你费那么大周折,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么……”叶岌重复着,眼中的神色变得柔软,只一瞬,又道:“这不需要祁世子来管,当务之急,你是要潜进祁怀濯军中。”
他不说明,祁晁却已经恍悟过来,一切的一切,假死也好,伪装身份也好,他能得到的,只有姳月。
“我岂能让你如此欺骗姳月。”
“祁世子要多管闲事么?”叶岌微眯的凤眸吐露锋芒,“可你还有资格管吗?你莫忘了,如今你可是有妻儿的。”
祁晁听得他如此卑鄙的言语,怒极暴起:“那是因为你对我。”
叶岌打断他,“当初我的事,难道没有你的一份功?你别忘了那东西最初出自你的手。”
断水尚处在震惊之中,一时忘了自己先前欲禀的事,此刻才惊想起,脸色白了几分,上前道:“主,世……姑娘不放心你与祁世子,一同来此,方才进山后,属下一个不留神,走散了。”
“你说什么?”叶岌沉了声音。
祁晁直接跨步上前,“你说阿月不见了?”
“是朝这方向来,应该没走远才是。”
叶岌锐凝的眸寻看过四周,许久未有过的慌乱袭上心头,既怕她遇上祁怀濯的人,又怕……
叶岌沉眸用咬牙槽,“找!”
祁晁第一时间就要去寻,叶岌迈步挡住他,“我劝你死心,即便叶岌死了,让她心动爱上的也不是你,换个身份,她心里的依然是我。”
言语间,彰示着极致的,毫不掩饰的所有权。
祁晁偾张的怒火被他下一句话当头打熄——
“至于你,早就不够数了。”
是,他输的一败涂地,更是彻底输掉了他的阿月,再无机会。
祁晁站在原地,大高的身影似站不住般微微佝起。
叶岌收回目光,赶去寻找。
走出不多远,就看到从树后怯怯探眸的少女。
“月儿!”叶岌声音凝起。
姳月看着他愣了半刻,惊喜道:“你们在这里啊。”
“我跟着断水进来,天太黑,不知怎么一抬头就不见了人,”她解释着,探望向后方的祁晁,“都没事吧,太好了!”
叶岌攫着她的双眸,企图看出什么,姳月也眨眸看着他。
叶岌几步走过去,将人抱住,“嗯,没事了,很顺利。”
姳月被他抱在怀中,很用力呼了口气,手抵在他胸膛轻推。
叶岌快速拢住她的手,“月儿。”
祁晁自后走上前,“阿月。”
叶岌转身看着他,“祁世子,当务之急,是尽快下一步。”
祁晁双手握紧到指骨都在咔咔作响,眼中全是挣扎拉扯。
姳月来回看着两人,想了想选择反握住叶岌的手,同时对祁晁道:“确实耽误不得。”
祁晁不发看姳月被蒙在鼓里,看她牢牢握着叶岌的手,心更是痛怒不止,可他说出真相,又能换来什么?
就像叶岌说得,他已经给不了她任何。
祁晁深呼吸,点头,而后看向叶岌:“我有话对你说。”
叶岌抬眸,与他走到一旁。
祁晁看了眼等在开外的姳月,低声道:“所有事情结束后,告诉阿月真相,否则我会亲自告诉她。”
“也不要想着逼她。”
叶岌沉默着眸色幽邃难辨,只示意断水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他。
里面是易容的东西,祁晁看向叶岌这张带着面具的脸,讥嘲扯动嘴角,还是伸手接过。
视线眷恋的望向姳月,他已经失去了她,无论无如何也要将她期许的守住。
最后深深看了姳月一眼,独身往暗中走去。
“你要小心!”姳月朝着祁晁的背影喊道。
叶岌走回到她身边,“我们也走罢。”
“嗯。”
他去拦姳月的腰,却被她轻轻避开。
叶岌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黯色,继续将人带入怀中,“就不怕又走散了?”
姳月始终垂着眸,贝齿紧咬着唇,两只手握紧又松开,什么也没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往前走。
走出山坳,马车早就等在那里。
叶岌小心翼翼扶着她上了马车,依旧没有放开她,静静抱着人在怀里。
姳月却像忍到极点一般,抬手将人推开,挪坐到他碰不到的地方,一双溢满乱色的眸子紧盯着他。
“月儿。”叶岌低语。
从她僵硬推开他的怀抱,生硬的顾左右而言他,对他的伤视若无睹,他就猜到了什么。
自欺欺人显得蠢,可他确实措手不及,竟然也抱着侥幸。
“月儿怎么了?”
姳月几番将他从头看到脚,眼中全是荒唐。
若不是她因为不放心,说什么也要跟着来,又因为担心断水心怀救主,而白相年又是设计杀害的叶岌人,她故意单独走开,她是不是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为何不让我抱了?”叶岌口吻里是罕见的示弱,“月儿我受伤了。”
姳月怎么会没看到他的伤势,半边袖子都快被染红了,她担心极了,可是现在这些担心简直显得的她是最笨的笨蛋!
“我听到了!”姳月低吼出的声音,像只愤怒的小兽。
叶岌沉默几许:“月儿听到什么了?”
他眼神还是那么专注,深邃缠绵的往她灵魂里钻,越是如此,姳月就越觉愤怒。
本想要为了大局忍下去,可现在连一息都忍不住。
“我听见祁晁说你是叶岌,你承认了……你的那些话都是承认了,你的声音不是现在这样。”姳月语无伦次,说到后面声音气息全乱了,像是崩溃无助的孩子,“我担心你,我走的很快,我听见了……”
听到祁晁指证他是叶岌那刻,她是懵的,是不行的,可下一刻,她就听见那熟悉如鬼魅的声音响起。
她无法接受,甚至不敢再往下听,乱步逃开。
叶岌是白相年,叶岌就是白相年!
她抬起涨红的眼眸,盯着那张带着面具的脸,“你到底是谁?”
恨声里的无措委屈,让叶岌心头发疼拧紧,“月儿,你听我解释。”
“你又要骗我!”姳月突然冲到他身前,胡乱去扯他的衣襟,抓住被血迹印透的湿濡衣衫,姳月指尖轻曲起。
只一瞬,她用力扯开他的衣襟,盯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她不会辩伤口,抖着声问:“哪处是刀伤,哪处是箭伤?”
叶岌攫着她的眼睛,手拉住她的手,按到其中一处,“箭伤。”
接着又移到另一处,指尖碰到他裂开的伤口,姳月颤抖个不停,想要抽手,他却不让,“这是刀伤。”
看他似不知痛一般把她的手按在伤处,姳月睫羽重闪,咬紧牙关,“你承认了?”
她盯着叶岌的脸,“摘下面具。”
叶岌这次没有犹豫,干脆的摘了面具,露出易容后爬着伤痕,丑陋的半张脸。
他没有停顿,迎着姳月的视线,接着撕下易容的不分。
姳月盯着那张逐寸露出的,化成灰都识得的熟悉脸庞,洇泪的双眸又红又恨,“混蛋!”
第98章
这些天她以为一切都重新开始, 以为这次是切切实实的遇到了与她两心相通的人,结果转来转去,白相年就是叶岌, 他就是叶岌!
姳月双眸含泪,恨盯着叶岌,又看向那张被扔在地上的面具,两张脸不断的重叠, 搅的她脑袋又疼又乱。
她根本无法接受现在的局面, 拼命抽动自己被他按着手, “你放开我,滚开!”
她的抗拒使得叶岌的眸色如被冰冻般迅速变冷, 分别时候,他的月儿还惦念着等他回去, 现在却让他滚。
想杀了祁晁的念头更是在此刻达到顶峰,已经是多少次碍他的事了?
无论多少次, 他要她的结果也不可能变!
叶岌握紧姳月的手, 干脆将人扯到身前,“月儿都看清是我了,我怎么可能松手呢?”
往日还会收敛的侵略气息, 以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裹挟住姳月,强势的自她每处感官, 每个毛孔钻入, 浓烈的似要将她从内到外的淹没。
姳月心中恨着怨着, 身体却早就习惯了他的气息, 感觉到自己的防线一再被冲散,姳月愈是气恨,重喘着怒道:“你是不是很开心?用这狗屁假身份将我骗的团团转?”
听她娇唇中吐出的脏字, 叶岌重拧起眉。
姳月回想自己是如何傻傻的又喜欢上他,双眸止不住的涨红,她竟又喜欢他!
蕴在眸中的泪让叶岌心疼,抬手去拭,“我并不想骗你。”
指腹才碰到姳月眼下,就被她偏头避开。
“那你想干什么?”姳月冷声问。
叶岌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又缓缓抬眸攫住她冷漠的双眸,“自然是爱你,月儿何必装着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