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相年看她的目光很深,加上没了怀疑还猜忌,轻而易举就让她招架不住。
就在她以为他会说什么的时候,白相年只是说:“我答应了把你送到长公主身边。”
姳月迷茫望着他。
“既然答应了你的,总要做到。”
放松,是为了更紧的抓握。
姳月的眸光果然乱了,勉励找着声音:“你是个重诺的人。”
“分人。”
两个字用力拨乱姳月的心弦,张动着唇想问他,仅仅是因为一个应诺,他性命都不顾了?
然而她却不敢开口,她怕他点头,自己会不知怎么应对。
但不问,这就像个谜团,一直搅乱着她的心弦,让她抓心挠肺的难受。
叶岌亦无法再看她,否则他会压不住自己那想要将人抱紧的欲望。
“再不走,真就要被追上了。”叶岌打趣说。
姳月胡乱眨眸,“快走,走吧。”
两人绕过一段山路,果然遇上了来接应的人马,叶岌带着她乘上马车。
颠簸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马车停在一座府邸外,姳月以为这是他们暂时休整的地方,下了马车,走过照壁,却见有人疾步往这里来。
迎着日光,她一时看不真切那人的样貌,只看她一袭华服随步履掠动,越走越急,姳月也看得越清。
张唇不敢置信的喃语:“恩母……”
她呼吸急促,涌出的泪水布霎时满眼眶,她抬起手背胡乱擦泪,口中一个劲的重复着恩母,脚步迈出又踌躇着停住,她怕是自己的幻觉。
“姳月!”
长公主的急唤声让姳月彻底按耐不住,提着裙飞奔过去扑进长公主怀里,眼泪滚滚淌落,嗓子哭得发哑,“恩母,姳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长公主抱着她瘦削的肩头,眼泪同样湿了眸,哽咽道:“恩母在,恩母在呢,是恩母不好,让我的女儿受委屈了。”
姳月用力摇头,双脚急跺,“我只要恩母好,只要恩母活着!”
长公主点着头,满目的心疼,她身陷囹圄的这段时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姳月,想到她受得苦,她就心如刀绞。
叶岌站在一旁看着抱这长公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姳月,眉心不舍凝紧,“长公主与姳月进屋再细说罢。”
长公主看了眼面前的人,调息整理过情绪,“今次你帮本宫救回女儿,本宫必定重赏。”
叶岌低眉。
长公主轻拍了拍姳月的肩,“我们进去。”
姳月跟着长公主去到厅堂,她以为等回到都城才能见到恩母,意外的惊喜让她久久不能平静,哭过笑过,紧紧拉着长公主的手不放。
终于自己不在是孤零零一个人。
“恩母怎么会在这里的?”
姳月抽噎着问,脸上还挂着泪。
长公主心疼的替她抹了抹眼泪,“我收到白相年的信,得知你被祁晁带走,如何还等得住,立刻赶了过来。”
提起祁晁,姳月无声沉默下来,心事重重,想起被关押的祁怀濯,抓紧长公主的手问:“祁怀濯究竟是不是先帝的子嗣。”
长公主摇头,“他自幼就被容妃掉包,我那时就知,念他可怜,一直没有戳穿,没想到养虎为患。”
“那快些告诉祁晁!他关押了祁怀濯,想要攻入都城自己称帝,我劝不动他。”
“得知祁怀濯出逃后,我就下令给藩王去信,祁晁他不是不知道。”长公主面色沉痛,“他本是个善良的孩子,若不是这连番的打击,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姳月又如何忘得了当年那个恣意洒脱的少年,心中更是比谁都沉痛,“是我的错。”
是她的一意孤行,一步走错,导致后面的每步都错了。
叶岌沉默站在一旁,看着姳月眼中的悔意,眸上罩了一层黯色。
“你无需责怪自己,祁晁如今也是被恨意蒙蔽了头脑,陷害渝山王谋逆的是叶岌和祁怀濯。”
长公主神色严肃,叶岌虽然没有真的猖狂到帮着祁怀濯登基,而是助真相大白,但新帝在朝中没有势力,凭她笼络一些言官力量也实在不够,如今这天下就等于掌控在叶岌手中。
而且他现在对姳月任是不肯放手,她未必就能压得住他。
若他活着,便是威胁。
两相权衡,她宁愿将这天下交给祁晁,他总归是正统的天家血脉。
只是姳月,长公主转看向她,神色复杂,“姳月……”
“我来说吧。”叶岌突然开口。
长公主看了他片刻,点点头。
叶岌迎上姳月的目光,就让他亲自送叶岌上路吧。
“长公主此次乃是率了援军前来,担发不发兵,只在长公主下令,如今朝中被叶岌把控着,本就是个人人忌惮的危害,祁晁所有的恨意也来源于他,若是长公主出面谈和,愿意交出叶岌性命或许能劝他收兵。”
这是他亲手为自己安排的死路,可时至此刻,他还是想看一看,姳月眼中会否有不舍。
姳月眸光定住,所以现在的计划是……要叶岌死。
死这个字让姳月突然无措起来,她恨他到极致的时候,也想着要他死,可那时她清楚他死不掉,如今却不同。
恩母是有备而来,援军是个陷阱。
无数关于叶岌的记忆涌入脑中,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到她故意针对,情窦初开,哭着闹着喜欢,下咒,解咒,然后是所有痛苦的开始。
现在一切就要结束了么?
“若叶岌死了,国公府怎么办?”
长公主担心她心中还牵挂,又不得不狠下心,“此次随行的人中还有叶国公,叶岌死后,将士们会由叶国公率领。”
姳月点头,现在看来,确实只有他死才能结束,朝廷清扫了乱臣贼子,祁晁的父仇可以得报,他们之间也终于结果。
叶岌目光凝的深。
月儿,你会不会,可不可以,有那么一点不舍。
姳月垂低下眸,捏紧手心,所有人都想着他死,也需要他死。
姳月沉默了许久,轻声开口:“他该死。”
叶岌眼中的一点希冀散的干净,抿了下嘴角,声音低暗,“那就这么安排下去。”
第86章
清晨时分, 长公主派来的侍卫叩响了叶岌的门。
“白公子可起了?殿下请您过去议事。”
叶岌取过搁在手边的面具,缓缓配上,“我知道了。”
花厅内, 长公主正听斥候官禀着前方的军情,长眉时颦时松,面色严肃。
叶岌低腰行礼:“白相年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抬眸,“你来的正好。”
她示意白相年坐下, 接着斥候官所禀的内容与他说起军情, “叶岌与祁晁这场仗, 他虽只有两万的兵力,却也凭着调兵遣将的本事和祁晁打了个无进无退。”
长公主语气里不如对他的认可, 若非有太多的牵扯忌惮,叶岌此等能力实在不该就这么死了。
她沉思着, 听白相年淡淡开口:“虽然叶岌没有让祁晁打过古拗口,但也元气大伤, 如今是铲除他的好时机。”
姳月清早起来, 迫不及待就往长公主这处来,没成想一过来,听到的就是里头商议着如何诛杀叶岌。
她停住迈出的脚步, 站在窗子口垂低的眸看不出情绪,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 松了又紧。
心里说不出的空洞, 像有冷风在呼啦啦的吹, 她没有后悔昨日的点头, 她只是难过那个爱她,她也爱的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姳月小口呼吸,摇头告诉自己, 他早就死了。
长公主抬起目光,这个白相年虽然是新帝的人,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也见识过他的谋略,加上他平安将姳月救回,心中更多了几分信任。
长公主示意他说计划。
叶岌垂眸道:“长公主或可以以犒赏三军之名,设宴嘉奖,引叶岌入鸿门宴,逼他接下三日内攻退敌军三十里的军令。”
长公主蹙眉:“如今这场仗刚结束,你也说他损失不小,算上死伤,两万的兵力都不足,他岂会答应。”
“他会答应。”叶岌口吻平和笃定,“长公主往,姳月已经回来了。”
长公主略抿起唇,他们带走姳月,叶岌发现人不见了,恐怕已经大怒,四处在找。
“长公主便直言,为了姳月的安危,将人带在身边照顾,并且你与姳月会一同等他凯旋,为他们夫妻说和。”
长公主惊诧于白相年对叶岌的了解,出于实际的情况,叶岌未必会答应,但若因为姳月……
叶岌想不到有一日会和旁人探讨怎么让自己死,他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荒诞?可笑?或许还有几分可悲。
他轻压舌根,继续开口,“为保万一,叶岌势必会问殿下拿调遣援军的军令,殿下若松口太干脆,会引他怀疑,只能答应给他三分之一的兵力,剩下两分,需要派去抵挡南阳王的军队,而拨给叶岌的兵力,只是为了断他后路取他性命。”
“殿下如今需要一个可信的人率领那支兵马。”
长公主本想命白相年担此重任,可叶岌知晓他曾经带走姳月的人,不会信任他,她沉眸思索:“本宫想一想,再做安排。”
叶岌颔首:“白某先行告退。”
叶岌跨步出花厅,余光看到站在屋外发呆的姳月,脚下慢跨出一步。
姳月感觉有人靠近,怔松回神,一转身就闷头撞在了那人身上。
叶岌展臂轻轻一揽,扶稳她的同时,也挡住了她后退开的余地。
姳月嗅到他身上的松木香,分明清冽淡雅的气息,却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往她身周来,她怯然想要后退,可这气息却恰好填满了心里那块空空的地方。
姳月怔望向面前的男人,原本还能冷静的思绪逐渐变得不受控制,白相年和他那么像,他是不是可以代替他陪在她身边。
叶岌攫着她眼中含着挣扎的跃跃欲试,“可是撞疼了?”
姳月看他抬起手,指腹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又克制着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