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不必往下说,姳月已经明白,她的身份可是对方主将的妻子。
“世子是为了平息众人的异议,才犯险去烧粮草。”秦艽抬眸去看姳月,眼神里藏着几分薄愤。
她知道她没有资格责怪什么,可赵姑娘对世子的态度,只让她觉得不值。
她咬紧住唇,营帐入口处却传来一阵将士的高呼,口中无一不高喊着世子威武。
秦艽心头一紧,快步离开。
姳月则忙看过去,祁晁被一行人簇拥着进来,眉目间拓着洒脱傲然的笑。
看他平安回来,姳月大舒出一口气。
而在他身后极远的天边,隐约可见有火光升起,将那半边天烧的通红。
她恍惚看着,祁晁已经发现了她,扬笑往这边走来,“阿月。”
姳月收回目光,迎着风嗅到祁晁身上有血腥味,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正心急要问,却听四周的人齐声高喊:“成亲!成亲!成亲!”
姳月不解其意,对上祁晁深绻含笑的双眸,心觉紧张,只盼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祁晁忽略她眼中自己不愿看到的部分,“如今在军中,一切只能从简,但日后,我定会补给阿月一个最盛大隆重的婚仪。”
无数的人在旁起哄,姳月却觉得离谱,她不想当着祁晁下属的面驳了他的面子,却也无法答应。
慌闪着眸光道:“你可是受伤了?要不要紧,先让人来看看。”
“阿月。”
祁晁如何听不出她在顾左右而言他,他却不愿再拖,再等,紧逼着话,“婚仪就在三日后可好?”
“祁晁!”姳月看他的目光里全是荒唐。
周边人的声音也平息,祁晁就这么看着她,对旁便的部下道:“安排下去。”
姳月见他一意孤行,摇头拒绝,“我不同意。”
祁晁却直接拉过她就走,这些天发生的事就像巨石压着姳月,让她没有一刻是安宁的,此刻她也气急了,朝着祁晁的后背乱拍乱打。
秦艽站在人群外,看她竟然如此对待一心为她的世子,攥紧着手,气急愤然。
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践踏他的情意,她怎么能如此!
视线触上远方的火光,秦艽含愤的目光渐深,当初赵姑娘被世子带回时,就曾有人暗中找过她。
她那时严词喝走了对方,那人只说,改了主意可以找他……
姳月奋力挣扎,还是踉跄着被拽进营帐,祁晁转过身,眼中的痛色不可遏止卷上姳月,“为什么不肯!”
姳月对祁晁的感情复杂,他是她在意的重要之人,他的变化让她心痛,可站在他的立场,她没有办法去责怪,便是那个强势霸道的吻,她害怕羞愤之余更多的也还是悲伤。
可他变得越来越让她觉得陌生。
姳月试图说服他,“我知道那些起义军的首领对我不满,你要娶我岂不是让他们对你更加不服,何况我现在还是叶岌的妻子,你怎么娶我?”
“后面的才是原因吧。”祁晁突然说。
他缓慢凑近姳月,祁晁骨子就有着天子骄子的倨傲,无非在姳月面前收敛,可一连的打击,加上她的一再拒绝,已经让他走进了偏执的极端。
他现在只要结果,其他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多余。
“你以前不是这样……”姳月喃喃失措的声音让祁晁冷静了点。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来控制自己,不要说出更多让两人再深隔阂的话。
“阿月不必担心其他,烧粮草即是为了重创叶岌,也是让那些人定心,他们对你的身份有龃龉,我娶了你就不会再有问题,也算振军心。”
姳月脑中一片空白,僵硬着连眼睛都没有眨动。
祁晁这么说就是全然不管她是不是还是叶岌的妻子,他就要硬娶。
祁晁不去看她眼神里的涩楚,等一切结束,等谁也奈何不了他,只剩他和阿月,她会谅解他的。
他将人抱进怀里,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阿月,去准备吧。”
*
秦艽抱着满心的紧张和不安,被断水带进了叶岌的营帐。
进去之后诧异发现帐中竟然还有人在,还是几个容姿貌美的女子,秦艽当即把几人当成了是军妓。
军营里有军妓并不奇怪,只是渝山王还在时就不允许军中有此现象,没想到这个叶世子竟然也是这等风流之人。
秦艽悄看向坐在桌后的男人,却见他神色淡漠,没有设想中对美色的欣赏,看着那些人就像看个物件,同样,看她也是。
对上叶岌幽邃的眸子,秦艽慌低下头,紧张的呼吸都废力。
“秦姑娘这是想清楚了?”叶岌不紧不慢的说。
秦艽捏紧满是冷汗的手心,当初叶岌找到她,开门见山戳穿了她钦慕世子的事。
世子是那么出众,耀眼,而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军医之女,因为王爷仁厚才得以留在王府,她只敢仰慕世子,不该有半点奢望。
可有一天,有人却对她说,可以令世子喜欢她,她想都不敢想,更知这就是陷阱,想也不想就拒绝。
然而就像种子落进土里,它会控制不住的生根发芽,她开始有不同的期待,尤其看到世子因为赵姑娘而伤心时,她觉得气愤不值,若是她,她定会好好珍惜世子。
她知道自己这念头是大不韪,可看到世子下令要娶赵姑娘,她真的控制不住了,赵姑娘根本配不上世子,甚至她还不愿意,她怎能如此过分。
叶岌等着秦艽的回答,半晌,屈指不耐的点了下桌面,“若不是,就不要再这碍事了。”
叶岌扫看向另外几个女子,“你们何人愿意。”
秦艽不解,见其中一个女子上前,“属下愿去到祁晁身边。”
她大惊,这些女子根本不是叶岌寻来消遣的,“叶世子这是何意?”
叶岌身体懒懒后靠,“你既不愿意,我自然只能另外安排。”
秦艽不住摇头,世子娶心爱之人她虽然心痛,但若赵姑娘能好好待世子,她会开心,可让一个世子喜欢上一个奸细,怎么可以!
叶岌要的就是她这样,毕竟平白一个女人出现在祁晁身边,太古怪。
他也不催,就这么等着秦艽自己开口,指尖点在扶手上,细微的声响对秦艽来说无疑于煎熬。
“你会不会以此胁迫,让我伤害世子?”
叶岌平静道:“秦姑娘,我要得只是我夫人回来,至于其他么,战场之上,成王败寇,我没那么卑鄙。”
秦艽握紧手心,眼里的挣扎已经达到了顶峰,终于,她闭眼道:“我答应。”
叶岌轻牵嘴角,示意断水:“把东西给她。”
秦艽接过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打开,里面是是一粒如药丸的东西。
她拿在手,就是这个东西可以操控世子,她谨慎问:“我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赵姑娘既是医者,自己辩一辩就是,里面是蛊虫。”
当初巫医为显高深莫测,将蛊虫混在墨里,写成咒,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秦艽点头,突然快步走到灯架前,将拿着药丸的手高举到火上。
叶岌眯眸。
“若我烧了它,你就不能控制世子了,对么。”她知道自己即将万劫不复,所以拼命想要拉住最后的界限。
叶岌始终没什么情绪的双眸里滑过蔑笑:“你可真有意思,你觉得我会只有这一份么,无非看你可怜给你个得偿所愿的机会,要烧么,烧吧,只是机会就不再是你的。”
秦艽听他这么说,手抖的厉害。
叶岌睥看着她,“至于你之后也难在待在祁晁身边,毕竟私见敌军,形同背叛。”
秦艽脸色随着她的话变惨白,放下不住发抖的手,眼中的挣扎却变成了另一种更顺理成章的不得已,她只能那么做,她已经尽力了。
叶岌眼梢挑笑:“将其化进水里,加你的血,让祁晁服下,记住了么?”
秦艽久久看着手中的蛊药,别无选择的困境和心底深藏的仰慕,一同催使着她,在叶岌的注视下缓慢点了头。
第82章
秦父替受伤的将士处理完伤势, 挎着药箱回到营帐,看秦艽枯坐在一旁,关心问:“方才就不见你, 去哪里了?”
“爹。”秦艽慌一下站起,抬眸支支吾吾。
秦父上下看过她,“没事就好,先去帮我煎药吧。”
秦艽胡乱点着头, 按方去抓药, 秦父则去一旁调配外伤的药, 转头见秦艽一味药抓了三次。
“错了错了!”他急走过去查看,斥责道:“怎么回事?量都错了。”
秦艽眼下所有的心思都在给祁晁下蛊这件事上, 见自己犯这么不应该的错误,满面羞愧:“我重新抓。”
“罢了罢了, 我来吧。”秦父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 心疼叹了口气, “孩子,别多想了。”
秦艽困惑抬眸,秦父长叹着摇头, 旁人看不出,可他身为父亲, 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
他语重心长, “爹知道你对世子……可那不是咱们能想的, 眼下世子也要成亲了, 你呀,也该放下了。”
秦父的话让秦艽心里一阵涩痛,手捏紧放着蛊药的荷包, 不,她可以想。
……
秦艽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去到主营帐,拨开帘子,就见祁晁沉眉坐在灯下,似压抑着怒火。
不等细看,祁晁已经朝她看来,眉眼不耐。
秦艽忙低头:“见过世子。”
她还记得从前的世子轻傲肆意,得胜归来的时候更是威风凛凛鲜衣怒马,一双好看的眉眼总是扬着玩世不恭的笑。
有时她偷瞧被发现,世子也只是一笑而过,绝非像现在这样喜怒不定,一个眼神都让人心慌。
这一切的变故都是因为赵姑娘,若非喜欢她,世子怎么会一再被伤,最么会被叶岌那恶人盯上。
赵姑娘配不上世子,就该让她回到叶岌身边,放过世子。
她定定望着手里的汤药,启唇道:“我听爹说,世子撤退时为救下同行的将士,被暗箭伤了肩,所以熬了药来。”
祁晁瞥了眼自己肩头,并不重的伤,他却觉得疼痛无比,方才阿月就是推着他的伤,将她推开。
眼中痛色翻涌,沉吐气道:“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