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了一圈,看大堂后有个小庭院,便打算去走走。
才站起,就见一行人进来投宿,其中就有昨日遇上的车夫。
想起他说得有军队往渝州去,姳月停下脚步。
一行人领了厢房钥匙,各自上到二楼,车夫在楼下收拾东西,姳月走过去,“叨扰了,大哥可还认得我。”
车夫手里动作一停,抬眸看向姳月,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姣好的面让她立时就想起了是谁。
“这不是早前遇上的姑娘。”
姳月笑点点头,“大哥也在此地投宿?”
车夫叹了声,“本想坐船离开,没想到渡口也停了,太晚了又没有空房,只能在马上凑合一晚,这不一大早就来投宿了。”
姳月点头听着,“对了,先前听你说起关于渝州。”
车夫回想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姳月斟酌着措辞,“我有家人在渝州,所以听到你说有兵马往渝州去,不免担心。”
她说着眉头已经拧起,“那不是渝山王的封地,为何会从曲州调兵?”
车夫挠头一笑,“这哪是我等平头老百姓能知道,我也就是路上遇见。”
姳月略显失望的点点头。
车夫想她定是担心家里人,又道:“许是边防又起乱事,所以调兵过去。”
想来也只有这个解释了,早前祁晁就说了渝山王病下,调兵增援也情有可原。
“多谢你,那我就不打搅了。”姳月笑着道过谢,与水青往后头院子走。
车夫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听见楼上有脚步下来,又朝自己这边来,便往旁边挪了挪,也好不挡着道。
却不想那人停在他身前不动了。
车夫啧了声抬起头,还想埋怨几句,入眼看到男人身着的锦袍绣样考究精致,再抬起眼一张面如冠玉的脸,浑身气度绝非普通人可比。
连忙把话咽下去。
“方才的姑娘与你说什么了?”
听得男人浅淡的问话,车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他也没看自己,而是睇望着通往后院的小门,眸光幽邃莫测。
车夫又往两旁看了看,也没见有别人,“公子是与我说话?”
见对面颔首,车夫狐疑嘀咕:“不知公子与那位姑娘。”
“断水。”一声不耐烦的吐字。
车夫还在纳闷这是人名还是什么,就见另一人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锭银子进来,“兄台不必说其他无关。”
若说锦袍男子是让人不敢靠近的贵气,眼前一身劲装的护卫就是一眼的不好惹。
车夫手捧着沉甸甸的银子,很识趣的说:“其实也没什么,那姑娘说在渝州有家人,问我知不知道为何曲州调兵过去,你说这我哪能知道。”
断水还没听车夫说完,眼皮就跳了起来,心头一阵胆寒。
世子日夜不停追来,昨夜就查到了夫人的踪迹。
又一刻不停歇的赶来,他也跟着到此。
本以为世子必会第一时间就将夫人带回去,没想到竟忍住了什么都没做。
只是这会儿听了这话,怕是一切耐心考量也耗尽了。
“世子。”断水低声请示,想问是不是这就带姳月回去。
叶岌负手睇着那片薄薄的布帘,透过被风卷开的间隙,隐隐可以看到少女纤袅的身姿。
他也在自省,怎么昨夜没有第一时间将赵姳月带回去,是因为叶汐早前的话,还是她那句冷,他心软了。
结果换来的就是她在他心上添柴浇油,那么久了还对祁晁牵肠挂肚。
那他呢?
第62章
叶岌第一次那么计较一个答案, 攫在姳月身上目光交杂着冷意与稀微的期许。
“等人出来,你再替我问问她旁的。”
车夫低头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冷不丁被喊住, 身形一僵,方才那声世子他可听见了。
什么人能被称世子,还用说吗!
他干扯着笑:“您吩咐就是。”
……
姳月在院中散完步出来,见车夫还在楼下, 不由得诧异, 朝他点点头, 就准备上楼。
“唉,姑娘稍等。”
姳月疑惑回身, “怎么了?”
车夫紧张的搓了把手,笑着上前道:“姑娘方才问我渝州的事, 我不清楚,不过我倒是听到另外一桩事。”
姳月自然的接话, “何事?”
车夫在脑中回忆了一番, “我路上还听闻,都城里的国公府世子,突遭丧妻, 整个人备受打击,一蹶不振, 人都快疯癫了。”
突然听到有关叶岌的消息, 姳月呼吸顿然停在喉间, 一息间, 仿佛周遭的气氛都随着她的呼吸变得凝固。
一蹶不振?疯癫?怎么可能出现在叶岌身上。
姳月只觉荒唐,就算会有,也不可能是因为她。
她攥了攥手心, 又缓缓松开,抹去那些已经和自己无关的事。
不过她的死讯都传到这里,就说明她安全了。
车夫往大堂拐角后一处看不见人的位置快瞥了眼,又道:“想来这世子与夫人一定伉俪情深,可怜呦。”
车夫说完,没想到一直软言笑语的姳月冷下了脸,“我没听过什么国公府世子,也不认识,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评判了。”
她颔首别过,带着水青往楼上去。
脚步踩在木梯上,吱呀吱呀,一如踩在了叶岌心上,碾碎踩烂了。
不认识,无关紧要。
叶岌扯唇一笑,阴鸷的笑容里迸着千丝万缕的碎痕。
姳月低头走着,心中纠紧的闷堵却不减半分。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叶岌消息的缘故,她竟感觉梦里那股束缚的纠缠感快要化为实质。
脚步越来越快,连楼上下来的人都没有注意到,险些与对面转个满怀。
姳月受惊后退了一截,所幸水青扶住了她。
对面的男人骂骂咧咧,“没长眼睛不成!”
姳月只想着快些离开此地,低眉道:“小女子一时不防,公子见谅。”
李钰脸色才算好点,手掸了掸压根没被碰到衣袍,瞥向半低着头的姳月。
娥眉鸦羽,玉肌赛雪,光是半张脸就让李钰亮了眸,声音更像变了人,“无妨,小娘子没硌着碰着就好。”
姳月略扯了扯嘴角,算是致了意,牵着水青继续往楼上走。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李钰客气的让步道一边,看着文质彬彬,一双泛光的眼睛却始终在姳月身上打转。
待人经过身侧,他终于看清了姳月的容貌,不怀好意的眼眸忽眯。
只觉这张脸眼熟无比。
姳月跨上最后一截楼梯,却听后面李钰冷声道:“慢着。”
姳月颦眉转过身,“公子还有什么事。”
李钰冷笑:“果然是你这贱人!”
水青当即就炸了,“你怎么说话的。”
“当年我进京参加会试,便是你这多管闲事的贱人领着那相好将我毒打赶出了都城!”
李钰提起当年受的窝囊气,火就蹭蹭往上冒,他被赶出都城,吴肃那臭小子却高中探花,让他成了笑话。
姳月早就忘了李钰的模样,只记得是个面目可憎的,但事情记得,“你就是。”
未问完的话几乎是突兀的断在了喉间,姳月瞳孔猛地缩紧,看着出现在李钰身后的男人,心脏跳动的激烈,手心里几乎瞬间就爬满了冷汗。
不是说叶岌因为她的死一蹶不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手发着抖,呼吸也发着抖,第一个念头就是绝望,她都“死”了,竟连这样都逃不过?
那叶岌此人到底该有多恐怖,还是说这其实是她的幻觉?
水青抖着声音:“姑娘……”
这一句也打破了姳月最后的希冀,不是幻觉,真的是他。
就如他曾说的,不要妄想逃脱,不可能的。
叶岌站在楼梯下方,抬眸与姳月对视,嘴角牵着缕如清风拂面的笑,目光却深的让人胆寒不敢直视。
还真是没有半点惊喜呢。
他又在试探什么,从她假死也要逃得时候,答案已经明显。
叶岌噙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
李钰还一无所觉,看着姳月和水青煞白的脸,得意冷哼,“想起来了吧。”
“还以为这仇没机会报了。”李钰伸舌抵着腮,露出森森的牙,四周看了圈,“今日你那情郎不在?”
就算再也无妨,在都城他奈何不了这些世家子弟,可现在是他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还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