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岌凝着沈依菀泪流满面的脸,他知道他伤她有多深,只能尽可能去弥补。
“你于我的恩情我不会忘记,若他日你有所愿,只要是我能做到,即便豁出命也为你办到。”
“世子!”
等候在远处的断水突然疾步跑过来。
被打断,叶岌蹙眉不满看向他。
断水神色少见的不对劲,“……出事了,世子。”
断水不是不知分寸的,看到他脸上全然是惊色,额头还有冷汗在冒,叶岌眸光逐渐敛紧,“说。”
“小院着火了,花灯车队撞了进去,全烧着了!”
第58章
失控的马车朝着小院冲来的时候, 姳月正与水青爬在屋顶上面,她手还指着那由八匹马拉着,搭的足有两层楼高的琼楼花灯, 说着真好看。
变故是领头的那匹马突然焦躁扬蹄,一旁牵马的马夫先还企图控制,却不像一匹的躁动导致其余马全都受惊失控,纷纷嘶鸣着扬蹄乱冲!
拖着的花灯在摇晃中烧着起来, 火势一起, 被救受惊的马更加疯狂!
马夫被冲乱, 有想冲上去的都被不受控制的马踢开,有的直接挣断缰绳乱跑, 撞在后面的花车上,情况越发混乱, 最前头燃着熊熊火光的二层琼楼花灯被疯马拖着直直朝小院冲来!
守卫小院的护卫见状不对皆冲上前去,奋力跳上马背, 这些人身手都不差, 但想要控制疯马岂会容易,加上拖在后头的花灯火势越少越望,灼烫的温度让人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就被疯马甩落。
熊熊的火焰如龙,咆哮着腾腾的热气, 用来搭花灯的木架被烧的噼啪作响。
不知谁大喊一声, “不好!”
疯了的马直冲向墙, 后面摇晃的火龙撞上高墙, 火光被拦腰折断,倒进了院里!
墙里头堆了一片干草,碰到火冲直烧了起来, 炸出一声轰响,火势迅速蔓延!
“救夫人!快!灭火!快!”
……
火光越烧越凶,直冲天际,烧出的浓烟几乎将天空遮蔽,姳月所住的那间屋子更是被包围在了火势中心。
远远看着被大火包围的屋子,姳月两只手都在发抖,火光映进眼中,照出一片骇色。
还有一股逃出生天的激动在胸膛内急蹿。
“赵姑娘,我们该走了。”
身后响起男子干脆利落的声音。
姳月扭头朝他看去,方才眼看花车失控,她忙慌就和水青爬下了屋顶,转身便看这个人出现在了院中。
开口便是:我来救赵姑娘。
“姑娘”二字让姳月意识到,他不是叶岌的人。
姳月起先还警惕,但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子,总让她感觉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叶汐说姑娘已经知晓计划。”
姳月更加茫然,什么计划她压根不知道。
但是男子一提叶汐,她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当初她和叶汐去芙水香居时,驾马车的那个车夫!
反应过来他是叶汐的人,姳月又惊又激动,二话不说,就拉着水青随他离开。
徐如年并非一人前来,他带出姳月和水青的同时,另有两人趁着火势还未完全烧起,送了其他进去,顺便加大了火势。
徐如年再次开口提醒:“赵姑娘。”
姳月点着头,又一次看向身后的火海,远处的护卫还在不断提了水灭火,却仍挡不住滔天的火势,哪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都能感觉到火焰冲起的热度。
屋子被烧毁,却烧出她的生路,烧醒了她几乎枯死麻痹的心,姳月心脏急跳:“好。”
……
叶岌一路策马疾驰,手里的鞭子几乎挥断,凛风如刀割耳,他脑中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
看到远处天边耀动的火光,叶岌瞳孔凝缩,猛地拽紧缰绳,风声忽停,耳中臌胀着血液流动的声音,胸膛急促起伏。
片刻,他就更狠的抽动马鞭,“叱!”
赶到小院,火势已经被扑了大半,之余中间的主屋火势依旧汹涌。
护卫和游车队伍里的人不停提着水往院里跑。
叶岌一跃下马,宽袖翻飞,疾步跨进院子,院内的景象让他脚步生生。
四周到处散落着花灯残破的骨架,火星子一丛一丛,扑火时扬起的水汽和木头烧出的焦烟,将整间院子吞噬,绝望地四起弥满。
叶岌紧盯着眼前一片焦土残迹,耳畔竟是“嗡”了一声。
伸手钳住一个提水奔走的护卫。
护卫一心扑火,没顾上看人,急声道:“别耽误事。”
说着抬眸,神色一惊,“世子。”
叶岌视线凌厉,声音一字一句从齿缝挤出:“夫人呢 。”
护卫自知看护不利已经是大罪,如今未能及时救出夫人,更是死罪,他扑通跪倒地上:“着火的花车突然冲来,倒进了院中,我等来不及施救……夫人在屋内被火势困住。”
叶岌脑中生生空白了一片,扭头看着那间着火的主屋,木梁已经被烧的焦黑断裂,他却告诉他赵姳月还在里面!
她那样脆弱纤细的身子,怎禁的住这烈火焚灼,木头烧裂的声响不绝于耳,叶岌恍惚听到了姳月怯怕泣哭求救的声音。
哭声搅的他鼻息粗混,神色紧绷得骇人,眸色更似被这熊熊烈火烧的四分五裂。
他猛的朝着被大火包围的屋子冲去,周遭人皆被惊了一大跳。
“火势凶险,世子不可!”
紧跟着而来的断水惊声喊着飞身上前,企图将人拦下。
叶岌眼神骇厉,勃然吼道:“滚!”
断水后背被难以抵抗的热气不断冲袭,脚下却说什么也不敢让,“火势已经烧了足有半个时辰,夫人那么久都没有被救出来。”
叶岌骤掀起眼帘,眸底被火光映成血红,断水只感觉自己被这摄人的眼神掐住了脖子,硬着头皮道:“夫人只怕已经没了,世子即便冲进去也无。”
断水声音骤然戛断,叶岌青筋暴起的手紧扼在他脖子上,“胡说什么,我分明听见月儿在哭。”
断水心头大骇,哪里有哭声?
这么大的火势,他能听到的只有屋子被烧的爆裂的声音。
夫人即便侥幸还没有死,这么大的烟,也早已被呛晕过去,又怎么可能听到哭声?
断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荒谬,可叶岌确信听到了,赵姳月就在哭,哭声混在噬人的火势之下,绝望的喊他的名字。
“我说了滚开。”叶岌蓄力将断水一掌推开。
屋门已经被烧的半榻,火龙几乎烧到他脸上,叶岌抬手避挡,偏头目光定在门框处被烧到只剩零星边角的对联上。
痛意直卷进眼中,这是那日他搂着赵姳月写下,与她一同贴下的对联。
叶岌脑中胀痛,双眸被灼的发烫,他应该早些回来,为什么他没有早些回来。
即已知放不了,无法放,他在犹豫什么!
叶岌眼底充血欲裂,抬脚踢飞横在门口的断梁,冲进火海。
*
叶汐焦急等在渡口边,握手紧握在胸口,脚下反复踱步,目光不住眺望着面前漆黑的官道。
心中祈祷着千万要顺利,可绝对不能出岔子啊!
陪在她身边的宝枝,只感觉自己已经紧张的不能呼吸了,风刮疾一点她都神经紧绷。
终于隐约听到有马蹄声,宝枝惊叫了一声,瞪大眼睛,“是不是来了?”
叶汐顿时也紧张的不行,官道漆黑一片,她也看不清到底是不是徐如年,就怕二哥识破他们的计划。
她心中快速权衡了一下,拉着宝枝躲到树影之后,打算谨慎为上,先看看情况。
徐如年驾着马车来到渡口边,利落拉停马匹,跳下地道:“姑娘,到了。”
姳月小小拨开帘子的一角,探眸望向四下,牵着水青的手走下马。
“嫂嫂!”
姳月听到激动轻低的一声呼喊,紧接着就见叶汐从暗处跑了出来。
“二妹妹!”姳月心头大动,红着眼迎上前,抖着手拉住叶汐的手,喉间哽咽着扑上前抱住她,“谢谢你,谢谢你。”
叶汐虽然姐妹不少,但并没有多亲近的,这突如其来的一抱,让她也忍不住泪目,“嫂嫂平安就好。”
徐如年留心着四下,“我看还是先上船。”
叶汐抹泪点头,“嫂嫂,我们到船上说。”
渡口边停着艘不大不小的游船,几人弃马登船,看着水面被船头拨开,姳月调息了几许,问叶汐:“你是怎么知晓我被关在那里?”
叶汐道:“长公主陵前,瓷雕侍女像。”
姳月恍然,怪不得叶岌没有找到她留下的东西,“是你提前藏起了那东西。”
叶汐点头,“我看了上面的内容,便设法与吴大人联系上。”
姳月心中震惊,所以绕了一圈,她留下的那张纸还是传到了吴肃那里。
姳月从叶汐口中知道了整个计划,吴肃买通了太后身边的宫人,让他特意在太后耳边提及自己,促成叶岌带了假的赵姳月入宫,为定民心,普天同庆元宵佳节,花灯车队伍改道经过城外,其中重要的一人就是徐如年,他擅长御马,在进入卫尉之后,更是成长的极快,手里培养着自己的亲信。
叶汐说得简单,但是其中要冒的风险不消多言,任何一环出差错都可能功亏一篑。
姳月沉默了好一会儿,“连累你们了。”
求吴肃帮她,是她走投无路之下的挟恩之举,并不光彩,一旦暴露,极有可能会连累他。
就像方才徐如年出现,她知道自己一旦逃了,就可能会牵连到叶汐,可面对这再难有的机会,她还是不计后果,冒险选择跟徐如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