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他看来，北凉欠苏府，他欠小苏。
面对叶凉的歉语，苏恒清那冷峻的面颊之上，终是浮现一缕往日波澜，而后，他意蕴深长的吐语，道：“如果，重来一次。”
“我父与我，还是会这般选择。”
他那话语虽是生冷，却间接的在告诉叶凉，他不怪他，这选择，这结果，他无悔。
“小苏，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重建苏府！”
叶凉目光坚毅的注视着苏恒清，道：“这一生，只要我叶凉活着一日，那你便永远不会没有亲人。”
那言语亦是在说：我叶凉，永远是你的兄弟，是你的亲人！
似被他的话说到了心坎之中，苏恒清那似早已哭干的黑眸，泛起几缕感动的雾气后，他重重点了点头，沉语道：“好！”
旋即，他举起酒杯，道：“从今以后，一切过去，你我兄弟，生死共此生！”
显然，苏恒清亦知晓，叶凉心中那不仅仅周薇，还有苏府等诸多事的心结，所以，欲趁此时机，让叶凉与他一起放下、忘却。
解开心结，再展未来。
“好！”
叶凉点了点头，与其碰杯而饮。
两兄弟的默契，显然已经许多话无需言明，便可心中明了了。
‘嘭嘭...’
就在二人饮完，欲再言时，那入院处，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传来，那火急火燎的曹风，以及跟随于后的季玉恒等人，尽皆踏院而入。
紧接着，那曹风匆匆踏至叶凉身前，急语道：“将军，王爷他要将周薇小姐的尸体带走了，你快去看看吧。”
终于，还是来了么...
叶凉拿酒杯的手一滞，眼眸微垂，心头不由呢喃了一语。
其实，早在他带着周薇尸身回来那天，得知消息的周通，在赶至灵堂，看过周薇后，便悲伤至极的欲带周薇离开。
只是，被叶烈等人拦阻住了。
后来，在叶凉、叶烈等人的言语下，周通才勉强答应，将周薇身体放于灵堂七天，让众人拜祭、叶凉陪伴，以慰众人愧疚之心。
想及此，叶凉心头轻叹一声，平静吐语道：“让王爷去吧。”
毕竟，周薇怎么说，都是周通最疼爱的亲孙女，其要如何处理，叶凉自然无太多的权利干涉了。
更何况，七天之期早已到，周通能够现在才来取尸身，已经是给足他和北凉王府面子了。
他又有何资格，再过多要求呢？
“可是...”
曹风还欲再言，那季玉恒便暗中将其拉住，并不露痕迹的对其摇了摇首。
而后，他看向叶凉道：“其实将军言之有理，小姐终归是王爷的孙女，由王爷处理，再合适不过...”
“更何况，我相信，王爷是明理之人，他知道该如何做的。”
他知道，曹风是担心，周通带走周薇好，非但不将周薇的尸身，以北凉孙媳妇的名义，藏于北凉，还要将中周王府的军队带走。
所以出言既替周通说话，又巧妙的圆过此事，以不引起叶凉悲戚，两府冲突。
毕竟，他虽与曹风一般是中周王府的人，但这段时日的相处，其与曹风一般，对叶凉是真的敬佩、赞赏，因此，言语亦是聪明，以护两府。
面对季玉恒之语，叶凉正欲出言，那入院处，又是一道倩影，带着几人缓缓走来，清幽吐语：“看来，你今天的心情，似乎比昨天好了不少。”
似是看到了是谁，那曹风、苏媚儿等人尽皆面色一沉，不喜之态微露，但除苏媚儿以及北凉的几名将士外。
那曹风、季玉恒等人终究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参见大皇女。”
轻轻颔首以应，莫霜思似习惯了那苏媚儿等人的不敬，款款走至那头也不抬半点的叶凉身前，道：“我知道，你不是很欢迎我。”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得和你说一声。”
一语至此，她看向那依旧沉默不言的叶凉，继续吐语道：“你寻找了十数日，未见得踪迹的顾清凝，她...”
“回来了！”
咔嚓！
酒杯陡然捏碎，叶凉无波无澜的深眸，寒芒乍起，目不斜移的望着石桌桌面，一字一顿道：“你说她，回来了！？”
第706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说...她回来了！？”
缕缕深藏于眼眸的锋芒透散而出，叶凉那周身的飘雪，似如凝滞般，陡然停滞不动，诡异而透着凌冽的杀机。
在当初，回来的路上，曹风等人就与他说了，许多他所不知道的一些细节之事，包括虎云涧一役是谁起的头。
当时，他就亲派傅道愁和曹风领兵八千，前去‘寻找’那顾清凝以及其带着的北凉将士，结果找到的却是那漫山遍野的尸体。
至于顾清凝早已不见踪影。
此等行径，更是坐实了众人之言，加深了叶凉的怀疑，所以，这段时日/来，他一直有命人四处搜寻顾清凝的下落。
只是迟迟没有消息，如今，忽然听得顾清凝主动归来，他又如何能不心生波澜，杀芒再露？
莫霜思能够感受到，叶凉那身上溢散出的凌冽杀意，朱颜红唇轻启，凝幽吐语：“看来，你对她的恨意，比对我的反感，还要来的深一些。”
这段时日以来，无论是直言不讳，还是旁敲侧击，她对叶凉亦是‘手段’用尽，以欲让叶凉和她在一起。
可惜，叶凉就是软硬不吃，态度坚决的拒绝了她。
甚至，对她的时刻来寻他，表现出了很明显的反感，直言斥语。
这亦是令得贵为皇女素来被人奉承的莫霜思有些心中气怒，只不过，为了她想要达成的目的，她才一直隐忍、憋气。
如今看得有人比她还让叶凉厌烦，她倒是有些幸灾乐祸、心中气闷稍解了。
“你与她半斤八两。”叶凉淡漠的吐了一语后。
唰唰...
他正欲站起，那原本站于一旁的曹风、季玉恒等人带着那甲胄摩挲之声，陡然齐刷刷的单膝跪地，于其恭敬拱手。
看得这一突如其来的一幕，叶凉眉头微皱，似想察觉到了什么，却还是出语而问：“你们这是...”
“求将军，诛杀顾清凝，替小姐报仇！”曹风拱手震语。
“求将军，诛杀顾清凝，替小姐（周薇将军）报仇！”
有了曹风的带头，余下的无论是中周王府的，还是北凉的将领纷纷震声以求。
“都起来吧。”
平静的吐了一语，叶凉瞥了眼那还欲言的曹风等人，缓缓转首，抬首以望那飘荡着细雪的苍穹，意味深长的悠悠吐语：“该来的总会来，该还的（账）亦总会还...”
“只不过，或早或晚罢了。”
话落，他亦是无半点犹疑，踏步而出，径直朝着那王府大殿行去，只留下那满是困惑的众人留余原地。
“这...”
曹风看得叶凉那消失于风雪之中的身影，微微一愣，不解道：“将军这是何意？是杀，还是不杀？”
旋即，他看了看同样不解的诸将后，转而看向那沉思不语的季玉恒，道：“玉恒，你平常最为聪明，将军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暂时未想通。”季玉恒皱着眉，思肘吐语。
就在曹风等人欲再发问时，苏恒清便率先冷峻吐语打断道：“小凉，对她，已有杀心，你们放心即可。”
说着，他不再停留，径直朝着王府大殿走去。
有了苏恒清此语，那曹风等人终是不疑有他，匆匆跟上其脚步，朝着大殿行去。
...
北凉王府大殿之处。
此刻大殿之内，灵堂依旧，各处白纱点缀，那上方灵牌以及中央的棺木依旧，只不过，那棺木内的尸身，却已然被带走了。
而在那大殿中央，此时正有着一道倩影从那担架之上，使劲全身气力般忍痛站起，在两旁护卫的扶持下，颤颤巍巍的走于那棺木之前。
对着那灵牌痛哭以拜。
那一言一语，似充斥着无尽的歉疚，与深深的自责。
甚至，好几次，她都欲自陨而去，以陪伴那灵牌之上的人，共赴黄泉，但却终是被那相伴共回的将士，给死命拦阻了下来。
才是没有得逞。
嘭嘭...
就在女子赴死未遂，清泪浊洗于面，述说着那所谓衷肠之语时，那大殿外，一道悠悠的冰寒之语，陡然传荡而进：“顾清凝...”
“你还有脸归来，有脸在周薇的灵堂之上，出现么！？”
这陡然的森寒之语，亦是说的在场众人一愣，甚至，连顾清凝的泣语，都是在此时戛然而止。
循声望去，只见得，叶凉的那道单薄却透着幽幽寒煞的身影，踏着轻步，缓缓走入了大殿之内，那双深眸如炬，透着锐色，直视顾清凝。
似欲将其心神洞穿。
“叶凉...”
顾清凝看得眼前来人，娇躯微微一震，神色略显呆滞难信的下意识呢喃了一语。
那拦阻着她的数名将士，亦是神色一变，吐语道：“少...少主...”
只是，于他们的喊语，叶凉仿若未闻般，仅是顿住身形，双眸静静的凝视着她，不言不语半点。
看得这一幕，顾清凝倒是一副未想太多的神情，那惨白的面颊之上，直接露出笑意，道：“叶凉，太好了，你真的回来了...”
旋即，她边下意识的离开那将士的扶持，边一脸兴奋与喜悦的朝着叶凉颤身走去，道：“我在回来的路上，便听闻你回来了，起初我还有些不敢相信...”
“现在看到你真的回来，真的是太好...”
嘭...
她那后面的话，还未说完，那整个人便不知是走的有些急，还是太过孱弱难支，直接一个踉跄向前倾倒而去，并在无叶凉上前扶持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