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苍邃的眸子里透出几缕悲凉,苦涩而笑:“纵使如此多各样之人,却无一人能够受得住老朽考验,得老朽传承,当真是可笑...可笑...”
“无一人得前辈传承?”叶凉一愣,道。
“是的。”
敕心道:“就以此关为比,于那些绝世妖孽来说,他们因为太过聪明绝世,所以反倒为聪明所累,下意识的便会过多深想,而不愿信眼前所看之景,导致答案之错。”
“而纵使有难得不深想者,在老朽几言诱导之下,便会动摇初心,从未有一人于你这般,实看实言,坚定答案,无半点动摇,更无更改的。”
的确,对许多妖孽来说,他们的聪明是长处,亦是短处,因为他们想的多,可思常人难思,可明常人不明,可看得常人看不得之处。
所以,他们在看一些事物的时候,往往会比一些寻常之人,看得更为透彻,但就是因为如此,才更容易多想。
尤其是在面对敕心这等层次之人的考验时,这等心理就更加被放大了。
毕竟,于这些妖孽来说,换成谁都难以轻信,身为令万界强者忌惮的敕心老人的考验,会如此简单,简单的连个孩童都能知晓通过吧。
因此,在这种种因素叠加,以及敕心老人或还可能的故意诱导、乱心下,这看似简单的一关,反倒变成了最难的一关,导致难有人过。
“其实,此关考验的只是心,那一颗平常之心。”叶饬道。
“不错。”
敕心道:“纵使千变万化,一切终归其源,只有以平常之心,看待万事万物,才能真正得无上大道,练吾之妙法。”
似有几分了然,叶凉点了点头,下意识的问道:“那从来无人这般回答过么?”
“有。”
敕心道:“可惜,能够这般回答的,寥寥无几,而这些人多又输于了别的考验之上,就譬如你父...”
“他便是因为天赋等方面的不足,而未能过得考验,赢得传承。”
父亲,输在了天赋方面的考验?
叶凉微微一愣,心中暗暗思肘:“看来,这敕心老人的传承,的确非等闲可轻获。”
在他看来,敕心老人的考验,已然足够随心随性,变幻莫测,为人所难猜了,而叶苍玄的天赋之败,则让他更加觉得,敕心老人的考验极难。
毕竟,叶苍玄怎么说,都是南祁皇朝的战神,北凉历史上的第一妖孽,竟然败在了天赋这些方面。
这着实还是有那么令人惊讶几分的。
“好了。”
陡然的悠悠吐语打断了叶凉的心绪,敕心老人轻拂袖,以将眼前的旷野,化出一汪湖水后,他边凝神垂钓,边于叶凉道:“如今考验已过...”
“接下去,我便教你太虚敕印的第一式,能否学会,便看你的造化了。”
现在就教了?
叶凉不由一愣,下意识的问道:“前辈不用考验我别的了么?”
“你小子,还当真是实诚。”敕心静望着湖面,道:“我于你的其它考验,在素日里已然都观察得到结果了,所以无需再考验了。”
就如之前叶饬让叶凉的一载‘苦熬’,虽非他所考验,但是结果已然得到了,又何必再费时辰,再来一次。
“好了。”
言语至此,他悠悠吐语,道:“现在,我给你展示一遍,太虚敕印一式,我亦只展示一遍,你当看清楚了。”
说着,敕心不待叶凉言语,便是陡然一拂袖袍,拂出一道好似虚无渺小,却又似蕴含着天地震怖之力,有着刺目耀眼的古文敕字,萦绕其上的玄虚之印。
掠于那一望无尽的湖泊中央,掠于那云卷云舒的苍穹之下。
缥缈嗡鸣。
那一刻,太虚敕印,时而凝虚深邃,变幻缥缈,似与这水天相融,与天地浑然一体,肉眼难辨,无声无息,彷如无物。时而又...
金光耀眼,凝实浑厚,似承载着浩浩天道,煌煌神威,霸道雄浑,时而又清透平朴,玄韵内敛,似以承载着天地敕法,万变为源。
那一刹,叶凉感受着那太虚敕印的飞掠而出,似仿佛看到了此间天地的震颤、畏惧,看到了那山洪暴发,大地动摇龟裂,苍穹云海翻腾的等等残毁之景。
似给他以敕印一出,天地色变,万物尽毁之感。
“好...好恐怖的力量...好绝妙的敕印...”
平静无澜的湖前,叶凉金眸震颤,似有些难以置信的感受着那湖中央,敕印所散发出来的,诡异而浩渺莫测的玄力,心头波澜滕涛而起。
眼看得叶凉似心神彻底沉浸到了那敕印当中,敕心缓缓起身,收起那鱼篓和鱼竿,缓缓转身,只留下那悠悠之语,于此地传荡:“以眼观之,以心行之。”
“简简单单,实实在在,明明白白,平心以待,方可修吾之敕心,得太虚大道。”
显然,他是以此语,提点那沉浸于敕印的叶凉,以小助其一臂之力。
随着敕心的离去,叶饬金眸深邃的看了眼那一动不动,感受着敕印的叶凉后,他缓缓走至一旁,盘膝而下,闭眸静坐。
他清楚,这方感悟去学,无一定时日,是不可能完成的,甚至,很可能很多时日花下去,还不成功。
所以,他亦是不打扰叶凉半点,静坐休憩,以静等叶凉彻底于那敕印之中,感悟而出。
...
一载之后。
画卷内,湖泊旁。
那叶凉就这般于此地静站了足足一载,那周身玄光,忽强忽弱,忽明忽暗,变幻不定,以隔万千尘埃、世间杂扰。
呼...
似是一阵清风吹拂而过,吹得那湖面波澜微起,吹得他那沉浸一载的神识,缓缓归拢,那深邃而迷离的金眸,渐渐变得清澈。
旋即,叶凉收回远眺的目光,微微垂眉看向那伸出的手掌之上,渐渐腾绕而起的几缕太虚之力,呢喃吐语:“苍茫天地...”
“以心立天,以敕伏万法,慑千邪百玄,就无上太虚大道。”
那所言所语,似是这一载内,浸/淫/于敕印之中的所悟所感,由心而吐。
似是听得了叶凉之语,那一直闭眸静修的叶饬,缓缓睁开了那苍眸,熠熠金纹流淌其中,凝视着叶凉的背影,波澜轻荡:成功了么?
若如此,那便大道得修,金诀得成,佳人得记,一切得归了...
第675章 只剩一载
“能在一载左右的时间,感悟到敕印的真谛,你之天赋、心性,倒是不错。”
陡然的悠悠之语,响荡而起,扰了那叶饬、叶凉的心绪,霎时间,那敕心老人不知从天地何处出现,身形玄虚缥缈间,几个轻踏,便是来得了湖水之旁。
旋即,他以略带欣赏的目光,看向叶凉,点首道:“总算是不枉老朽,对你的提点以助。”
被敕心的话语彻底拉回心神,叶凉反应而过,侧转过身,对着敕心拱手道:“前辈。”
“嗯。”
轻点首以应,敕心看向叶凉道:“伸出手来,凝一道敕印给老朽看看,看看有否成功。”
闻言,叶凉点了点头,无半点犹疑,便是伸出手掌,以掌心为基,玄力为引,得以凝聚出那变幻莫测,虚无缥缈的太虚敕印。
嗡...
下一刹,玄力汇聚,无形且似牵动着天地,以令天地滚荡震颤的太虚敕印,缓缓于他的掌心之上,幻化凝聚而成。
那敕印嗡鸣旋转间,一股浑厚似来自于浩渺亘古,无上难测,超脱生死轮转的悠悠玄韵,透散而出,斑斓荡漾。
使得天地战栗、万物臣服。
“嗯。”
敕心看得叶凉手掌之上的太虚敕印,点头赞赏:“能够在此等时辰,将太虚敕印凝炼而出,勉强算得上成功了。”
“那么,你是要收其为弟子,将传承传于他了。”叶饬不知何时起身,站至了一旁。
“还不够。”敕心直言道。
“老家伙,你这是反悔了?”叶饬道。
“我敕心虽无好听的名声,但亦是说话算话之辈,岂会随意反悔。”
敕心看向叶凉那掌心有些孱弱的太虚敕印,道:“我之所以说不够,是因为,他凝炼的太虚敕印,太过孱弱,根本不堪大用。”
“若是他以此等太虚敕印拿去对敌,只会有损我太虚敕印之威,以及我敕心老人的颜面,如此,他又怎能配称我敕心弟子?”
那言语直白,倒是未如何给叶凉留有颜面。
“老家伙,你似乎忘了,你的要求只是凉儿学会这一招,并未要求强,还是不强。”叶饬帮衬道。
“我的的的确确说的是要叶凉学会太虚敕印第一式,问题是,他学会了么?”
敕心反问了一语后,他看向那维持着这太虚敕印,都有些额间冒汗,玄虚乏力的叶凉,道:“你认为,现在的你,能够打出这太虚敕印么?”
“前辈之印,深蕴浩渺,晚辈苦修至此,才能窥其浅显,暂凝其形,所以...”叶凉面露苦涩,实言吐语:“要将其打出,晚辈实难做到。”
“你倒亦无需妄自菲薄,你能够在一载的时日内,将其凝聚而成,已然极为不错。”敕心道:“想来,你以后,若能勤加修习,那还是有希望可真正使用出来的。”
“我用了一载的时间!?”叶凉一惊,下意识的吐语道。
“是的。”敕心道。
闻言,叶凉面色波澜微微荡起,看向那叶饬,问道:“先祖,那我之前修金诀,用了多久?”
“亦是一载。”叶饬道。
不好,修的忘我,时间都修过了。
叶凉面色一变,心头波澜荡起:“画卷内,三十天是外面一天,那么二载的时日,也就代表我用了二十四天,这二十四天的时日,也不知道外面如何。”
“不知北凉如何了!”
那心绪之中,尽是担忧和几缕愧疚。
似是知晓叶凉心中所想,敕心看向他那微皱眉的思肘模样,道:“你放心吧,此卷内的时光流速,我亦有调整。”
“其内二载,其外只不过区区六天罢了。”
显然,他看似平常无情无心,以利为先,但行事起来,倒是想的颇为周到,不用叶凉等人言语,便已然暗中处理好了。
“多谢前辈。”
叶凉微微松了口气,心头波澜微荡:“五六天的时日,应当还好。”
“无需谢我,要谢便谢你自己,是你自己争气,能让老朽看重,否则,老朽才没那么多功夫,来替你做这些琐碎之事。”敕心好似不近人情般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