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道庭嘉佑帝。
老龙君见状浮现一丝不出所料的神色，随后上前拱手一礼，笑道：“嘉佑道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嘉佑帝闻言转过身子，同样笑道：“自然是为了真龙走水之事。”
此言一出，老龙君虽然表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殷勤恭敬了，然而眼底却还是浮现出了一抹阴霾。
古有蛟龙走水，入海而成真龙，引以为美谈。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内陆早已龙种绝迹，蛟龙走水沦为虚妄，变成了如今嘉佑帝口中的真龙走水。
所谓的真龙走水，则是和蛟龙走水反其道而行之，不是为了入海而蜕，化为真龙，而是为了自贬位格，由海入江，从真龙降格到昔日蛟龙一等，从此沦为道庭的一份子，以此换取生存的空间。
昔日天地贵胄，亦有今日。
老龙君强忍心中的悲凉，笑道：“道友放心，第一批送入江东的龙裔我都挑选好了，定会全力配合。”
“那就好。”
嘉佑帝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头顶的天：“这件事情可是很重要的，就连大人对此都有所关注。”
此言一出，老龙君顿时面色微变。
‘果然！之前就是道庭道主在警告我……是让我好好和嘉佑合作么？难道我私通剑阁的事被发现了？’
一时间，老龙君心中惶惶。
而见到他这副模样，嘉佑帝则是颇为满意——只有旁边的吕阳看了个啼笑皆非，唯有抚掌轻笑感叹：
“好一场误会，妙啊！”
他看明白了。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一个毫无跟脚，看不清目标的布局，毫无疑问会把老龙君吓得立刻逃之夭夭。’
‘但是在【剧目】设计下，老龙君现在看清了布局的真相，跟脚是道庭道主，目标是真龙走水，一切清晰可见，如此一来，老龙君心里有了底气，自然就不会逃跑了，一切渺无痕迹浑然天成。’
居然还真有几分【定数】风采！
‘至于嘉佑帝口中，所谓道庭道主也会关注此事……不用想，绝对是扯虎皮当大旗，故意吹牛逼呢！’
这一点吕阳有绝对把握。
因为证【天上火】那一世，他可是以真龙的身份在道庭待过的，当时道庭道主压根就没有关注过他。
至少前期没有。
道庭道主的关注，是直到他【天上火】筑基圆满，金丹真君隐世，真有了几分求金希望后才出现的。
‘不过嘉佑帝的扯虎皮当大旗，反而进一步促成了误会，让老龙君笃定之前是道庭道主在警告他，不过以老龙君的谨慎，就算心中信了大半，也肯定会留有怀疑的余地，设法给自己弄个保险。’
结果也不出吕阳所料。
下一秒，老龙君开口了：“说起来，嘉佑道友，海外正好有一位真龙即将出世，道友可有兴趣一观？”
“哦？竟有此事？”
嘉佑帝闻言愣了愣，随后笑道：“真龙出世？莫非老龙君是打算将这头刚刚出世的真龙送来我江东？”
老龙君郑重点头：“未尝不可。”
第六龙君出世，对真龙一族，对整个海外都是祸非福，如果道庭愿意接盘，他自然乐得甩开这麻烦。
不过道庭愿意接盘吗？
如果愿意，说明第六龙君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道庭道主引发的！
想到这里，老龙君的眼神愈发严肃，然而另一边的嘉佑帝对此却一无所知，相当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
此言一出，老龙君顿时大喜，在他看来这显然就是道庭主动承认了，之前的所有疑惑也都迎刃而解。
‘如此看来，第六龙君的出世十有八九和道庭那位大人有关系了……当然，也不排除是另有其人，不过无论如何，嘉佑帝既然愿意陪我一起去，真要有什么陷阱，大不了我就拿他来当挡箭牌……’
——这老泥鳅，现在肯定是这么想的吧。
站在老龙君身旁，吕阳一脸玩味，不可否认，老龙君已经很谨慎了，还专门给自己找了一个垫背的。
‘可惜……陷阱不在牧长生身上。’
‘牧长生只是鱼饵，老龙君过去和他见面，不会有任何危险，反而会让他愈发肯定自己之前的判断。’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就像是解数学题，当你觉得自己解题思路没错，用的公式正确，计算过程也无误的时候，又怎么会怀疑答案是错的呢？越检查，反而越坚信自己没错，直到最后一意孤行。
因此到最后，老龙君还是打算去和牧长生见一面。
‘他上钩了！’
吕阳目光明亮，看向【剧外观测者】，发现随着老龙君按照【剧目】行动，这道天赋似乎也有响应。
‘有意思，还有这等功效？’
吕阳心中揣测：‘【剧目】如果顺利完成，居然还能强化天赋，【定数】呢？该不会也有相同功效吧？’
如果可以，那就能解释一个问题了。
五大天数，变数第一也就算了，可【定数】很明显都超出了其他天数一个档次，就是突出一个超模。
为何如此？
‘或许就是因为【彼岸】！’
吕阳回想起了之前从老龙君记忆里看到的会谈，恍然大悟：‘【彼岸】一立，道主从此再无人能撼动。’
‘这不就是最大的定数？’
‘【彼岸】之前，圣宗祖师爷应该还不算突出，然而当【彼岸】建立的刹那，【定数】就再难违逆了！’
这才是当年圣宗祖师爷一力推行【彼岸】的主要原因。
而在【彼岸】建立之后，一众道主恐怕就是因为发现自己被圣宗祖师爷摆了一道，这才引发了大战。
‘怪不得超古代时期，圣宗祖师爷居然能以【好人】著称，这是故意经营了无数年的名声和形象，就等着在【彼岸】计划上一口气坑个大的啊，关键是他还成功了，这才弯道超车站在了巅峰！’
第九百九十六章 天意高难问
海外仙盟。
此刻的牧长生，已然完全陷入了茫然之中，他的意识已经清醒，却只觉得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在抬升。
‘我这是……’
明明早已没有了肉身，但他还是感觉似乎有一股冰凉之气蔓延四肢百骸，让他的意识愈发清晰起来。
他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没有肉身，而是多了一具非人的肉身，所谓的冰凉之气是真实存在的，原本飘飞的意识也瞬间下沉，时隔数千年，他再度有了感应，徐徐活动起了崭新的肢体。
仿佛阳光穿破黑暗。
金色的龙瞳睁开，黑暗褪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浩瀚无垠的大海，看得他双目生疼，神念也在晃动。
“轰隆！”
下一秒，他轰然坠落，无垠大海反转，继而消失不见，杂乱的光色凝成一团，许久过后才呈现景色。
牧长生这才恍然。
入目所见，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海洋，海水荡漾，波涛汹涌，隐约还能看到不少修士在惊恐地大喊。
自己就这样悬在云天中。
抬头望，是一颗渐渐黯淡的星辰，正是他曾经求证的【长流水】，如今却飞速远离，和他断开感应。
“不——！。！”
牧长生的双眼顿时红了。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分明就是从【长流水】跌落出来的，这道果位最后已然拒绝了他！
为什么？
牧长生可以感应到自己如今的状态，筑基圆满，甚至还要超出五千年前的巅峰状态，虽然没有魂魄，但金性还在运转，意识依旧清醒，如果能得到【长流水】认可，他现在或许已经是真君了！
可惜没有如果。
霎时间，无穷无尽的猎猎狂风以他为中心，席卷云海，贯穿穹天，叫大半个天空都染上了璀璨金光。
许久过后，他才终于冷静下来。
然后，冷汗就渐渐爬上了他的背脊——不对！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是有人在自己的身上布局的缘故？
“我如今是……”
直到这时，牧长生才终于审视起了自己的全新肉身，鳞爪俱全，尺木悬首——自己居然变成了真龙？
‘难道是天公……’
重获新生，牧长生却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如坠冰窟：‘天公，天公当初的建议有问题，他另有布局？’
他的【无有天】计划，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抽取【长流水】的无垠意象，以此来填补【无有天】，缩短其成长时间，然而单凭一个筑基，如何能抽取果位意象？他能做到，关键就是天公的辅助。
然而现在，他却发现了异常。
天公另有布局！
尽管最后还是他得了大好处，莫名其妙有了一具真龙肉身，明明没了魂魄，却还是恢复了巅峰修为。
可是代价呢？
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好处自己拿了，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就在这时。
“恭喜小友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本就紧张到极致的牧长生顿时绷紧了表情，却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两道巍峨身影。
其中一人虽然样貌苍老，精气神却很足。
尤其是这副头角峥嵘的模样，显然是真龙化形，再加上明显远超过自己的位格……海外龙族的真君？
一念至此，牧长生当即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