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代豢妖峰主离开了。
僧房内,世尊静静地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直到门外传来声响,一位小沙弥走来,才终于回过神。
下一秒,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慈悲的笑容。
“施主,无碍了。”
话音未落,吕阳就果断斩短了万众一心的联系,紧接着张开嘴,想要怒骂世尊趁火打劫的无耻行径:
“噫……我,我……”
我草泥马!
话音未落,吕阳又狠狠甩了自己的一巴掌,这才止住话头,随后运转道心,过了许久才渐渐缓过来。
世尊见状也不急,含笑打量着吕阳,诚如吕阳所料,他并没有想着一口气吃成胖子,用蛮力直接度化吕阳,而是打算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让吕阳放弃抵抗,这样才能避免吕阳狗急跳墙。
因此当吕阳缓过劲来,他还很亲切地道了一句:
“感觉好点了吗?”
“好点了,谢谢……”
啪!又是一巴掌。
又过了片刻,吕阳这才喘着粗气,暂时甩掉了后噫症,沉声道:“时间有限,前辈,我要离开这里。”
“走不了的。”世尊摇了摇头。
“七万年前,上下五千年的因果已经被监视,任何异常的因果都会被发现,所以你是不可能离开的。”
“真想要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个因果之景里度过真实岁月,顺流而下,这样你才不会被影响。”
“……什么?”
吕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这里可是七万年前!真实岁月,自己得在因果之景里待上七万年吗?
穿越因果和穿梭时光不同,不是你在因果之景度过七万年,醒来就回归现实了,在因果之景里沉沦七万年,百分之百会迷失其中,最后只会在这七万年里不断轮回,是不可能借此回归现世的!
“你误会了。”
世尊见状笑道:“无需七万年那么久,只要顺流而下五千年左右,跳出监控范围,再离开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
吕阳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五千年太长了,我担心想做的事情会出现意外。”
吕阳没有明言破坏筑基境的计划,世尊也没有询问,两人都很有默契,毕竟凡有言,必被知,这种事情一旦说出口,就会触动因果,以圣宗祖师爷的警觉,或许立刻就会生出感应,发现不对了。
反正破坏筑基境的方法,他其实已经掌握了。
‘筑基境的裂口是因为【天河水】和【大海水】的移位才出现的,既然如此,只要扩大裂口就行了。’
当裂口扩大到一定地步,筑基境自然而然就会崩溃。
那么如何扩大呢?
‘两个方法,其一,再制造一次至尊移位,让裂口变多。其二,让一位至尊【天河水】的真君陨落!’
前者自不必说,原理很简单。
至于后者,则比较特殊:‘真君陨落,洞天崩毁,碎片会先坠入筑基境,然后再从筑基境进入现世。’
‘筑基境的裂隙因【天河水】而生,所以来自【天河水】的冲击越大,就越容易引发裂隙的反应,在这个方面来看,还有什么比洞天崩陨的冲击更大?当然,前提是【天河水】还是至尊果位。’
因为至尊果位【天河水】才是裂隙存在的基础。
一旦【大海水】重归至尊,裂隙被修复,那【天河水】真君再怎么死也没什么用了,死了也是白死。
奈何方法是有了,却没有机会。
“谁说的?”
就在这时,世尊笑了:“你想做的事情,其实不需要离开,在这七万年前,正好就有一个契机存在。”
“嗯?”吕阳目光一动。
紧接着,就见世尊淡淡道:“这个时间点,海外龙宫内,老龙君的同胞兄弟寿命将尽,濒临陨落了。”
“他修的就是【天河水】。”
“他陨落之后,洞天碎片一部分被老龙君收走,剩下的被我取走,确保其陨落不会引发筑基境崩溃。”
“顺便将他打了个魂飞魄散,以免有后续的麻烦。”
“不过以道友的能力,完全可以助他延寿,让他暂且苟活下来,死在更恰当的时候……难道不是么?”
比如七万年后,【昂霄】求冥府的时候。
吕阳闻言顿了顿,随后摇头道:“我没法前往海外,否则出现异常因果波动,我立刻就会被发现的。”
“施主大可放心。”世尊笑了:
“你如今的小沙弥,就是原定历史中我派往海外收取洞天碎片的分身。你借其身份,不会有异常的。”
吕阳:“……”
这老秃驴,果然是蓄谋已久!
第九百七十一章 蛛网上的蝴蝶
桃花影落,碧海潮生。
吕阳此刻俨然披着一层小沙弥的皮,踏波劈浪而行,一路前往龙宫,心中却是闪过世尊先前的言语。
‘老龙君的同胞兄弟?我好像有印象……’
曾经有一世,真君隐世,自己借七曜天之力成就筑基圆满,斩杀天虬,随后又顺势洗劫了一波龙宫。
而在老龙君的宝藏里,自己不仅得到了【天上火】的修行功法,还得到了一块价值极大的洞天碎片,当时幡灵天虬还和自己解释过,说那是和老龙君同辈的龙君所留,对应果位正是【天河水】。
‘【天盖涤玄洞天】……’
情报对上了。
确实有过这么一位龙君,其洞天碎片一直没人用上,说明他确实是最后一位【天河水】的金丹真君。
那么问题来了:世尊会有那么好心?
‘世尊可能是个好人,但世尊是个好人不太可能。’
吕阳可不是蠢货,没有初代豢妖峰主那种师兄弟的滤镜,更不会傻乎乎地觉得世尊真是什么好心人。
‘或许世尊以前确实有过坚持,但他既然能在这个破地方一命通关,成为道主,就绝对不可能还留有什么底线,师兄弟又如何?上一世初代豢妖峰主被【昂霄】撞死的时候也没见他出来救人。’
这里面绝对有算计!
吕阳越思考,眼神就越是阴沉:‘世尊的想法,无非就是让我用法身道来为老龙君的那个兄弟延寿。’
‘乍看之下没什么。’
‘可我动用法身道,会不会引发其他变数?法身道……世尊会不垂涎吗?不可能的,他肯定也很想要!’
毕竟司祟残念可就是被他度化的。
法身道破碎后,也就净土有金身之法,和法身道沾了点边,可见当初世尊从法身道上夺了不少好处。
既然如此,他岂会拒绝一个完整的法身道?
‘表面上看,这是在帮我。’
‘可实际上,这也是在害我……只是我现在的眼界太低,情报也不够,不知道世尊究竟准备了什么……’
想到这里,吕阳愈发头疼。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恍惚间,他只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落入蛛网的孱弱蝴蝶,只能眼睁睁看着世尊接近,对自己大快朵颐。
……
净土,大雷音寺。
目送吕阳离去后,世尊附身的小沙弥脚步不停,就这样来到宝殿内,而后抬头望天,面露嘲讽之意。
入目所见,依旧是那无穷高远之地,隐约浮现轮廓,轮廓上,还有一道黑点般的渺小身影屹立,带有重量的视线垂落,不断检索着【七万年前】的这一段因果历史,目光中充满了平静和漠然。
无与伦比的伟力。
检索因果,简直就像是在翻阅一本小说,一页页划过,逐字逐句阅读,然后一步步缩小着检索范围。
‘快了,时间已经不多。’
‘虽然刚刚暂时瞒过了他,但随着时间流逝,他最后还是会锁定到这个时间点,将那掌劫抓出来的。’
在他眼中,那位掌劫渡业仙君已经是个死人了。
诚然,对方的手段很高,计划很不错,也很豪迈,如果放在十万年前,或许也是能纵横光海的大修。
可惜,生不逢时。
‘与其死得毫无价值,不如为我所用,豢妖……你的复仇执念之身,交给师兄才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想到这里,世尊当即转换视线。
他的目光迈向海外,很快就看到了吕阳的身影,对方眼底的忌惮,举止的犹豫,都瞒不过他的视线。
‘看来是猜到有问题了。’
‘这也正常,毕竟是圣宗的,何况当年吃了那么大的亏,如今的复仇执念之身有警觉再正常不过了。’
世尊很平静。
所有情绪都被他从身上剥离了出去,和刚刚那个与初代豢妖峰主谈笑风生的万宝师兄简直判若两人。
剩下的,唯有冷漠。
‘没用的。’
‘道主的算计,只有道主才能看清,才能抵御,你还是不懂这个道理,所以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