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刹那。
只见原本浑然一体的虚瞑陡然晃动,却见初圣掐了个法诀,脚下重重一踏,仿佛踩碎了什么东西般。
霎时间,吕阳就发现原本还和自己并肩而立的司祟,道天齐不见了踪影,极目远眺才看见些许影子。
‘不见了?不对!’
‘是虚瞑,这一处混沌之地没有距离,时间等诸多概念,却被初圣强行撕裂,弄得支离破碎起来了。’
原本的虚瞑,浑然一体,各家道主有元神火光照耀,不会迷失,然而如今在初圣的蓄意为之下,虚瞑被弄得四分五裂,即便有元神照耀,迷失其中的风险也会大幅度增加,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紧接着,就听一声道鸣。
“轰隆!”
滚滚鸣音,却是初圣以前从来没有展现过的手段,此刻在虚瞑回荡,竟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和节奏。
“小心,是【变数】!”
司祟早已超脱,即便在支离破碎的虚瞑中也来去自如,同位格下不惧迷失,当即在第一时间提醒道:
“确切地说,是他凭借【大道应我】的修持,在【定数】之中生造出的变革意象,他在强行引动虚瞑变化,还有苍昊,万法,你们的合一状态太过脆弱,最被此法克制,很容易被他抓住破绽……”
司祟的判断非常精准。
然而有一点,却让他觉得有些疑惑,那就是——以自身大道搅乱虚瞑,这件事情的消耗其实非常大。
初圣完全有更好的方法。
比如之前同时面对剑君等人围攻的时候,曾经用过的【时光】,不仅消耗更小,效果也要更加显著。
更别说搅乱虚瞑还有迷失的风险了。
“奇怪……”
几乎同时,吕阳也意识到了不对,目光直勾勾落在初圣的身上:“你的【时光】呢?拿去做什么了?”
“接引终虎?”
“你以为终虎真的降临了,就一定会为你出手吗?不就是点化生灵么,【气数】比你更擅长这一套。”
拉拢终虎其实很简单,这位和祖龙不一样,不是蠢货,完全可以谈,初圣能拿捏终虎的手段无非就是他死了,被他点化的终虎也难保灵性,然而类似的手段,苍昊的【气数】其实比他更擅长。
所以他其实不是很担心终虎。
然而看着神色始终不变,冰冷漠然的初圣,吕阳还是忍不住咬着牙,心中飞速思考初圣可能的后手。
‘还有什么?我还忽略了什么?’
‘不应该的,四位道主,这是堂堂大势,不是阴谋诡计就能翻盘的,就算有【变数】加持也没有用。’
【变数】虽然是光海第一,但也不是万能的。
否则剑君就不会死了。
那么——初圣到底准备了什么?
就在这时。
“……呵呵。”
突然,初圣笑了,只因司祟已经穿过错乱的虚瞑,一拳正中他的身体,也打碎了他身上笼罩的光彩。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因朦胧光彩褪去后,初圣的气机竟是陡然暴跌,对比五十年前的他非但没有提升,反而更加虚弱!
“你……没有修复伤势?”
司祟也一脸意外,全然没有想到整整五十年,初圣非但没有试图恢复自身,还把自己折腾得更惨了。
他做了什么。
抬头,初圣的目光依旧淡然,而在他越发孱弱的法身之下,吕阳敏锐感应到了一抹灰暗沉寂的色彩。
那是——【末劫】!
“都去死吧,然后……”
直到这一刻,初圣的语气才终于浮现出些许波动,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吕阳,却偏偏看不出什么情绪。
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吕阳看到末劫光彩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初圣的元神,魂魄,一切修持都在死寂中瓦解。
最后一句话,初圣没有,也没能说出口。
【然后,到下一个世代!】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皆重来!
初圣死了。
没有任何悬念,他甚至不是被杀的,而是自杀,此刻正从他体内滚滚涌现的末劫正在昭示这一结局。
末劫光彩所过,无论是什么大道,何等玄妙,除了已然超脱的司祟之外,全都不可抑制地走向了寂灭,初圣首当其冲,自然第一个陨落,一瞬间,吕阳甚至听到了【定数】大道发出的哀嚎声。
“轰隆!”
下一秒,在初圣的法身崩解后,一个巨大的玄洞凭空浮现,末劫光彩正是从这道玄洞中奔涌而出的。
“是【时光】……”
司祟低声喃喃,似乎直到这一刻还不敢置信:“怪不得之前不用,他将整条大道全部都填进了未来?”
与此同时,吕阳也终于明白了初圣的操作。
【时光】为引。
【定数】为标。
利用这两条大道,初圣将虽然早已注定,但本应在遥远未来才会出现的光海末劫硬生生导入了现在!
玄洞内,一道身影浮现。
正是【终虎】。
此刻的他依旧是人形,身穿黄袍,同样一脸茫然,似乎怎么也想不通,不明白为什么初圣要这么做。
紧接着,他破防了。
“……混账。”
“那个老畜生,之前说得信誓旦旦,果然是骗我……说什么没有办法引动末劫,结果说引动就引动!”
终虎气得身子都在抖。
没错,他确实想要提前显化在现世,但那仅限于他自己,光海末劫这种东西,即便是他也不想沾染!
因为他虽然是象征光海末劫的天生道神,可一旦末劫真的来了,他也命不久矣,只会如同一盏烛火,不断燃烧自我,最后在最明亮,最辉煌的刹那走向灭亡,活的时间还不如祖龙寿命的零头!
这让他如何甘心?
可偏偏他没得选择,因为初圣已经替他选择了,光海末劫已经不可逆转地从时光的尽头奔涌而来了!
“畜生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四散,苍昊和万法第一个逃遁,身影迅速退入光海,不敢沾染末劫带来的光彩。
另一边,道天齐和司祟也迅速赶来。
“司祟大人!”
道天齐语气焦急:“您不受末劫的影响,有办法带着【天荒】离开吗?只要离开,应该还有希望的。”
司祟闻言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我可以带走【天荒】,但是没用的,【末劫】虽然起于光海,但最后必然蔓延至整个虚瞑,逃不出去的,我也不是真超脱,能做的也只有拖延末劫到来的时间……”
“先拖一拖,我去参悟末劫,或许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别去,末劫是连看都不能看的,你去参悟,对其了解得越多,就越快走向衰亡,和自杀没有区别。”
“那总不能……”
电光石火间,道天齐和司祟的思绪飞快地交错,想要商讨出一个可行的,能够解决眼下困境的方法。
唯有吕阳,不发一言。
他不怕末劫,无非是重来一次而已,然而初圣的行为却让他无法理解,这是自知无望就同归于尽了?
‘不可能!’
初圣绝对不是那种性格,就连剑君都一直挣扎到了死亡的前一刹,初圣又怎么可能会选择自暴自弃?
‘除非……’
吕阳的心脏微微抽痛,初圣最后的自爆,强烈的既视感让他不得不去思考那个他不愿意承认的猜测。
‘【百世书】……’
从上上世的最后来看,初圣很有可能是认得【百世书】的,吕阳甚至怀疑他有可能早年重开过一次。
可世上应该不会有第二本【百世书】了,而作为【百世书】丢失那一页的【天书】也在自己掌控内。
既然如此,他拿什么重开?
吕阳猛然摇了摇头:
‘不,不对,他自杀用的是寂灭一切的末劫,如果只是自杀重开,何必这么麻烦?这个末劫是用来……’
——逼我的?
末劫之下,除了超脱的司祟,绝对没有人能活下来,包括自己,这种情况下,自己是一定要重开的。
‘所以……他是想要逼我重开,然后搭我的顺风车?不可能!他已经死了,魂魄,大道,甚至元神都被末劫抹除了,他拿什么搭我的顺风车?就算是【百世书】,重开也是需要具备自我意识的。’
吕阳无法理解。
然而就在这时,道天齐的声音突然传来:“那是什么?初圣开辟出的那个玄洞,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嗯?”
吕阳猛然抬头,目光瞬间就锁定了那道还在不断涌现末劫色彩的玄洞,看到了无穷晦暗中的一点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