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和之前不同,此刻的司祟虽然看上去安然无恙,但已然舍了肉身,只剩下一道元神念头还存留。
话虽如此,他的元神和位格都太高了,以至于哪怕只有一道念头在这里,依旧给吕阳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吕阳甚至怀疑,哪怕只有一道念头,此刻的司祟恐怕也可以轻轻松松地将自己镇压。
“哈哈哈。”
司祟闻言大笑一声,随后指着吕阳:“初圣果然没有说错,你很懂得挑一些让人觉得舒心的话来说。”
“谬赞,谬赞了。”
吕阳状似憨厚地挠了挠头,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严肃,郑重道:“敢问前辈,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他有些不明白。
乍看之下,司祟似乎只是用【百世书】遗失的那一页重新开辟了一方新天地,可似乎又不止是如此。
因为以初圣为首的一众道主,在新世界开辟后就销声匿迹了,他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他们再度杀来,这无疑是有些奇怪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云淡风轻,仿佛灾劫已经过去了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
司祟闻言摇了摇头:“我并未解决一切,初圣大势已成,我拼尽一切,也只是得了个不赢不输而已。”
是的,不赢不输。
他没有赢,因为初圣依旧完好,道主依旧存在,除了都玄之外无一人身亡,依旧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不过他也没有输,因为他成功打破了初圣的【定数】,掀翻了那张他摆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棋盘。
“来,道友你看。”
司祟走到吕阳身边,用戒尺轻轻敲了敲吕阳的眉心,随后伸手一指,吕阳顺势看去,顿觉豁然开朗。
入目所见,是新世界的外侧,赫然是如浪涛般翻涌的炽白色彩,正是已经化为空壳的光海模样,失去了界天,失去了生命,失去了物质和精神,此刻的光海只剩下了永恒不熄的两仪生灭玄光。
“这是……”
吕阳目光微凝,在他的眼中,新世界和涌动的光海似乎形成了一个极为微妙,却又无比脆弱的平衡。
“我已是超脱之身。”
司祟解释道:“以我之身,最后开辟出的新世界自然也具备【超脱】本质,不是谁都可以杀过来的。”
“按照我原本的想法,是带着这座新世界,利用我的【超脱】本质彻底遁入虚瞑,远离光海,让初圣自己抱着光海的空壳后悔,不过初圣的反应也很快,用光海将我开辟的新世界困在了原地。”
“我和新世界都已经超脱于光海。”
“而初圣以光海制我,就是想要削弱我的【超脱】本质,将我开辟的新世界一点一点拉回光海治下。”
这才形成了如此局面。
“现在的话,因为新世界刚刚开辟,【超脱】本质完好无损,所以他们只能看,无法真正抵达此地。”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这个本就脆弱的平衡被人打破,局面就会倾向手段更高,实力更强的一方了。”
“当然,不会是现在,至少也会在数千年,甚至数万年之后……毕竟光海被我搬空,棋盘被我掀翻,初圣自己也受了重创,【定数】意象折损严重,甚至不一定还能保持元婴道主层次的位格了。”
“真的吗!?”
此言一出,吕阳立刻心领神会。
‘初圣能重归道主位,一方面是靠着炼法秘境填补【彼岸】碎片,另一方面是靠着他本就身受重伤。’
定数有缺,于是生变。
吕阳早就推测过,这一套“血越少,实力越强”的机制是存在极限的,而现在,他似乎是到极限了!
‘这个极限一被打破,【定数有缺,于是生变】的玄妙立刻坍塌,而只靠吸纳了炼法秘境的【彼岸】碎片,可不足以让他继续维系元婴道主的位格,换而言之,现在岂不是痛打落水狗的良机……’
一时间,吕阳的心情都有些火热。
不过很快,当他看向司祟时,又重新冷静了下来。
即便跌落了元婴道主之位,此刻的初圣也不是自己这边能应付的,只有司祟出手,才有压倒性优势。
然而将初圣重创至此,司祟呢?
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不用担心。”
似乎是看出了吕阳的想法,司祟笑道:“只是法身寂灭,我还有一道元神念头,且位格并没有变化。”
“毕竟我是自修,和其他人还是有一点点区别的。”
“所以非要动手,我也能动手。”
说到这里,司祟也有些无奈:
“可我一旦动手,陷入死局的就是初圣了……而你应该也知道,光海之内,万事万物都有一线生机。”
【变数】。
此言一出,吕阳顿时哑然,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前辈的意思是如果现在动手,【变数】会帮助初圣?”
“是的。”
这不搅屎棍嘛!
吕阳彻底无语了,只觉得以前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变数】一下子就不香了,反而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初圣的叹息
“这不对吧!前辈!”
思考许久后,吕阳摇了摇头:“万事万物皆有一线生机,真要如此,那岂不是根本没人能真正获胜?”
谁弱,【变数】帮谁。
反正都有一线生机。
这还玩什么?
“此言差矣。”司祟闻言笑道:“万事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关键不在于【生机】,而在于那【一线】。”
“生机固然存在,可也只有一线,而且还不一定是在发生危机的时候才出现的,有可能在危机发生前就已经出现了,只是你没有把握住……事实上,世上九成九的人都是抓不住那一线生机的。”
“然而初圣不同。”
“他修定数,对【变数】本就敏感至极,对别人而言难以抓住的一线生机,对他来说却要简单许多。”
“到时候他得【变数】垂青,反倒是只剩下元神的我有风险了。”
“当然,他也有可能抓不住。”
“可是你要赌吗?”
听完司祟的话,吕阳屏住了呼吸。
当然要赌。
反正有【百世书】在,赌完又不是输不起,大不了重开嘛……不过最后,吕阳还是收起了这个想法。
一来,动手的人是司祟,自己根本没有说服他去赌的办法,除非主动暴露【百世书】的情报,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二来嘛,以初圣的性格,吕阳觉得他未必就没有预料到眼下这个糟糕的局面。
‘说不定他就等着呢。’
‘等着司祟出来灭杀他,然后他顺势得到【变数】垂青,完成绝地反击,搞不好这反而是一个陷阱!’
想到这里,吕阳长叹一声。
反倒是司祟,心情颇好地安慰道:“无需如此,虽未竟全功,但终究是成了,这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吕阳摇头:“可局势依旧危急。”
“初圣,剑君,苍昊,万法,诸道主尚在。”
吕阳眉头紧皱:“如今不过是将危机延后,一旦初圣修复了【定数】受到的折损,再度重归道主位。”
“大战必然再启。”
“甚至如果让初圣找到其他方法,进一步修复了【彼岸】,让其他人也回归道主位,那就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吕阳顿觉时间紧迫。
司祟点了点头:“这我自然明白,不过初圣是如此,我等亦是如此,只要我等能先他一步就可以了。”
“……何意?”吕阳好奇道。
“一切,皆在道友。”
司祟笑道:“道友若是能赶在初圣恢复,大战再启之前更进一步,超脱而出,就能彻底扭转局势了。”
“此刻,因为新世界只有我一人的超脱本质,所以才会被光海困住,然而如果再加入一位超脱者,那同样可以打破平衡,让新世界彻底遁入虚瞑,从此远离初圣所在之地,不用再担心危机了。”
司祟的话让吕阳愣住了。
超脱?我吗?
一时间,吕阳有些受宠若惊,赶忙摆手:“前辈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可没有那个本事,超脱太难了……”
迄今为止,他学的都是初圣。
毕竟【彼岸】那一套虽然隐患很大,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真的很无脑,傻瓜式操作也可以成为道主。
可是超脱呢?
司祟那一套听着简单,不就是法身,阴阳,道心,三者合一,再跳出来嘛,可是具体应该怎么操作?
完全不懂。
甚至别说是司祟的【假超脱】了,就连初圣那一套【真元婴】,吕阳也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就这,拿什么和初圣抢时间?
“放心放心。”
司祟看着吕阳,脸上满是慈祥:“你啊,一看就知道是被初圣那家伙压制得久了,所以才这么紧张。”
“轻松点。”
“如果不出我所料,初圣现在应该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我们的时间绝对要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充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