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盘皇从江西方向走来,而补天缺则是立身接天云海,两位踏天大真君的目光都落在了天光正中。
“哗哗……”
潮涨潮落,天光渐渐褪去,终于显露其中景象,却是法身已然支离破碎,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帝苍。
他的一身气力在体内呼啸,法身不断浮现出大道符箓,似是在拼命催动仙国道律,却愣是半步都动不了,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他只能跪坐在地,越是挣扎,法身的破碎情况就越严重。
“轰隆!”
终于,踏天境的位格法力让他破开了一丝阻碍,玄妙显化,终于让人得以看清楚压在他身上的玄妙。
那是三个字。
【斩监候】
字字重逾泰山,就这样压在帝苍的头顶三尺,竟让他抬不起头,只能垂下脖颈,识海神念恨欲发狂!
然而此刻无论他心绪如何,有再多的不可置信和不甘,却连眼前之人的脸都看不到了,穷尽目力也只能看见一双靴子,还有那仿佛从天而落的淡漠玄音:“道友,再不救人,我就要下杀手了。”
——不是对他说的。
直到这一刻,帝苍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压根没有将他放在眼里,镇压他似乎只是随手而为的小事。
屈辱,愤怒……转瞬即逝。
帝苍迅速恢复了冷静,再也不顾什么尊严荣辱,神念无法传音,他干脆张嘴发音,拼了命地大喊道:
“天公,救我。”
他不想死。
好不容易得了抬举,有了踏天境的修为,道主在望,他还有莫大的野望要实现,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天公会救我的。’
‘他和此人是死敌,多一个帮手,对他而言就多一分胜算,我若是就这样死了,它自己也独木难支!’
帝苍心中飞速闪过诸多念头,饱含期待地等待着,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天边的雷霆虽然一直在翻滚作响,却始终不曾落下,如此变故,顿时如一盆凉水浇在了帝苍的头顶,让他心中生出恐慌。
‘怎会如此?为何不救我!’
恐慌过后,就是极大的危机感,没有丝毫犹豫,帝苍赶忙开口:“等,等等!道友,我也可以助你……”
声音戛然而止。
帝苍眼中,他穷尽目力才看到的靴子就这样微微抬起,然后用力踩在了他低垂向下,抬不起的头上。
而在他头顶三尺,【铭天章】玄妙也为之一变。
【斩监候】消散。
【斩立决】!
霎时间,帝苍的法身轰然解体,化作三具分身,随后继续破碎,刺目的血光冲天而起,映入云海中。
血气弥天,赤光如火,踏天境大真君的陨落成为了伪史迄今为止最为动人的色彩,再加上帝苍的特殊身份,因果重大,此刻提前身亡,显化的意象甚至在混乱的伪史长河中都留下了一抹痕迹。
‘算是任性一次吧。’
吕阳神色平静地收回了脚,诚然,他这一次来伪史的目标是招安,不是杀人,然而帝苍并不在此列。
这个人,他可以留。
毕竟以他的修为,若是顺利收编,对封神法的帮助不小,而以封神法的限制也不用担心他背刺自己。
但他就是不想留。
“所幸,现在的我也有一些任性的资本了。”吕阳抬起头,看向穹天上的那道雷云,目光微微凝聚。
云中,激荡的雷霆此刻终于停下了,不再发声,无比静谧,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负手而立的身影,随着他的出现,吕阳立刻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到极致的压迫感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原来如此。’
吕阳心中明悟:
‘帝苍只是用来拖时间的工具人,它需要一段时间来积蓄伟力,所以它刚刚才会坐视帝苍被我斩杀。’
就在这时,此刻被他镇压在掌中的初代丹鼎峰主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涌动的神念中充斥着震惊。而另一边,看着那道立身云中的身影,补天缺也同样瞪大了双眼,旋即按捺不住惊呼出声:
“大师兄!?”
言语间,竟是狂喜和酸涩。
这样的情绪,对补天缺和初代丹鼎峰主而言是极为稀少的,当今世上,很少有人能让他们如此失态。
不过很快,补天缺就冷静了下来:
“不对,不可能是大师兄,是天公提炼出来的残痕留影……该死,他竟敢这么做,他怎么敢这么做!”
与此同时,大剑宗同样有些失态。
“初代万宝峰主?”
江南极天崖上,大剑宗面前的茶杯,杯中水波荡漾,一如他的心绪:“不可能,那位没有留下痕迹……”
元神者,天地不留痕。
哪怕是他这样,只能短暂凝聚元神的修士,天公也无法在不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调用他痕迹。
何况真正的元神?
换而言之:
‘这可不是什么留影啊。’
吕阳摇了摇头,心中警钟大作:‘世尊……这不要脸的家伙借天公之手,真正意义上亲自下场炸鱼了!’
迄今为止,吕阳见过世尊很多次下场炸鱼。
然而大多情况下,其实都不是世尊亲自出手,而是【金刚界】里的五方如来,假借世尊的伟力下场。
除此之外,世尊下场炸鱼,也是以道主之尊下场,完全是降维打击,根本没有给鱼一点反炸的空间。
不过这一次不同,世尊虽然依旧是真身下场,但却因为伪史的重重限制,只能假借天公之力,最多也就是踏天境,连金丹圆满都不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甚至是世尊最公平的一次炸鱼了。
‘也就是说……可以打!’
‘有希望赢!’
一念至此,吕阳的眼底陡然浮现凶光:‘正好,就用世尊来作为标准,看看我未来面对初圣的表现。’
当年初圣能在百招之内斩杀同境界的世尊。
我吕阳不限时间,不求斩杀,在同境界的情况下击败世尊。
不是问题!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斗法世尊!
‘确实是一个有手段的。’
天幕之上,雷光不存,唯有乌云一朵,而世尊,或者说初代万宝峰主,【释天意】正负手立身云中。
他的视线俯瞰而下。
和那位【御极司命真君】对视在了一起,不需要言语,他就知道对方已经看出了自己并非残痕留影。
或者说,早在发现吕阳没有将目标放在江东,而是跑来江北时,他就知道重光和他的身份八成是暴露了,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的算计,虽然他对此也有心理准备,但这么快被发现还是有些意外。
不过这样更好。
‘是个有心计,有手段的,不过除此之外,他能看穿我的布局,背后必然有一位道主人物在指点他。’
司祟!
这才是真正让世尊感慨的地方:明明应该是个心机城府极深的人物,结果居然真能得到司祟的认可。
这就不同了。
‘能得到司祟的认可,说明他虽然精于算计,但心中依旧存有一份诚意,和初圣,剑君那些人不同。’
这就是合作的基础。
有了这个,世尊才愿意去赌一把,赌这位他看重的,即将下注的神秘修士,不是又一个该死的初圣。
然而光有这些还不够,在这个破地方,诚意是最昂贵的东西,却又最不值钱。算计谋划是最重要的东西,却又难堪大任,修士与修士之间,到最后还是要用拳头说话的,实力才是一切的根基。
所以他选择了亲自下场。
初圣执掌光海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其势已成,说句良心话,他虽然准备了很多,但其实心底很悲观。
这并不是不够自信。
而是认清现实后的理智判断。
正因如此,他这一次下场,动用了天公的全部伟力,相当于仙枢五分之三的伟力被他全部集于一身。
与之相比,吕阳只有五分之二。
除此之外,还有世尊本人作为元婴道主的经验和道行,毫不客气地说,他几乎是全方位地领先吕阳。
然而那又如何?
‘初圣和我的差距,比我和你的差距更大!’
‘赢了我,才说明你能和初圣斗。’
‘想要和我合作,就让我看到你绝境翻盘的能力,如果做不到,那就不要再想着推翻初圣的棋盘了。’
直白的考验。
世尊不用将这些念头付诸于口,当他亲身下场,站在吕阳面前的时候,吕阳就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
因此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吕阳干脆地将手一抛,把初代丹鼎峰主放了出来,而后徐徐向着天幕走去。
下一秒,两人相对而立,齐齐拱手。
“道友,有礼了。”
“请!”
话音未落,吕阳已然出手,身影迅速淡化,取而代之的则是重重宫阙,浩瀚无垠,望不到头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