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李景明是不敢问出这个问题的,因为他怕自己的冒失招来其他神明的注视,尤其是【污堕】。
可现在,既然这里屏蔽了诸神视听,他倒是毫不遮掩自己对这面镜子暗藏秘密的好奇了。
但这句话落在其他人耳朵里就太怪了,什么阴谋,什么诡计?
这不是【记忆】的造物吗,就算看着像是被【污堕】污染了,又跟【欺诈】有什么关系?
镜中魇影眯起眼睛乜了李景明一眼,阴恻恻地笑道:
“你放我出去,我把他们埋了,然后就告诉你,如何?
或者换种方式,你进来,我埋了你,再把你想知道的事刻在你的碑铭上,以此慰藉你的好奇心。”
“......”
说的挺吓人,但这种程度的狠话对丑角们来说没有一点威胁力,眯老张更是眯眼笑着安慰龙王道:“不用理他,轮不到他。”
“?”
我想请问你这个“轮”是什么意思?
你被程实附体了?
织命师的传染性这么强吗?
龙王面色古怪的看了张祭祖一眼,张祭祖也默默移开了视线。
再问下去也只是垃圾时间,这位魇影除了埋人就是埋人,大概不会说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现场还剩两位,程实自然是不会抢着去的,所以杂技演员登台了。
龙井一步横移到镜前,让彼梦我魇勾勒出了一个“全新”的自己,而那魇影版的龚会长一出现便用夸张的动作和诡谲的笑脸,朝所有人发出了邀请:
“我知道你们在寻找什么,放我出去,我带你们去,如何?”
“......”
表现欲依然拉满,可见在想要出风头这件事上,无论是哪个龙井都是一样的。
但明显现实中的龙井更“含蓄”,至少他看了如此直白的自己后也有了掉头就走的想法。
好在程实第一时间稳住了他,并笑嘻嘻的看着镜中龙井问道:“真的?”
“当然真,这是交心局不是吗?”镜中的龚会长朝着程实优雅鞠躬,可眼中疯狂的觊觎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程实认可的点点头:“确实,我单方面同意了,不过我还得跟你确认一下,你真的会带我们去找【*祂】吗,我是说......”
【源初】!
这两个字说是不敢说的,但做做口型的勇气还是有的。
可当程实“说”出这两个字后,镜中的魇影浑身一震,所有的笑意全都僵在了脸上。
它恶毒的剜了程实一眼,随即眼神又变为恐惧,而后直接“嘭”的一下炸成黑雾,消散在镜面之上。
彼梦我魇似乎......宕机了。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程实挠着头看向龙王,尴尬道:“这种情况以前出现过吗?”
李景明脸都黑了,拿镜子出来是要带你们靠近秘密的,不是让你们逗魇影玩的,这要是把通向【记忆】藏馆的路堵死了,找谁说理去?
他面色难看的摇了摇头,走近镜子凝神摸索起来。
见镜子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反应,甄欣哼笑一声,意味深长的对着程实说道:
“手段不错,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样可以驱散魇影的?”
“???”
我知道个屁。
程实嘴角微抽,心想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不经逗,不过也好,说不定这样就被自己躲过去了。
自己分享了这么多隐秘,也没必要再剖显心欲表示真诚了吧?
但魇影的反应依然值得人深思,毕竟它也算是另一个龙井,那么它对【源初】的恐惧其实就是龙井内心恐惧的折射,如此说来,杂技演员心有恐惧还能出现在这里,倒确实配得上另一个世界龙井对他的救赎。
且不管其目的为何,能克服心中的恐惧本就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情。
所以说这位龚会长的确是有可取之处的。
...
第1004章 程实·魇(bai)影(lan)版
程实虽然想的很好,但事与愿违,随着龙王的目光在镜面停留越久,镜子似乎又恢复了,一位长相与龙王一模一样的魇影缓缓从镜中黑色雾气中走了出来。
这位李景明的眼神明显比本体更冷冽,也更加阴毒,他环视一周刻意避过了程实的视线,而后又朝着近在咫尺的李景明道:
“还想去那儿吗,如果想,进来,我带你去。
那里可埋藏着独属于祂的记忆,你......就不想铭记这段记忆吗?”
丑角们听的眉头一蹙,李景明更是对此理都不理,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对众人说道:
“它所说的那段记忆,就是这镜子里藏着的最大秘密,程实,该你了。
我想屏蔽诸神视听的道具也不会是毫无时限的,加快速度吧,不然以现在的丑角,还承受不起暴露的风险。”
这句话直击要害,程实撇撇嘴没法拒绝。
于是他朝着众人笑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站在了彼梦我魇之前,下一秒镜面氤氲起黑色的雾气渐渐凝实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程实。
魇影程实只是不耐烦的瞥了镜外众人一眼,而后就直接躺在了地上,翘着二郎腿道:
“看看看,看个屁看,世界都要末日了,看我有什么用。
躺下等死吧,这样还能少费点力气。”
“......”
“......”
“......”
众人听了这话人都傻了,就连李景明也愣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没有攻击性”的魇影。
要知道,魇影是一个人的暗面,是被映照出的欲望合集,所以能反映出一个人内心最不见天日的那部分,每个人的魇影都心怀鬼胎并且毫不遮掩,可程实这个魇影是怎么回事?
怎么看着像是摆烂了?
所以这位风头正盛诸神注视并洞悉寰宇真相的织命师,其内心最大的欲望不过是不想努力?
这对吗?
也不是不能理解,至少甄欣能够理解,因为她接触过程实的记忆,知道程实本来就是一个不求上进的人,这位织命师当下在游戏中的种种行为,很难说不是为了弥补某些情感上的遗憾而做出的自我麻痹似的努力。
但就算能理解,众人也不会理解,因为在看到这一幕的同时,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大量的【污堕】气息正反方向朝着程实本体聚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又是程实对抗魇影的手段,可这位织命师怎么有这么多手段去影响这【记忆】的从神遗器?
就因为他是【记忆】对家【欺诈】的信徒?
可我们也是【欺诈】信徒,咋就没这么多玩意儿呢?
不错,程实确实在对抗彼梦我魇,当然也谈不上对抗,只是在照镜子前突发奇想,想要试试【污堕】容器对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有没有用。
没想到还真有用!
当【污堕】容器被他藏在袖子里拿出来的那一刻,整个魇影程实的眼神都清澈了,它的欲望全被容器汲取,出现了寰宇虚无的贤者状态,直接摆烂。
并且有趣的是,由于魇影就是彼梦我魇的一部分,所以它的欲望远大于原本的程实,这就意味着容器汲取欲望后滴落神性的速度更快。
但这还没完,因为魇影也算是程实,所以容器滴落的神性归属依然是程实......
好消息,找到了一个刷神性的bug。
坏消息,神性是【污堕】。
“......”
怎么说呢,这感觉有点像发现了通往金库的暗道,结果推开门一看,金库里堆成山的都是冥币......
这哪是金库啊,这不古墓吗?
程实人麻了,其他人看着他脸色更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你说这位织命师不交心吧,他能把神明都不知道的事分享给你,可你要说他交心吧,但凡事关自己一句实话都没有,还哪儿哪儿都是小动作。
大魄力者都是抓大放小,到了织命师这儿倒好,反过来了,抓小放大,突出一个“我带你们革命,但你别管我是哪边儿的”......
见此,李景明也是无语了,但总归程实已经照了镜子,也不好过分逼迫这位丑角召集人展示自己心中的欲望,于是他无奈点点头,只是问了一句:
“手里拿的是什么?”
程实自然不可能说是容器,就再次把忽悠孙缈的那一套拿出来了。
“恐惧树芯,乐乐尔身上掉下来的【污堕】道具,可以吸取人的欲望情绪,我一般用来辅助冥想,事半功倍。”
“......”这个骗子的话一句都不可信,不过名字应该是真的。
甄欣听到乐乐尔的名字后愣了愣,而后突然问道:“【繁荣】的陨落对乐乐尔有没有影响?”
聪明!
这点程实倒是没隐瞒,他直言乐乐尔死了,死因就是因为【繁荣】陨落。
“所以我们失去了接近唯一空缺神位的所有手段,我这么理解对吗?”甄欣皱了皱眉头。
对, 也不对。
我们确实无法再接近【繁荣】的神位,但不是因为失去了手段,而是因为那张神座之下已经有候选人在等待了。
可惜的是,这事儿也没法说,至少也要等大猫真正爬上那张椅子,才能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不然由继承神位带来的觊觎,会给大猫带来无穷的麻烦,哪怕大猫的实力足以踏平所有觊觎者,但欲望并不会因为靠近死亡而遏止,那些企图成神的疯子得不到就该转向毁灭了,而这也是【污堕】引起诸神忌惮的根本原因。
摆脱不掉的跗骨之蛆。
本来这事儿提一嘴也就过去了,可在场的丑角们远比他想象的更敏锐,对一切数据异常敏感的博士站在众人身后突然出声道:
“事情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我怀疑已经有人通过某些手段窃取了【繁荣】的神位,就算不是,至少也是拿到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