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程实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他心想这下不得不赞美【命运】了,自己甚至省去了解释的时间直接把龙井安排到【时间】那里去就好了。
至于如何安排......
只见程实,哦不,愚戏大人身形突然一滞,而后整个人猛地散发出一种近似【祂们】的气息,这种气息让离他最近的甄欣和张祭祖纷纷震动,甚至那无中生有的幻象程实都因为【欺诈】之息的过于浓郁而身形恍惚了一瞬。
甄欣和眯老张面色凝重,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撼,而后又同时抬头看向身前的“程实”,而那个瞬间,他们在那张假面之中,看到了一双“毫无人性”的嬉笑之眸。
程实所扮演的愚戏似乎出了问题,在这一刻,仿佛真的有一位愚戏上了程实的身!
只见这位气息恐怖的愚戏大人幽冷的目光扫过台上台下四人,而后看向龙井哼笑道:
“【虚无】的行者却在打【存在】的主意,很好,教化【存在】靠近【虚无】的确是尔等职责所在。
恰好,我认识一位非常无趣的老朋友,龙井,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带你去见见祂,如果你能说服祂,我想忙碌的【时间】或许不会拒绝【欺诈】的靠近。
毕竟【记忆】都已沦陷,【时间】的妥协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听到这番话后在场的几个人都是面色剧变,纷纷皱眉思索话中的深意,只有龙井不究其深意,大喜过望,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强装镇定道:
“大人,您的这位老朋友是......?”
“时针,你可以称呼祂为时针。
祂是【时间】降临后亲手捏出的第一根时针,在【时间】不曾关注当下的时候,祂正一丝不苟地为自己的恩主虔诚地标记着每一幕当下的时间注脚。”
“时针......”
龙井不断的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震惊万分,这听起来像是一位令使的名字,所以【时间】也有一位令使?
为什么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虚无】和【存在】的令使开始频繁现身?
【信仰游戏】出现了变化?
他有些不太确定的看向龙王,却见龙王的眉头比他皱的还紧。
如果刚刚偷偷向他眨眼的愚戏是程实无疑,那现在这位在程实身上的“存在”是谁......可真不好说了。
扮演一个人不难,欺骗一群人也不难,模仿一种气质更不难,难的是你一个凡人如何能散发出媲美真正从神的气息。
最初的程实身上确实也有这些感觉,但那还可以说是他找到的窥密之耳在发挥作用,可现在呢?
如此像是一位【祂】的存在,还能说得上是一场扮演吗?
不仅李景明在思考,台上的甄欣和张祭祖也在思考,尤其是甄欣,她几乎可以断定程实被换了,因为她离得太近了,感受到了那堪比【欺诈】的神性气息。
如果不是【愚戏】亲临,她很难想象程实能够掌握这种以假乱真的扮演法,毕竟到目前为止,任何天赋都不能凭空生出神性这一点是所有玩家所公认的事实,也是【信仰】游戏的基本规则,就算拥有三个【欺诈】造物的程实也绝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因为一旦有了这种力量,他便不再是“他”,而是【祂】!
到那个时候,他是程实还是愚戏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脱离了玩家范畴,变成了一位绝似从神的神明!
更何况如果程实本就有这种力量,他根本无需在此与众人周旋,更不需与自己编写剧本去骗一个可有可无的龙井,他只需要早早的在自己面前显露这份力量就能以“命令”的方式攫取更多利益。
但他没有。
所以......舞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丑角们上演的这场剧目被正主看中,惹来了祂的注视!?
如果祂一直看着这里,那此时降临又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凑齐的三个道具碰巧将其唤醒,占领了程实的身躯?
局势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在场的一众骗子全都懵了。
只有程实依旧在一丝不苟的进行自己的扮演,虽然心中暗爽,但表面却毫无破绽,因为这本就是他所写下的剧本之一,一套用以再次欺骗所有人的阴阳剧本。
明面上的剧本是为了结束试炼祸水东引为这场发生于桑德莱斯的闹剧画上一个圆满的问号。
但其实在与甄欣和眯老张的剧本之下,他还设计了一场属于他自己的独角戏。
而这场戏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加深一个印象,那就是愚戏确实存在,并且就在这里!
程实找到了最完美的愚戏扮演方法,有了这个方法他笃定只要不是那十六位真神当面,哪怕是在阿夫洛斯这种双令使面前他都有底气将对方骗的团团转。
因为他找到了这场试炼里最大的秘密,一个不被其他玩家所知,甚至连眯老张都没来得及注意的秘密:
那尊无信仰之神!
还记得舞台帷幕之后的那尊无信仰之神吗?
祂没有消失,而是被程实第一时间收入了囊中。
视线回到程实带头踹开欢欣剧场大门的那一刻,当他趁乱爬上舞台并协助眯老张掳走了真正的克劳恩时,他就发现了帷幕之后的异常。
那确实是一个与克劳恩长的一模一样的“东西”,只不过这东西身上散发着未知神性的光辉让程实第一时间没能确认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不管它是个什么玩意儿,只要被程实捡到了,那就是程实的。
于是小丑直接将那个克劳恩收进了......熔火之棺里。
这是个很正常的思路,面对一个疑似人形的无生命体,熔火之棺是对方的唯一归宿。
可让程实没想到的是,在触碰到那个克劳恩的一瞬间,“克劳恩”解体了,它化作一股虚无的波动直接沉入了程实的意识之中。
程实当时害怕极了,他生怕自己被脏东西给寄生了,可当他看到那个东西在自己意识中慢慢凝实的时候,一切恐惧惊慌瞬间抛却,剩下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惊喜。
因为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胡璇口中那所谓的容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玩意儿!
不错,落入他意识之中的就是一个容器。
一个沾染了【欺诈】色彩的容器!
...
第865章 被程实偷藏的容器
整个桑德莱斯的故事到了这里,对程实来说基本就已经全部明了了。
理质之塔的无信仰实验失败了,学者们在幕后“饲养”了这个城市百多年,为这个没有信仰的地方创造了一个“无信仰之神”。
然后博学主席会因为外人所不知的原因放弃了这里,小丑克劳恩为了拯救他的家乡引导所有市民转信【欺诈】,而也正是这场声势浩大的信仰转移,让这个诞生于众人信仰的“无信仰之神”沾染上了【欺诈】的色彩,渐渐扭曲了“信仰”。
所以从一开始,这个所谓的“无信仰之神”其实就是一个容器,一个滴落“无信仰”神性的容器,只是在信仰转移之后它才成为了【欺诈】神性的容器,被乐子神,一定得是乐子神而不是其他神明,藏在了桑德莱斯的过去。
祂用【记忆】做伪装,用窥密之耳做掩护,将真正的“本质”掩盖于桑德莱斯的风雪之下,直到这场试炼等来了发现它的玩家,直到程实用一场“往日重现”召起了此地过去的记忆,它才再次被人从掩埋的冻土之中“挖”了出来,重现于世。
而这,也是这场【沉默】试炼中最大的秘密!
所以说除了程实,所有人都错了。
“怕死”的督战官只听到了队友的秘密;
龙井以为自己见证了愚戏大人的过去;
李景明确认了这个所谓的“愚戏”正在收集破碎的面具;
而甄欣,验证了愚戏的存在并自觉洞悉了丑角和愚戏的关系;
至于眯老张......
他似乎看到的比其他玩家更多一些,但终究还是被局限在了“愚戏”的视角里。
只有程实,他不仅弄清楚了嘴哥它们的过去,更是把这埋藏在欢欣剧场的唯一宝藏给抓到了手中。
于是一位外来的小丑在这曾经同样活跃着小丑的舞台上,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沉默】把戏,瞒着所有人把唯一的秘密偷偷藏进了自己的意识里。
而这也是他在过去的桑德莱斯,在这欢欣剧场的舞台上,能将这段剧目继续演绎出来的原因。
他在揭开幕布时激发了那容器的气息,伪造了诡异的波动,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尊无信仰之神,并编写了一个结局告诉其他玩家:
这被“没有信仰”喂养出来的神明,已经在信仰转移时......“陨落”了。
他不敢去赌别的历史对它有无记载,所以就不敢完全隐瞒无信仰之神的痕迹,于是小丑用一个小小的巧妙手段瞒天过海,将无信仰之神的痕迹掐灭在了历史的记忆中。
而他用来伪造无信仰之神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同样是来自于【记忆】的道具:
去时倒影。
龙王的慷慨还在上分!
程实用去时倒影在舞台上生出了一个机械呆板且一模一样的自己,而后又让它慢慢的消散。
由于整个桑德莱斯都是一场“往日重现”,所以在这庞大【欺诈】与【记忆】之力杂糅交缠的地方,李景明并未因为些许【记忆】的波动而产生怀疑。
当然更重要的是,龙王当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程实的表演牵着走了,他在思索这尊诡异神明出现的因果,以至于遗漏了最表象的东西。
就是这样,程实为无信仰之神的消散制造了一个绝佳的借口,而后将那个沾染了【欺诈】色彩的容器彻底独吞。
而此时,所谓的【愚戏】上身,也不过是他激发出了容器的所有气息,让这仅存在于神明身上的威势帮助他做到了以假乱真罢了。
程实如此做是为了给自己的指引留条退路。
【时针】这个存在,讲道理,以程实的身份并不好解释,可如果此时说话的是真的愚戏,那就省去了一系列继续说谎的麻烦。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麻烦,至少在事后还得跟已经产生了疑心的眯老张掰扯掰扯。
这位稳健派成员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甚至于乐子神很可能对他交代了什么,既然眯老张能藏一段文字,那就还能藏无数段。
在真正的克劳恩死后,没人能知道他在乐子神那里接收到了什么信息,程实唯一放心的就是无论如何,看在那位大人的面子上眯老张是绝对靠得住的,所以他才敢在这舞台上放肆发挥,追求利益的最大化。
无论是指引甄欣去【混乱】,还是引荐龙井见【时针】,程实在做的无一不是对祂们的试探。
之前的他从不会如此激进,可现在的他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容器,再加上自己那位不省心的恩主似乎对切片宇宙外的那个【源初】跃跃欲试,这让程实不得不也加快自己的步伐。
往小里说,他得在乐子神搞事之前赶紧拿到神选的位置;
往大里说,在探索真正寰宇本质的路上,他确实被一系列的见闻拉起了好奇心,他也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乐子神向上试探的路上,他一个凡人到底能不能帮得上忙。
就算不能,那在乐子神“出事”之后,自己能不能凭借手里的筹码,如同大猫一样,继承祂的地位和权柄?
人是会变的,在【欺诈】的影响下,程小贪的心思已经开始由被动接受慢慢转为主动出击,他的对手似乎不再局限于玩家之间,更是成为了那些埋藏于过往历史中的从神,甚至是高高在上的那十六张神座上的祂们!
而当下捡到容器后的这些操作,就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试炼的时间也渐渐走向末尾,在愚戏大人“合理”的奖励了所有人后,祂似乎从程实的身上离开了。
一脸懵逼的程实浑身一震,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向身前的魔术师小姐和眯老张,但很快他又强掩震惊的偏过头去,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甄欣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微微皱眉用幻象把说要退场的愚戏身形掩盖,而后让自己和张祭祖同样隐于舞台的假象之中,看起来就像是直接离开了试炼。
见此,李景明笑笑,用相似的方式遮住了自己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