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明白......
程实眼中闪过疑惑之色,他脸色复杂的抬起头,看向了秦薪,郑重问道:
“我能相信你吗?”
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真诚,秦薪愣住了。
说实话,以当前的场景来看,这句话由他问程实才更加合理,毕竟是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死在了程实身前,可现在却又被对方提前反问了一句。
秦薪眉头轻挑,锐利的目光扫过现场的所有痕迹,很快便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完全可以,铭瑜应该找你谈过了,你于我们传火者有恩,至少在我们没有忘记你之前,程实,你可以无条件的信任我们。”
欺骗大师告诉程实,秦薪说的是真的,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嘴。
“开局的介绍中,你似乎听出了学者说的假话,别好奇我怎么知道的,我有一张欺骗大师牌......”
程实话还没说完,秦薪便当着他的面径直掏出了一张金光熠熠的扑克牌,而那牌面上画的正是一张闭着眼的沉默假面。
欺骗大师牌!
秦薪居然也有一张欺骗大师牌!
“......”
程实麻了。
今天的李鬼简直诸事不顺,碰到的每个人都是李逵本逵。
他语气滞了一下,略微尴尬的抽了抽嘴角,点头道:“难怪,原来你也有。”
秦薪笑笑,然后当着程实的面做了一个让程实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将这张牌塞进了程实的手里,脱口而出了一句假话:
“我不是一位传火者。”
而后又顿了几秒,脸上敛起笑意,真诚且严肃的说了一堆真的不能再真的真话:
“你大概已经在寻薪人的嘴里了解过我们了,我们从来不会辜负任何美好,而友谊正是所有美好中最美好的那种。
程实,或许传火者的意志并未得到你的认可,又或者你并不想被人拖累,不想打破当前的游戏状态,这些我都能理解。
我们从不是一个强求他人和强迫选择的组织,我们希望的是每一个加入我们的人,都是发自真心的想要守护美好,又或者坚守自我。
所以,哪怕你并不想在当下与我们并肩同行,也无需把我和铭瑜,把传火者,当成是一种累赘。
而我们,也在尽力不成为你的累赘。
无论你是否相信,我能看到你心中的善良,而这一丝被你深埋在内心中的善良,正是我们传火者想要守护的美好之一。
或许有些唠叨了,但程实,我想说的是你帮助过我们,出于你内心的善意,你帮助了我们。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也不要跟我说那些伪装自己的话,我曾深思过你的目的,但我想不到任何理由去解释为什么会有一个‘目的不纯’的玩家在企图通过传火者攫取什么利益时还会抹掉自己的存在。
如果不是庸人会的意外,我们或许永远不知道那个帮助了传火者的恩人是谁。
抱歉......我无意拆穿你,但你也无需忧虑,因为这局试炼结束后,追忆悼念会让我忘记有关你的一切。
我说过,传火者正在尽力不成为你的累赘。
所以程实,你可以无条件信任我们,这份信任将以‘传火者’之名做担保,直到传火者手中的火焰......熄灭的那天。”
“......”
程实滞住了,尽管他早已遇见过形形色色的表达者,见惯了各种各样真挚亦或虚伪的表演,但此时此刻他还是被震撼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佩,仿佛被一支叫做“人格魅力”的箭矢击中,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思绪从心底翻涌而起,一时间竟让他感觉有些无措。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方诗晴和安铭瑜这两位传火者寻薪人曾经的诚挚邀请,在当下秦薪这一番肺腑之言的映照下,居然显得有些苍白。
有谁能拒绝这样一位传火者的靠近和精神感染呢?
这个秦薪当真厉害,他居然能说出一番如此有感染力的话语,居然敢如此相信自己,甚至为了自证,敢将一张这么重要的扑克牌放在自己的手里。
我可是一个骗子啊,你就不怕我......
程实的目光微微抬起,掠过对方身上的腿甲、臂甲、胸甲......
“......”
算了算了,打不过打不过。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想对方是不是一位隐于【记忆】之下的【污堕】的信徒,在这种时候用这么“龌龊”的手段勾动了自己对美好的所有向往!
“你......”程实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才是传火者的真正创立者?”
秦薪一愣,瞥了一眼程实手中的欺骗大师牌,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微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程实皱了皱眉,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冒犯了,他叹了口气将那张牌还给了秦薪。
但刚刚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问题,也已经不需要再深究了,因为当秦薪不敢正面回应的那一刻,程实就已经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位镜中人果然就是传火者的创立者!
大概也只有这么一个态度包容、“信仰”坚定且富有人格魅力的人才能建立一个如此可敬的组织。
但如果秦薪真的是传火者的创立者,那他会是真正的【记忆】信徒吗?
真的会有一个【记忆】的信徒创造出一个绝不能被【记忆】知晓且铭记的组织而后企图推翻祂们建立新国吗?
程实再次皱了皱眉,他随意的瞥了一眼对方手中那张欺骗大师牌,沉吟片刻,出于尊重,还是将心中的疑惑压了回去。
随即他轻轻摸了摸脸,将那张战士的假面取下,而后又拿出蓊郁角冠背在身后,对着地上的瞎子来了一发纯正的治疗术。
在这场【时间】的试炼里,他的背后已经有了可靠之人,所以无需再执着于今日勇士的武力,哪怕这位可靠之人同样也是他信仰的对立,但程实知道,传火者一定先是传火者,之后才是借伟于神的信仰追随者。
正如自己一样,无论如何,程实必须先是程实,再论其他。
...
第638章 这位织命师,果然......有点东西
治疗的圣光洒在瞎子的身上,泛起复苏的涟漪,往常当这种效果出现时,死人应该已经被复苏的力量所拯救,睁开了眼。
可这次程实脚下的这具尸体毫无反应,看到这一幕后,他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被【*祂】影响的死亡果然不同于正常的死亡,就连蓊郁角冠的力量都无法复活这位【命运】神选了。
这下该怎么办?
程实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前一秒还在跟秦薪吹牛逼,说什么“死亡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下好了,死亡简不简单另说,复活是真不简单了。
秦薪也看出了异样,他仔细感受着这治疗术中蕴含的复苏之力,疑惑的问道:
“好纯粹的复苏力量,我甚至在这力量里嗅到了一丝【繁荣】的味道,但为什么没起作用?
难道是因为祂陨落了?”
嗯?
程实一愣,瞬间来了精神。
啊对对对,哥你太对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就是因为【繁荣】陨落了,所以祂的复苏造物才失效了!
程实当然知道秦薪说的不对,在【繁荣】陨落之后他用这道具不知道救了几个人,可现在不是对不对的问题,而是这锅甩不甩的出去的问题。
赞美【繁荣】,哪怕祂自灭了都是如此的乐于助人。
当然,也要赞美传火,你们能拥有如此聪慧的一位领导者,你们有救了!
程实猛猛点头,而后收回了释放治疗术的手,掩饰着脸上的尴尬说道:
“我知道这种程度的复苏之力复活不了她,我只是做了一个微小的实验,毕竟安神选的死亡方式太过难得,为了收集一些往常不多见的数据,我只好稍微......咳咳,冒犯一下,见谅,见谅。”
秦薪并非没有怀疑,他是个很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出刚才的复活出了问题,只是他很相信程实,或者说他很相信一位曾愿意隐姓埋名去帮助传火者的人,所以才没去深究这其中原因。
“那现在该如何?”他继续问道,“我手上倒是有几件可供复活的道具,但说起来,品质或许并没有你刚刚使用的复苏道具那么好,更别说铭瑜身上应该有甄欣的后手,她不应该死的这么突然。”
“......”
秦薪每说一句,程实的脸色就尴尬一分,他几乎要在对方锐利的注视下露出破绽了,可就在这时,他的嘴却突然动了。
愚戏之唇毫无征兆的抢夺了他的“话语权”,哼笑一声道:
“·别慌,这些后手之所以没用是因为她死于未知且处于未知的死亡状态,简单点说就是......没死透。
既然没死透,自然也就复活不了。
所以,再帮帮她就好了,只要把她送去见那位大人,想来就会死透了。”
话音一落,秦薪眉头紧锁,程实心下大骇。
不是,嘴哥,都这时候了你还来搞我?
什么叫没死透,要是没死透,瞎子能......
等等!
为什么嘴哥提到了那位大人?
程实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他细细的回想着嘴哥说的每一个字,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反复琢磨了几遍,片刻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那就是......
或许只有骨座之上的那位大人,才能救回这位可怜的【命运】神选。
因为祂是【源初】亲口正名的十六位正神之一,是头戴【死亡】神名执掌【死亡】权柄的真神,如果说直视【*祂】的反噬让瞎子的死亡变得不再可逆,那寰宇之中或许也只有那位大人才能利用手中的权柄,将这不可逆的死亡变的可逆了。
所以,这次,嘴哥不是在坑我,而是在帮我!
嘴哥万岁!
不过它怎么转性了?
不管了,先救人再说。
程实来了精神,他已经想到了治愈瞎子的方法,于是在秦薪尚在疑惑的眼神中,他高举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捏住死亡乐子戒,将这枚已经通过自己的恐惧充能两格的戒指对准了脚下的瞎子。
现在,他要给瞎子来一发大的。
“你......”
“轰——”
秦薪脸有疑色,他还没来得及问问程实的计划是什么,一股毁天灭地的雷光便咆哮着吞噬了地上的瞎子,而后在秦薪脸色剧变的凝视下,尸体的血肉被雷霆尽数吞尽,只剩下了一副孤零零的骨架。
这骨架和着雷声的轰鸣突然张开了嘴,发出一声沙哑难听的啸叫,而后在雷光尽敛的那一刻,它敏捷的从地上爬起,快速走到程实的身后站定,空洞的眼窝幽幽看向了对面这位目瞪口呆的传火创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