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如此,就算完全看不到希望,程实也不想让希望之火白死,他不能一再辜负大家的心意,尤其是不能再辜负大家的生命,于是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决绝,一把握住眼前的【命运】容器,感受着其上从未感受过的滚荡的【命运】之息,再次对着虚空说出了那句话。
只不过这次,【欺诈】换成了【命运】。
“我,【虚无】之行者,【命运】之既定,程实,请求在【公正(秩序)】的见证下,继任已陨神明......【命运】之权柄!”
这不再是一声呐喊,也没有歇斯底里,程实语气平淡,平淡地就像是在路边看到了自己遗落的东西,而后附身捡拾,如此而已。
对此,外神【命运】眼神愈冷。
祂知晓【命运】因何而死,自然笃定既定无法继任【命运】的权柄,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命运】同样推崇既定,就算祂死后仍有执念,那执念也应该是坚守祭品的纯粹不被污染,而不是用自己的权柄让既定远离既定!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命运】已死,祂再也庇佑不了你。
你也从不是【命运】的令使,希望之火或许有希望继承【命运】的一切,但祂却将希望交给了你......
可惜,祂的希望破灭了,正如祂的生命一样。
而你,我的信徒,认清现实,踏上你应走道路,才是最对得起他们的事情。
否则时代的幕布只会越发鲜艳,而你,也只能在既定的道路上独自咀嚼这份痛苦。”
说着,那双冰冷的眼眸看向了程实身边的安铭瑜,显然,这位一再被【命运】抛弃的预言家,即将迎来预言的终局。
程实怒了,他紧握容器,一字一句道:“【公正(秩序)】未至,我是否能继承权柄,你说了不算!”
“我或许说了不算,但祂就说了算吗?
亲手打破了【公约】的规则,以堂而皇之的借口召开了一场闹剧般的诸神公约列会,真以为祂是【公约】的框架便能无视【公约】使公正失衡?
祂来不了了,甚至活多久都还未知!”
话音刚落,虚空生变!
“!!!”
在巨大头骨的呆滞中,在冰冷眼眸的错愕里,在程实狂喜的期盼下,一座由星辰流光构架的天平蓦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秩序】之音再次响彻寰宇,群星之彩也将虚空涂抹地璀璨生辉。
【公正(秩序)】来了,祂带着神明的权柄应约而来!
外神【命运】眸中螺旋飞转,祂不明白为何【公正(秩序)】会降临此处,哪怕程实是既定,哪怕原来的【命运】毫无理由地偏爱程实,可程实根本就不是令使,他没有继承权柄的权利!
外神【命运】只能理解为【公正(秩序)】为了寰宇最后一丝脸面,为了报复自己将【混乱】撺掇为【秩序】,而不惜背离【公约】规则,孤注一掷,非要把权柄强加在既定头上。
这种污染祭品的两输局面祂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于是一时间,虚空沸腾,风暴肆虐。
来自深层虚无的冽风几乎冻结了众人眼前的一切,黯淡的七彩流光更是生生压弯了那座璀璨天平的秤杆,将其死死锁在了虚空的漆黑里。
然而即便如此,【公正(秩序)】还是发出了令群星守序的【秩序】鸿音。
“吾之所来,是为继任者带来真神之权柄。
此举合乎规则,受【公约】庇佑,诸神不可违逆!”
虚空冽风更甚,外神【命运】冰冷道:
“规则?
哪条规则承认过既定就是【命运】令使?
【秩序铁律】是【混乱】,你也是【混乱】吗!?
【公正(秩序)】,你在挣扎什么?
当你背离【公约】独断专行的那一刻,【公约】会杀死你,此后【公约】自解,寰宇再无限制我之规则,到时候,既定还会是既定,而你......
大概活不到时代结束的那一刻了。
你还要执意为既定扣上一顶随时会被虚无吞噬的权柄之帽吗?”
流光天平渐渐被漆黑包裹,可【秩序】的鸿音依旧穿透虚空遍播寰宇:
“吾为继任者带来权柄,但从未说过带来的是【命运】权柄!”
“什么!?”
不只是外神【命运】,就连程实也愣住了。
【秩序】的鸿音响彻虚空:
“吾带来的是【战争】的终谕,祂将一身权柄留给了一位......凡人。
【公约】不曾限制有关权柄的赠予,终谕更是无可违逆,【战争】继任不久,却在死前留下终谕,吾依谕而来,并不违反规则!”
“!!!”
这一瞬间,虚空变色,程实失声。
秦薪!
这位传火者哪怕已然身死,却还是把希望留给了程实!
他知道一旦把权柄留给程实,就相当于判了整个世界死刑,寰宇失去既定将再无答案,在这场宏大的造物主实验中这个世界只能走向毁灭,可他依然这么做了,用最后一滴血捍卫了他守护美好的意志和信念。
“传火者从不会以放弃朋友和美好的代价去换取一个‘旧’世界,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今后也不会。”
他说了,所以他做了。
这一刻,【战争】的火焰明明早已熄灭,却又再次轰燃于世界之前!
传火,传火!
谁能想到秦薪传的竟是【战争】之火!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程实深陷震撼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布满了浓稠【命运】之力的虚空突然干燥起来。
冽风的摩擦带出丝丝火星,倏忽一现,随风卷向程实。
程实只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受到了什么呼唤,一瞬间沸腾起来,而后发丝、鬓角、眉眼统统被点燃,化作迎风的烈焰,爆发出这世间最后一抹炽白!
何以求存,唯血与火!
此时此刻,在【公正(秩序)】的见证下,在外神【命运】的沉默中,信仰终被污染,既定如愿打破!
程实看着全身暴涨的赤焰,目光一凝,转瞬就将手里的【命运】容器涂满血火,朝着那双冰冷眼眸的方向,直直抛射出去。
“现在,你可以杀我了,婊子!”
...
第1311章 血干火止,诸神于戏
身为凡人,或许明白拥有【源初】之力的【命运】不可战胜。
但那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就如井底之蛙坐仰观天,只知苍穹之大,却不知其究竟有多辽阔。
直到这只青蛙获得力量,跳出了竖井,来到了地面,此时才发现天空之广阔,远非自己所能想象。
当下的程实就是这般感受。
【战争】之力驱使着沸腾的血液泵入他的四肢百骸,灭世的火焰在他周身缠绕燃烧,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澎湃恐怖的力量,只觉得自己身上有用之不尽的神力,就连对这世界的感知都扭曲成了火焰模样。
他看到自己赤焰滔天仿若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可敌人......光耀寰宇好似轰燃不熄的巨日,正在降临!
那是渺小对浩大的仰望,是造物对造物主的忌惮,是稳健对危险的警惕。
可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谈什么稳健?
都放下吧,今天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自己力战而死,要么自己力竭而死,直到血干火止,一步不退!
于是程实动了。
当那颗代表着对【命运】偏见道歉、对【欺诈】离去怀念的骰子在虚空慢慢滚落出一个1点,加持了最后一丝【命运】之力的“战争”怒吼着冲向了那双冷若寒渊的眸子!
祂从不想用热烈融化冰川,唤其回头,祂只想蒸干一切冰冷,让外神死在【命运】倒下的这片星空里!
哪怕不可能!
可既定都已被打破,还有什么不可能!
“何以求存!”
一闪而逝的火焰直冲【命运】眼前,灼热的白炎如蛛网扩散,直直将那双眸子拖入炽烈的火海。
燃尽一切的火海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正慢慢成形,一只由怒吼、悲鸣、哀嚎组成的拳头冲天而起,死死凿向那眸中的螺旋。
迷幻人心的螺旋惹人厌恶,也惹神厌恶,“战争”无法压抑其怒火,一拳将其崩解!
“唯血,与火!!”
螺旋消散了,星辰之眸也随之破灭。
可惜这一切都是假象,【欺诈】的权柄依旧在外神身上,【命运】重新睁开在程实身后,身上涌动的怒意丝毫不比祂少。
【命运】真的怒了,眼见筹谋不知多少岁月才打造的既定被毁于一旦,祂对这个世界再无一丝留恋。
毁灭吧,一切都毁灭吧,新的既定将在另一个世界重生,而这里只配沦为废墟!
越发黯淡的七彩之光自眸中闪过,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因外神的怒火而沉入黑暗!
虚空侵袭?
不!
是不幸深渊!
别忘了,外神【命运】也是【命运】,不幸作为【命运】最易被见证的权柄,也是【命运】手里最大的杀器。
【命运】曾以不幸威胁寰宇,引得诸神联手托举,这足以证明寰宇不能承受【命运】之不幸。
可如果连【命运】的不幸都不能承受,那这个世界又如何承受来自【源初】之力所激发的不幸?
答案是不能,全无可能!
寰宇的剧变再次引来了诸神,但这次祂们不再是围观之人。
诸神意识到“谈判”崩了,外神正在以不幸毁灭世界,哪怕祂们知道失去了既定的世界早晚都将被造物主毁灭,可至少在还能活的时候,没有神明愿意死去。
于是一时间,诸神纷纷出手,祂们不再托举寰宇,终将矛头对向了外神【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