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霖不能接受自己亲眼看到另一个在现实中挣扎了三十几年的自己还要选择【腐朽】继续腐烂下去,又或者选择【命运】活不活纯看天意。
祂深知【繁荣】才是最适合自己的,也是最适合她的朋友们的,所以在这间命途的起点里,飘荡如空气的红霖头脑一热,做出了一个这辈子以来最疯狂的决定。
她用自己的权柄为脚下那位还没叩开命途起点门扉的红霖,拟造了一根【繁荣】的绿枝!
是的,她作弊了!
为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作弊。
她甚至自己都没想到这荒诞的行为居然能成功,虽然她没法逃离这里,但此处凝聚的信仰之力却成功接住了她的“赐予”,至少是变出了一根足以被看见的绿枝!
而当她极尽全力将那绿色枝桠赶在脚下红霖进入“房间”之前摆在【腐朽】匕首之旁时......
轰——
红霖的脑子又炸了。
因为她记得自己当时拿起的那根枝桠,就是现在的形状、现在的位置、现在的角度,甚至连与匕首和骰子的排列顺序都一模一样。
当然,红霖确信这一切是受自己记忆影响的结果,但是当巧合多到一定程度,哪怕再愚钝的人都应该想到了一些事情。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都想错了,那躺在罐子里的前半生根本就没有【繁荣】可言,自己手里的“繁荣”极有可能就是被另一个世界的红霖带来的!
正如此时此刻的自己,一模一样!
在红霖大脑宕机的那一刻,她脚下的红霖终于爬进了命途的起点,当意识到眼前的绿枝能让她恢复如初的时候,她甚至都没多看其他两样东西一眼。
她一把握住了神明赐下的“繁荣”。
而也是在这一刻,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繁荣】第一次感受到了那来自世界之外的“繁荣”,真正的“寰宇繁荣”意志就此萌芽。
祂睁开眼,向命途起点中的红霖垂下了注视。
于是,一位德鲁伊应谕而生。
...
第1235章 传火?传火!
秦薪也在经历相似的事情。
在被黑暗包裹后,为了心中以及未来的光明,他毅然决然跳入了那抹白光之中。
【战争】权柄加身的他顾虑远没有程实和红霖那么大,在他看来,如今能在真实宇宙中杀死自己的除了那位不可提及的造物主,也就只剩其他世界的神明。
倘若这是造物主的手笔,那跳与不跳没有差别,可若这不是造物主的“陷阱”,无论背后是谁,秦薪都觉得自己有一战之力,至少死得不会那么难看。
如果非要死,他只能接受自己死在传火的路上,而不是臭在“柜子”里。
所以他跳得果决。
他以为白光之后会是另一个属于自己的战场,等他醒来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也确实是一个属于秦薪的战场。
只不过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战场并不属于他,这个秦薪......也并不是他!
他似乎变成了天上的一朵云,而在那云翳之下,一位瘦削的玩家正站在尸山之上,用干瘦的手臂带动满是鲜血的手指拉动着早已磨损不堪的长弓,射出一箭又一箭,将眼前最后几个的战械钉死在尸山之下。
玩家的队友死绝了,只剩他一个,好在敌人也所剩无几,不然他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此时正值文明纪元的尾声,理质之塔内部不堪的混乱早已开始肆意蔓延,地底的反扑在即,南方城市联盟的学者们不甘于叛逃学者对南方土地的肆虐以及背弃信仰在外建立【战争】之国,于是趁博学主席会掌控力渐弱之际,集结手中的力量对【战争】之国发起了一轮报复性攻势。
他们妄图从这个动荡不安充满战乱的国度中掠回曾属于自己的资源,也想把地底的混乱引向不属于理质之塔的土地。
而眼下的战场,便是【战争】之国东南翼的防守战。
这一战秦薪记得很清楚。
玩家们以沃尔贝利特派督战的身份来到战场,协防东南,可谁料此战的指挥早已被【混乱】信徒们渗透,换了身份。
战争打到一半,亲卫军直接倒戈,带领中军反向冲锋,冲散了整条防守阵线,也冲向了遥远的沃尔贝利。
余晖教廷竟想借势直接拿下【战争】之国的首都!
历史虽然告诉了玩家们这时的余晖教廷并未成功,可却没告诉他们东南战线的防守败得如此之惨。
在中军背叛、左军溃逃、右军覆灭的情况下,六个玩家成了顶在战争前线唯一的活口。
接下来的残酷,可想而知。
面对如海般的敌人,六个玩家战战兢兢。
若不是南方学者联军的注意力全被余晖教廷牵走,跟随他们杀向了沃尔贝利,这场试炼的玩家绝不可能从战场中活下来。
挺到最后一刻的秦薪仰面躺倒在尸山之上,出气多进气少,他累极了,不眠不休战了两天两夜已远远超出他的身体极限负荷,此时还活着完全是靠他的意志力在坚持。
但这不是求生的意志,而是求另一种新生的意志!
他来这场试炼是为了找一副重甲,一副属于【战争】巨兽的重甲。
他在【战争】之国的相关资料中见到过有关那副重甲的描述,说这不仅是一副防御超强的盔甲,更是一个灵魂的容器,它可以容纳一个残破的灵魂,让其以崭新的姿态重新加入战场。
这是叛逃学者对【战争】之力的最新研究,可惜研究还没宣布成功,理质之塔便打了过来。
瘦弱的秦薪非常想要这个东西,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一把火,他想把这把火传下去,可惜他的身体支撑不住他走那么远,于是他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作为一位对梦境颇有研究的窥梦游侠,秦薪想造一场属于自己的大梦,而这副重甲便是他造梦的地基。
在尸山之上缓过劲儿来的秦薪拄着长弓,开始在这片血泥尸海中翻找他想要的东西。
试炼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只剩半天,然而直到夕阳落下试炼将止,他都不曾在这片战场中找到那副重甲。
那一刻,随着最后一抹天光于血色地平线中黯然消逝,他颓然倒地,眼中的火也要熄灭了。
而见证了这一幕的秦薪满眼震惊。
起初他以为这是自己的回忆,可看着看着却发现这并非是回忆,因为回忆中,那重甲就应该出现在瘦弱秦薪此时躺倒的位置,可如今战场中的秦薪仍未找到那副重甲。
为什么?
难道这个世界的秦薪失败了?从一开始就失去了传火的可能!?
不,不行!
眼见星火将熄却毫无办法,这无疑是所有传火者心中难以直面的最大恐惧。
或许在面对诸神时、知晓【源初】时、踏足真实宇宙时秦薪都不曾有这一刻那么恐惧!
他仿佛看到了无助的自己、过去的自己、未来的自己,他知道如果放任眼下的一切不管,那他心中的火将再难以传递下去。
既然都是传火,既然都是传递希望,为什么又要局限于一个世界呢?
以前的自己为了守护大家心中的美好艰难前行,卧薪尝胆隐忍负重,只是因为凡人比之诸神有如云泥,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把那脆弱的火苗吹熄。
可如今,自己继承了一身【战争】权柄,完全有能力为传火者撑起一片天空,既如此,那是否应在仍有余力时也为其他世界那摇曳将熄的火苗添一根柴薪?
何以为薪?
生而为薪!
于是秦薪动了,他激发一身权柄,共鸣脚下战场的【战争】之力,哪怕此身为云,也用神力化作大手将身上那副重甲脱下,轻轻放在了瘦弱秦薪的手边。
这本是他灵魂的寄托,是他的根本所系,一旦失去重甲他很有可能就会灰飞烟灭......
但是!
原有世界瘦弱的秦薪在死前为他寻找了另一份灵魂寄托,“惊弓”也是蕴养灵魂之物,足以承载他的灵魂,成为那副重甲的替代品。
所以,与其说是重甲秦薪为另一个世界的瘦弱秦薪传递了希望,倒不如说是瘦弱秦薪为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带来了“新生”。
战场上的秦薪昏昏睡去,试炼结束的光芒将他与手边的重甲一齐传出,看着希望驶向远方,天空的云朵悄然飘散在夜色里。
这个世界的美好再也不惧永恒的长夜,因为名为希望的火啊,即将在黑暗中燃起。
...
第1236章 选择
当红霖繁荣自己,当秦薪传火秦薪时,程实在干什么?
他在睡觉。
小丑躺平了。
眼见白光去不得,眼见黑暗无危险,他便闭上双眼,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享受了一场好眠。
程实是不做梦的,但或许是真实宇宙影响了他,让他的催眠失去了效果,今日他做了一场大梦。
他梦到自己早已跳入那白光之中,并且还碰到了一个人,不,一张嘴......
视角转换到影程实。
当那抹黑影融入白光的时候,影程实一度以为自己的本体死了,因为他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本体。
当然,“本体”这个说法只是对原身和影子的身份表述,并不代表主从关系,在他的意识中他本就是程实,也只有一个程实,只不过这回因为过于稳健而在黑暗中痛失肉体和另一半信仰。
【欺诈】信仰丢了,现在的他是一位纯粹的【命运】信徒。
尽管漆黑的面孔上看不出脸色,但无可否认,当下的程实脸色异常难看。
他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他被乐子神“抛弃”了......
又或者说在极度稳健的选择下,他自我摒弃了身上的【欺诈】。
这无疑是致命的,因为纯粹的【命运】似乎只能走向既定。
脑中思绪纷飞,眼下也不容乐观。
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这白光之外连接的是另一片星空,一片有些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星空。
这片星空并不像真实宇宙那么寂寥,至少群星仍在闪烁,并且有越闪越亮的趋势。
仅凭这点,程实便可以判定自己被那爆发的黑色风暴丢进了一个切片宇宙中。
他只是不确定这切片宇宙是否是自己的那个世界,于是便谨慎地在星空中摸索起来。
很快他便看到无数流光自极高处的苍穹坠落,化为一片片朦胧的白影,将寰宇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