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闹矛盾了?
怎么,老张,你准备把龙王埋了?”
张祭祖眯着眼,视线扫过先后到达的龙王和程实,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
“墓园管理并不是个轻松的活计,你要随时关注墓群的状态,看看墓碑周围是否长出了杂草,土壤是否变得疏松又或软化,墓碑上的铭刻是否被涂抹亦或掉色......
总之,一行有一行的学问。
我们两个没有什么矛盾,我只是在巡护这里时凑巧碰到了你们两个。”
“?”
程实脸色更怪了,他指着【记忆】墓碑下那几乎像是新埋的土堆,乐道:
“老张,我以为你只是眼小,原来你今天真没睡醒?
这里可是虚空,不是你的墓园,哪来的草籽、雨水和熊孩子,除了丑角在这里开会,谁会无聊到上来破坏这里的墓碑?”
张祭祖敲完最后一下,将墓碑之后的土平整完,倚在铁锹上自问了一句:
“我也在纳闷,如果真的没有熊孩子,【记忆】的墓碑是被谁刨开的?”
“......”
程实表情一滞,脸犯尬色。
坏了,上次急着拿彼梦我魇去找【记忆】,挖出镜子后没回填。
敢情老张阴阳怪气半天是在骂我呢!
好你个眯老张,我还没追究你放我鸽子,你倒先倒打一耙,不,倒打一锹!
这事儿可不能认,就算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也不能把这事儿在明里捅破,小丑藏在幕后也惹人发笑,可一旦拉开帘子,这观众的笑声就更大了!
我只是职业是小丑,不能当真小丑。
程实“呃呵呵”地仰头望天,三两步就走到龙王身边,倒出了熔火之棺中的坎德尔特尸体,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就如我刚才所说,他便是找到讥嘲之目的关键,交给你了龙王,我看好你。
如果真的找到了线索,我做主,让老张给【记忆】换个大碑算作奖励。”
“......”
李景明微微一愣,总觉得今日的程实跟自己记忆中某位光头选手有点像,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碰到陈述了?”
“陈述”这两个字的杀伤力还是太大了,程实一秒闭嘴,脸色僵硬。
李景明点点头:
“看来又是一段难忘的记忆。
有趣,让我来看看这位智者的记忆里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说着,李景明便掏出一纸书页,准备动手,可这时程实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疑惑道:
“不对啊,龙王。
往常这种时候你指定要以此跟我交换点什么记忆的,可这次怎么一句也不提了?
给【记忆】换大碑可不像是你能接受的条件。”
李景明脸色微变,但很快便风轻云淡道:
“我对之后寻找讥嘲之目的那段记忆更感兴趣,再说,同为丑角,互帮互助岂不正常?”
“不正常,一百分的不正常!”
程实捏着下巴,围着龙王踱步打量道,“丑角是些什么人你我都有数,除了我,骗子们嘴里哪有什么实话。
哦~我懂了,你该不会是不想铭记有关某些人,特别是某些【沉默】信徒的记忆吧?
啧啧啧,龙王啊龙王,没想到你的记忆之路也开始挑剔起来了。
怎么,陈述作为【沉默】神选,这世间最优秀的苦行僧,他的记忆难道一文不值?”
“......”
李景明沉默了。
此时的丑角集会之地里明明只站着三个人,可就像是还有一位无形的观众正藏在哪里偷窥着他们。
这强烈的压迫感让人窒息,李景明低眉垂目,看着坎德尔特的尸体幽幽道:
“那你说吧。”
程实乐了,他脱口而出:“那我可就......”
只说了四个字,他又把嘴闭上了。
只在脑中回忆一遍陈述的所作所为已经够无语了,如果还要再对着两个丑角转述一次......杀了我吧。
一时间,现场再次鸦雀无声。
程实脸色尴尬地看看李景明,又看看同样脸色不怎么自在的眯老张,叹了口气道:
“都说龙王从不吃亏,我服了,干活。”
李景明摇头失笑,立刻将书页贴在坎德尔特的尸体上,他两指轻点坎德尔特的眉心,不多时,指尖便绽放出无数湛蓝色的【记忆】光芒。
那些跃动的光线围着一人一尸绕行涌动,在光影交织之中,李景明原地入定。
回忆旅者开启了一场新的回忆之旅。
...
第1191章 所谓愚行
往日,在他人记忆中畅游都能算是一场冒险,可今日不同。
坎德尔特的经历相比于【信仰游戏】中的玩家们来说,简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在他过去的几十年生命中,最精彩的一幕大概便是他在死亡的前一天看到神像为柯什纳赐下神赐的那一刻。
那一瞬间,坎德尔特的嫉妒心被彻底点燃。
在禁愚所的行刑官竞选中,他败给了柯什纳只成为一个副职,可就算如此,他依旧认为自己的所行所为远比柯什纳要虔诚。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会落选,就是因为总有伪装不愚的愚人混在民众之间做出毫无智慧和判断力的选择,所以他才心甘情愿留在禁愚所,为的就是剔除掉这些真正的愚人。
因此,即使被柯什纳力压一头,他还是觉得自己才是恩主眼中最符合【痴愚】意志的智者。
但这一切在猎愚人的神像为柯什纳赐下神赐的那一刻统统破灭了,坎德尔特不能接受神像为一个烂醉的行刑官赐下神赐,却无视了自己。
起初,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抢夺柯什纳的神赐,而是“给”了自己恩主一个“机会”。
他学着柯什纳的样子跪倒在神像之前,虔诚祈祷,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份神赐。
他认为这是来自恩主的肯定,只要他也能得到肯定,哪怕在民众认知中他的身份依然低于柯什纳,他也能接受,且满足。
可是神像毫无回应。
斯卡尔特只有一双眼睛,就算坎德尔特再虔诚,呼喊的声音再大,他都无法再变出一双眼睛来满足对方的“臆想”。
于是坎德尔特破防了,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布局干掉了柯什纳,抢走了柯什纳手中的神赐。
但他也知道此举一出,自己的初心虽然发自虔诚,却已有悖【痴愚】的意志,让自己犯下了知愚犯愚之罪,于是他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带着这神赐远走他处,换一个地方生活,成为陌生地域的虔诚智者。
如此一来,只要新的城市中无人认出自己罪人的身份,那他们便都是盲目的愚者,自己自然是最靠近恩主的那个人。
为此,坎德尔特做出了详细的计划和安排,他生怕神赐藏在自己身上会有难以预料的变化引起禁愚守卫的警惕,所以便把那双眼睛......
缝在了那群被他利用来杀掉柯什纳的愚人罪犯身上!
如此一来,只需某天将其中一位藏着神赐的罪犯推下山崖,他便可以借用自己身份的便利直接离开雷迪科尔,然后再悄无声息地从崖底带走神赐。
这个计划本天衣无缝,直到在计划中途被【混乱】信徒麦斯撞破。
麦斯为求自保杀掉了对方,以至于接下来坎德尔特的种种计划皆未成行,程实也未能从麦斯口中问出有用的线索。
记忆到这里基本已经结束,只是由于这具尸体先被【死亡】领悟的【记忆】之力“荼毒”一遍,导致部分细节也被“死亡”,所以李景明并未看清那个被缝了讥嘲之目的囚犯长什么样。
他从回忆旅途中归来,将自己所见一五一十地告知程实,并说:
“这么看来,我们或许还要再经历一遍你所经历的故事才行。
确定了它的位置,剩下的就只剩试错。”
可当听到龙王如此说时,程实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赞同的样子,他先是一愣,而后面色古怪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其实心里已经骂疯了。
“嘴哥,你出来!
讥嘲之目曾经离我们那么近,我不信你感知不到它!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你早就知道讥嘲之目在哪,但就是不告诉我是不是!”
愚戏之唇毫无回应,程实也变得不那么确定。
他的沉默在李景明和张祭祖的眼中自然被看作在回忆与讥嘲之目关联的线索,可等了一会儿后,他们却见程实从袖中甩出了一把手术刀,而后二话不说就朝着自己的眼窝捅去。
“!!!”
李景明脸色微变随即想到了什么,张祭祖眼睛一眯也似有所悟,在两人错愕且惊讶的注视下,程实咬牙忍住剧痛,硬生生将自己的双眼从眼窝中抠了下来。
鲜血四溅,眼球落地!
他并不笃定自己一定是那个被坎德尔特选中的幸运儿,他只是按照【痴愚】对愚行的鄙夷去推测,猜想这场试炼中说不定还有一场针对自己的愚行叫做“骑驴找驴”!
果不其然,当那两颗眼球坠落在地的一瞬间,左眼和右眼便各自“活”了过来,互相嫌弃地蹦向相反的方向,并异口同声道:
“蠢货。”
而就在同一时间,嘴哥也再次上线,控制着程实的嘴巴道:
“·小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