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成团的【湮灭】之力数倍于当时季月体内的剂量,几乎在一瞬间就击倒了程实。
他口吐鲜血翻倒在地,挣扎扭曲,可牙关紧咬,始终没发出一声哀嚎。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自己治疗,但那治疗术的光芒比之体内肆虐的【湮灭】之力,犹如萤火之于皓月,根本没有作用。
织命师败局已定。
可即便如此,赵昔时依然没有靠近他。
她只是隔着远远地观望,不时说些风凉话,加速织命师破防的进度。
程实挣扎半天,终于力竭了,他抽动两下,口中鲜血已成黑色,瞳孔渐渐放大,不甘地看着赵昔时,问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
赵昔时嗤笑一声:
“为什么?
作为一个巅峰玩家,怎么会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
这世道本就是你死我活,尔虞我诈,你死了只能怪你命不硬,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不过我们确实对你很感兴趣。
至于怎么感兴趣......呵,我不想让你做个明白鬼。”
史学家的话到此为止,再不肯多说一句秘密,程实眼中越发不甘,可眼中的神采也已渐渐淡去。
他死了,被人广为赞誉的织命师就这么倒在了雷迪科尔的历史里。
再三确认眼前的尸体已无任何气息后,赵昔时的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她看向程实尸体的眼神中充满觊觎,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这具尸体带回给解数,去验证对方那个骇人听闻的推论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快步走向程实,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一个骨灰盒一般的纸盒子,打开盒盖,拖起尸体的手就往里塞。
可正当她摸到程实手臂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具再也没有气息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烧焦的脸庞上脱落焦皮露出一丝勾着笑意的嘴角,一只焦糊的大手瞬间翻转抓住了她的手臂,其力道之大,直接将赵昔时的臂骨捏断!
赵昔时瞳孔骤缩,面色剧变,她顾不得疼痛,果断抽刀砍断自己的手臂便向后退去,同时惊叫出声:
“这不可能!!!”
“不可能?”
完完整整的影程实第一时间从身后贴近了赵昔时,一如第一次杀她一样,用臂弯卡住了她的脖子,同时另一只手扯断了史学家最后一只能提笔写史的手臂。
他再次在她耳边如恶魔般低语:
“这世道本就是你死我活,尔虞我诈,你死了只能怪你命不硬,哪有那么多不可能?”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头断了。
程实欺身而上,将剥皮骨刀再一次捅进了赵昔时的心口。
这下,史学家是真的倒在了历史里。
看着生机全无的赵昔时,程实并无笑意,而是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接瘫倒在地上仰头咒骂:
“怪不得陈述抗不住......
要不是有‘生机’,谁扛得住这玩意儿。
【湮灭】这么超标不削能玩!?”
说到这,程实咬牙站起,自问自答道:
“削!
我亲自削!”
夕阳的余晖在巷中铺下一条金黄的长毯,同时也将程实的影子拉长,盖在了赵昔时的身上。
亵渎命运者,古往今来,除开某人,没人有什么好下场,史学家用血色的笔触证明了这一点,她的绝唱也终究埋进了历史的过往。
...
第1166章 “我们”是谁?
程实倒拖着尸体,一边呕血一边走回先前的战场。
季月还死在那里,不能不管。
是的,传火者真的死了,那场战斗不是虚的,尽管双方都在演戏,可打戏丝毫没有掺假,就连季月最后那自爆式的一击,都是她从未显露过的真正后手。
不如此,根本骗不过一位精明的史学家。
也正是因为双方不要命的对轰,才让程实重伤的状态显得更加真实,毕竟演是演不出来的,程实确实被炸得吐血。
他也没想到季月这么敬业,那最后一爆的决绝,跟真正仇敌鱼死网破最多也就这样了......
在被烈焰炸飞出去的那一刻,程实甚至在想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自己骗了她?
可她就不怕自己不来救她?
事实证明,不管季月怕不怕,程实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他不能抛下一个连眼神都没接触过就敢于为他的计划献身送命的队友。
这的确是程实的计划,在程实察觉赵昔时可能会用先前的记忆动手脚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这一切,只不过当时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他已经失去了跟季月交流的空间,于是就在两人后背相靠的那一瞬间,程实悄无声息地用左右手肘在季月腰侧分别写下了两个字:
杀我。
季月何其聪明,她第一时间就明白了程实的意思,虽不知如何演戏能骗过赵昔时,却知道自己一定要做出反目的样子去杀对方,却不能杀死对方。
牧师没死,场上的人都有救。
可一旦牧师死了,剩下的除了等死,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至于要反目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在接下来的内讧中织命师出手的强度。
但她想不到刚接收到程实的计划,赵昔时的计划也来了。
“死去”的回忆倒卷回来,让季月瞬间找到了指引着自己走向传火的那束光!
程实!
这个嘴里没真话的骗子,居然用一场滔天大谎把自己骗进了那个没有他存在的传火者!
那一刻,季月是真火了。
【战争】的暴烈放大了她的羞恼,传火的理智又保持了她的克制,不过由于程实下手越来越重,季月也就知道这局必须做的足够真。
于是,借着演戏的机会,她真正向程实发了一次“火”。
只不过这场战斗从头到尾,她都没说过假话,外人自然也就无从辨别真假。
直到她目睹雷霆灌身,于坦然中闭眼,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
织命师再救回自己的时候,到底会有多尴尬?
已经在尴尬了。
程实站在季月的尸体旁,脚趾抠地。
年少时的中二确实让人难以直视,可谁能想到几个月前的谎言同样能让一个骗子浑身鸡皮疙瘩。
这要是把传火者救起来,对方第一句会说什么?
你到底是程薪,还是秦实?
在原来季月的认知中,自己才应该是传火者的那个创立者吧?
一个为了传火企图成神的疯子......
唉,造孽啊。
但不救肯定是不行的,程实深吸了几口气,还是拿出蓊郁角冠,将季月从死亡状态捞了起来。
看着细嫩的皮肤于焦糊中新生,程实避嫌移开视线,一转头就听到脚下的炼狱主教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怎么,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也是秦薪背后的男人?”
“......”
秦薪背后怎么这么多男人?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实摇摇头,叹了口气道:
“大家为了活命都不容易,谁还没被骗过呢,要杀要剐你说句话,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被骂倒是没啥,秦薪多冤枉啊。”
“你还心疼起他来了?”季月站起身,随手拿出一套衣裳穿好,看着程实的后背还想说点什么,可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你真不是传火者?”
程实摇了摇头:“我的意志你应该早就看得明白,我无火可传,只想活着。”
“那你说的那些什么成神......”
“!!!”
程实急了。
不是姐们儿,你怎么还反复鞭尸呢?
是,我骗了人是我不对,但你就那么赶着被我骗,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程实回头看了季月一眼,对上那双还略有些期待的眸子,反驳的话又说不出口,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陈述还在跟墨殊交手,作为同伴,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关心关心他。”
“......”
季月沉默了一瞬,虽然没说话,程实还是从她一闪而过的尴尬眼神中读出了一句话,那就是:
如果死的是陈述,似乎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