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留着他们是想逼昊阳神君现身,可明显昊阳神君压根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对于你,对于昊阳神君来说他们什么都算不上,或许渺小得如蝼蚁。可是对于我来说,他们是我曾经的同门,他们中有我敬重的师长还有我的好友。”
“我答应你。”
黎清词自他怀中起身向他看去,眼中带着不敢置信,“你答应我,你会放他们离开?”
他依旧捞着她的发漫不经心看着发丝自他手中垂落,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这话也应得顺口,似乎是不需要他考虑就会有的答案。
“嗯。”他又应了一声。
黎清词骤然想到那日,他说他不想让她为难。再想到前世,对仙门从不手软的大魔头却在她恳求下放了那群俘虏。成为大魔头的阿衍不是那善解人意之人,只因为对方是她,他愿意妥协。
黎清词埋首在他怀中,搂住他的腰,轻声唤他:“阿衍。”
百里衍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吻,说道:“如今可放心了?”
黎清词想到什么,轻叹一声,“也不知道他们此番回去要如何同昊阳神君交待。”
“难道不应该是昊阳神君给他们一个交待吗?他们在前方为他卖命,他却像乌龟一样躲在后方,连救援都不给。”
听到这话黎清词目光也冷了几许,“我原以为那老东西虽然有时处事不够公正,可好歹也有仙门至尊的样子。他给仙门众人以锄强扶弱怜悯众生的信念,可看看他做的什么,那些忠于他崇拜他的人却被他当蝼蚁一样,枉顾性命。他是真的妄为仙门至尊这个称号。”
百里衍其实倒是能猜到一二。此番昊阳神君派人攻打魔界,队伍不小,其中就包括洪都门医修。如今洪都门医修也被困在魔界,如要派人来救援只能派虚怀谷。
可是虚怀谷……
看样子当日他挑拨离间确实有了作用,虚怀谷谷主对昊阳神君起了疑心,丧子之痛之下竟真的感情用事。
当然这事儿他不会告诉黎清词,黎清词憎恨昊阳神君对他并没有坏处。
“不用想了,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百里衍道,“你该想想大婚当日穿哪一套婚服。”
黎清词点点头,也是呢,如今最重要的是两人大婚。
仙门众人得知魔界放人的消息是是不敢相信的,可联想到元青仙君在魔界,或许是元青仙君说服了魔王。
众人来向许宓拿主意,此番他们来魔界是要带回元青仙君的,可明显事未达成。不过他们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要跟魔界对抗是不可能的,再加上不少同门需要及时救治,许宓也只能下令返程。
回到云山,许宓跪在云山霄绝峰的山腰上,她只能行到这里,再往上有昊阳神君神力与阵法加持,无法再前行。
“许宓有违君上所托,未能带回仙君,还望君上恕罪!”
霄绝峰的半山腰浓雾弥漫风雪飘零,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山间一遍遍回响许宓的话。
顶峰之上风雪阻挡,望过去只有满眼的迷雾。
没有昊阳神君发话,许宓只能一直跪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仿若一道天外来音,遥远神秘,充满了圣神的力量感。
“回吧。”
仿若从山顶传来,又仿若来自遥远的九天之上,震荡在许宓心间。许宓急忙汇聚灵气护住心脉,即便这话说得平静不见半分起伏,可许宓从那让自己心脉震痛的力量感上可听出来自神君的怒意。
神君发话自当听从,及时离开不再触怒神君才能保全自己。可许宓依旧没走,她犹豫良久还是冲那风雪阻隔,看不明朗的山巅说道:“此番攻打魔界,真正死在战场上的仙友并不多,仙门真正的战损是后续得不到救治的伤者。我已向仙门发来求助信,为何君上迟迟不派人救援?我们明明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的,此番随我攻打魔界的都是各门派的佼佼者,也都是家中的顶梁柱,去时完好,回时只剩一堆枯骨,从此不知多少家庭破碎了。”
许宓知道她说出这番话已是僭越,可心中有太多不平了,她不求一个交待,只求上位者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回应她的是简单的两个字。
“退下。”
许宓感觉到心脉处强烈的痛感,比方才更深些的怒火,天威难测,许宓也知不该再多言,她便跪拜告退,只是颔首时眉眼间难掩失望。
魔王大婚那日是魔界的大晴天,不过雍州十有九日都是晴天。只是与平日里即便晴空万里雍州也总像蒙了一层雾似的,今日郎朗晴空之上竟有一团祥和的紫气汇聚。一时霞光璀璨,整个雍州如镀了一层金似的。
雍州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民众皆跑到街上跳舞欢庆。王宫之中更是热闹不凡,原本庄严肃穆的宫廷焕然一新,连在王宫当差的魔徒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些,整个九渊都在一片喜庆祥和中充满了生命力。
魔王大婚地点在魔族的圣殿前,黎清词头戴繁重的头冠,身上是一身华丽婚服。头冠上的水晶流苏垂下遮住她半张脸。
她被侍女扶着缓缓来到圣殿前方,魔王百里衍已等在那里,今日的他也穿得格外正式。一套玄色为底的礼服,上面夹杂着红色与金色刺绣暗花,尊贵华丽,头上是纯金打造的九头蛇王冠,神秘诡异却又不失威严。
百里衍看着缓缓走上前的人不禁愣住,水晶珠帘遮住她半张脸,欲露不露的格外魅惑。她向来浓妆淡抹总相宜,一身素纱淡雅清冷,着亮色化浓妆时却又明艳大气。他便最喜欢看她光鲜亮丽的样子。
这浓重的一身婚服,那红宝石镶嵌的头冠,那艳丽的红唇,简直太适合她了。
百里衍看得神色恍惚,骤然想到那日去捉妖时,他们在村中扮作夫妻,那时他们身上的喜服远远没有现在华丽。他想如果有一日他们真正成为夫妻,那该多好。
可是现在,她在他面前,她是他的妻子。
本能的怀疑让他觉得眼前一切像梦,直到她轻启红唇唤他,“阿衍。”
他猛然回神,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升起一抹亮色。
不是梦,百里衍,这不是梦。
第54章 大婚
百里衍向她伸出手, 一双柔软温热的手很快落在他掌心。祭司在圣殿前主持仪式,两人缓缓行步到圣殿前,祭奠, 拜首,礼毕,大婚告成。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顺利到又让百里衍有一种恍然如梦之感。
直到天空那团紫云渐渐散去,一道强劲的风不知从何处刮来,随后天边一团白云迅疾聚拢在雍州上空。隐约间可见那云山站着一人, 那人一身白衣,衣袂翻飞便如云层滚动,仿若那团云便是他周身强大的气息化生而出, 又仿若他便是由那团云汇聚而来,神秘莫测,如九天之上的神踏云而来降临凡世,居高临下, 俯视世间。
圣殿上众人皆被震撼到,然而百里衍看着出现的人, 心中却安心了些许。他和黎清词的婚礼进行得太过顺利了反而让他莫名不安,看到他出现, 就像所有疑问都尘埃落定,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黎清词自然也认出了来人, 她微眯着眼仰头看着那如神临凡世的昊阳神君,她很清楚他是为她而来。
果然半空传来一道清悦的嗓音,“元青不要胡闹,你该同我回去了。”
声音轻柔落入人耳中时却仿若雷霆之音,震颤在人心间, 不少魔族人已捂着胸口难受。
黎清词道:“我伤了你,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情,你该将我逐出师门才是。”
“那为师也该带你回去服罪,而不是放任你嫁于这魔头为妻。”
“我为何不能嫁他为妻?”
“仙魔有别,历来便禁止通婚。你是仙门仙君,自该以身作则。”
“以身作则?真是可笑。你身为仙门至尊又以身作则了吗?你让许宓师长和秦朱玉打头阵,不就想故意逼迫我吗?他们在前线作战为你出生入死,你却连救援也不给,你身为仙门至尊,提倡什么强者怜悯众生,你可有过半分怜悯之心?!”
昊阳神君沉默片刻,却并不做任何解释,如天外来音般,极具重量感的语气问她:“你执意要嫁与这魔头吗?”
黎清词心中对此人又失望了几分,她冷笑道:“我已经嫁于他了。”
“那好,今日为师便除了这魔头,为苍生解除隐患,再带你回去服罪认错,给仙门一个交待。”
黎清词真的要笑了,他怎么还有脸说什么给仙门一个交待?需要给交待的是谁?
黎清词直接闪身站在百里衍跟前,拔出七星宝剑,仰头神色不惧看着云上之人,目光坚定而冰冷,“我绝不会让你动他。”
百里衍全程没有说话,在昊阳神君出现的那一刻,既有对此人不请自来的厌烦,虽然不想承认,可心头却划过一抹不合时宜的怀疑。
那怀疑一直存在他脑海中的,他故意忽略掉的,却一直存在着。
黎清词如今已与他结契与他成亲,可心头总还会萦绕那种想法,关于祭司告诉过他的,所发生之事无法改变。
黎清词注定了不会喜欢他。
所以在昊阳神君出现的那一刻,被藏在某处的怀疑又开始蠢蠢欲动。是否这一切都是他们合力演的戏,是否他们想要里外合一灭掉他这个魔头。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如果真是那样……
他不敢保证自己会被刺激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彻底疯掉,会不会让世间变成炼狱。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偏执纠结,看似平静站在那里其实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直到黎清词突然闪身挡在他跟前,微风吹拂,卷起华丽的婚服一角缠绵在他腿上,也吹来她身上的脂粉香味。
他眉心微蹙,目光复杂,所有的念头在这一刻褪却,理智也像被蒙了尘一样,他此刻只愣愣看着站在眼前的她。
她窈窕的身影,她握在手中的剑,她挺拔的后背,她身上腾出的杀意和护住他的决心。
方才已想过如果这一切都是她骗他的,他要如何毁掉这世间报复。此刻看着挡在身前的人,鼻端身上都萦绕着的温柔铺天盖地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掩盖。
他看了一眼那站在云端的人,却笑了笑,在万般压抑,在不同的杀气争锋相对之时,他突然倾身上前搂住前方的身影。
黎清词:“……”
这动作来得突兀,黎清词不解,不远处云层上站着居高临下的昊阳神君,而周围是庆祝魔王大婚的魔界贵族。
黎清词简直不明所以,问他:“阿衍,你……”
百里衍将脸贴在她脸上,目光却落在那云层上某处,他眉眼舒展勾唇轻笑,脸上满是挑衅。
“今天这一身很好看,不要乱了衣衫和头冠,好好呆在这里,不要乱动。”
说罢身后一空,再看去,便见一道红光直冲着那云层而去。两人出招都很快,没有任何前奏,也不给对方放狠话的机会,碰面便开打。从下望上去,便只见一阵刀光剑影在云层中闪烁,仿若汇聚力量的闪电般。
黎清词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两人打斗了,强者对决,每一击都重如雷霆。而云层之下,被强者气云撞击空气,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撞击交汇弹开,云层上一阵阵轰隆隆的声响,时而可见火光闪烁。黎清词看得惊心,百里衍让她不要乱动,可她哪里呆得住,眼看着又一次剧烈撞击过后云层中骤然安静下来,黎清词心下担忧,便提着剑向云层中飞去。
云层中仿若充满了雾气的偌大宫殿,黎清词很快在云层中找到百里衍,却见他正捂着胸口看向不远处的人,嘴角依旧勾着一抹弧度,有些挑衅不屑的,不过因为受了伤却并未出招。立在不远处的昊阳神君忍着咳嗽,不咸不淡的目光与他对视,两人汇聚力量的一击都让对方招架不住。
“阿衍。”黎清词担忧走上前扶住他。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乱动吗?”百里衍顿时有些紧张,不由警惕看向昊阳神君,生怕他突然异动。
不过昊阳神君受伤也不轻,暂时应该也不会再跟他过招了。
黎清词冷冷向昊阳神君方向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有雾气遮挡,他神色莫名,可黎清词却隐约间看到他皱了皱眉头。
“我们先走。”黎清词冲百里衍道。
两人一同离开,昊阳神君也没追来,黎清词能感觉到阿衍受的伤不轻,想来昊阳神君受的伤也不会轻,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来纠缠。
回到王宫之中黎清词让魔族医修来看过,黎清词修炼仙门术法与魔功的练炁方向不同,也无法给他疗伤。好在百里衍自愈能力不错,第二日伤便好些了。
看着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黎清词,百里衍斜躺着,为了不让她担心,便调侃了一句:“若没有那老东西,昨日便该是我们洞房花烛。”
黎清词见他精神好些,不禁噗嗤笑了一声,“等你伤好了,我们日日都是洞房花烛夜。”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又别嚷着这不行那不行。”
“……”
黎清词嗔了他一眼,成为大魔头之后真是越来越混蛋了。
“那老东西受伤不轻,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来了。”百里衍又道,“想来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被人打扰。”
黎清词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这话细想一下就觉得混混的。
不过黎清词随即便担忧起来,他一时半会儿确实不会来了,可一时半会儿之后呢?他会不会又来,会不会又派许宓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