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绝处逢生的人,眼力不俗。
可远离故乡,还是有些难受,两个大人都很沉默,只是没表现出对前途的未知焦虑,只温柔对待儿女。
小孩子不懂,才八九岁,长子懵懵懂懂,“父亲,我们真的要去银南吗?那个小国王不是挺好,推翻了赛尔,很厉害啊。”
小女儿啃着大饼,但很乖巧,闻言也迎合:“厉害厉害的,那个国王陛下,母亲,我们为什么要走啊?”
“听说她将来还可能有龙。”
两夫妻对视一眼,反而是妻子坦诚一些,委婉解释:“小国王确实很好,但也恰恰是太好,太厉害了,将来还真的可能有龙.......”
商人陈东看了看懵懂的儿女,想到银南那边也未必是平和之地,知道一味瞒着儿女也不是什么好事。
魔勒余孽都敢直接觊觎北境,魔潮频发,世态不稳,哪里还有纯真余地。
“但,问题就在于她现在还没有龙。”
陈东妻子沈奈摸摸女儿小脸,更详细解释:“而且现在人人都怀疑她虽然还没有龙,却可能有召唤龙或者其他的秘密,掌握的话,他们也能有龙,要么最差也能召唤培育其他魔宠,从此一飞冲天或者如虎添翼,那就太危险了。”
“你们会把现在即将烤熟的美味肉饼拿到猛虎面前吃吗?你觉得猛虎会不会袭击你们?”
儿女陷入思考。
好在这一对夫妻绝对不在“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的行列,一对儿女的秩序资质非常好,甚至天生聪敏。
他们隐隐明白了。
既可惜,又伤感,但还是认可了父母的选择。
也是因为儿□□秀,当父母的实在不愿让他们陷入不可预判的危险时局中——在陈东夫妻看来,目前最好的破局方法就是赶到银南,通过那边黑塔体系下的教育渠道考入公学。
入公学后,作为从帝国自上而下管制的秩序者新生一员,会有一定保障。
再长大,再优秀一些,迅速去考管理局或者加入巫师工会,拿到护身符,如果政治层面优秀,稍微挂个闲散的基层官职,那也是锦上添花,如此才是长远之计。
不求大富大贵,但求稳中求进。
为此缴纳大额的过关税,为这场远行付出巨大的商业伪装金钱,更要打点银南那边定居的巨额钱财,前前后后消耗不下三十万昂了。
但这都值得。
陈东也摸摸女儿脑袋,捏捏儿子脸颊,“先吃点,要入夜了,附近没有驿站,我们会在三岔口那边野外扎营。”
他不是第一次跑银南,是做生意的时候留心过、且反复尝试过很多次,熟悉当地路线,各方面全面考核,这才有了如今的远行移居举动。
撩开窗,他看到夕阳已经要沉入山脉顶端,让黑夜吞并.....
他们这批人大差不差都是奔着银南去的,从十几个门户加起来三百多人,仆役护院也有数百人,请来的保镖更有数百人。
其实人员已是非常繁多,乍一看就跟中等规模的兵团似的。
十几个富户凑齐了二十万昂的价格请的银南顶有名的豺帮组织,里面多为骑士跟优雅行者,还有少数巫师组成,民营的,主接单护送,实力很强,可比红衣盗厉害多了,在银南都能震慑不少人,虽然他们只请得起第二梯队的人。
“果然这一路都很安全,也成功出北境了,只要过了狐脊山,就靠近银南,那时候更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毕竟银南的陆地森林军非常强,第一战队鹿野算是南北小联邦里面最强的了。”
北境被排挤,南北小联邦里面的四个也不和气,彼此互相竞争,算起来,银南的陆军鹿野,北冰的水军幽蓝,莱特小联邦的空骑,奥克斯三军均衡,算是各有特色。
虽是这么说,陈东看了一眼跟自己一起主导这次远行的商人好友庞克:“还是要谨慎一些,魔勒太猖獗了,不好说他们是不是连银南也敢算计。”
庞克是个爱吃的胖子,大腹便便,在马车上吃了一路,其公校老师出身的妻子嫌弃又无语,但一边叨叨一边塞吃的给他,也算是多年默契了。
这下了马车扎营准备过夜了,在仆人们准备烧火做饭那会,庞克还不忘那一块碳烤牛肉干啃着,一边啃一边顺着好友的话发散思维。
“魔勒应该不敢吧,但我知道这边最麻烦的就是那个脊背军。”
“我前年来走过一次琉结晶,差点遭事,不得不上贡一半货给人家.....那也是我这些年第一次走商亏损。”
庞克说起这事,眉目不见怨恨,因为习惯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反而满是捡回狗命的庆幸。
钱没了可以再赚,也没伤他根骨,但命没了,一家老小就真的要被其他资本家吃干净了。
陈东懂他的意思,对视着,心有戚戚然,小碰了下手里的杯子,正要一口饮下。
两人忽然都停顿了动作。
杯子里面的小麦酒正在晃悠。
陈东迅疾蹲下,掌心贴着地面,他自己亲自感受,同步豺帮那边的巫师跟行者也都察觉到了。
“有骑兵团!”
“大规模行军。”
“高手来了,魔宠在恐惧!!”
庞克瞳孔放大,“别逃,不要逃!!”
“逃了,动静太大了,会反被他们察觉到,进而追杀!”
他跟豺帮的负责人都喊众人不要妄动,但都统一提醒:马上让女眷小孩全部上车,不要下车,躲着,一定不要出动静!
“是脊背军。”
陈东也回到了马车边上,扶着自家长相不俗的秀美妻子上车,握了下她的掌心。
“此前我查过,这段时间并不在他们的行军期,如此突然,我.....”
羞愧,懊悔。
后者回头,眉眼娟丽中略有担忧,但安抚说:“没事,不至于,但若真有灾厄,别妄动,顺着就是了,一切以孩子为重。”
“我们普通人,再聪明,再谨慎,有时候也抗不过命运。”
“阿东,这不是你的错。”
脊背军什么来头,他们都知道。
哪怕他们要投奔的是银南,但对于那些大贵族,不管是哪个联邦,哪个王国,其实都一样吧....
陈东后悔,沈奈也知凶险,尤其知道脊背军的恶名内核何其龌龊。
谁也把握不准里面那些颠人会如何猖狂。
这突然的行军......
不安,不可预测,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沈奈作为赛尔有名的教师,不得不提前准备答案。
综合智商在整个北境都算上等的俩夫妻自知是普通人的底子,并不具备对抗资本,简短对视,陈东颤抖了嘴唇,点了头。
但他知道,如果真是最坏的结果,妻子被带走的话,他回头把孩子安置好,就去银南。
若救不回,则生死相随。
这边小夫妻的细节都被豺狼帮的人看入眼底。
负责人幸格特提及提示下属展露自家旗帜,在对方大军赶到后.....才发现这三千骑兵竟在押送一列刑车。
黑罩子罩着,沉沉郁郁,密不透风。
因为刑车,其实行动速度远不如正常行军,若非如此,他们这些人察觉到脊背军的时候,对方肯定已经到跟前了,哪里会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幸格特等人先一步恭敬行礼。
“什么人?!”
“豺狼帮?”
负责人幸格特行礼后,主动交代了陈东等人的身份,也言明他们是护送的商旅。
马背上,脊背军中气势张扬的红发青年目光扫过全场,落在庞克等十几个富商身上,“在这个时候舍弃北境,投靠我银南,倒是很有眼光。”
看着对方心情不错,而且很好说话?
陈东等人唯唯诺诺,甚至算得上谄媚。
“米勒大人贵为伯爵之子,亲自辛苦带队,若有我们这些商贾可以孝敬的,还请吩咐。”
说是等待吩咐,却是主动凑齐了一袋子汇票送过去。
谦卑无比。
米勒笑了,“你们北境来的人,人人都像被培训过的一样,像狗一样忠诚,都让我不好意思了。”
后面脊背军的人群体哈哈大笑,戏谑无比。
但陈东他们没有任何恼怒,发自内心不敢,反而轻松:是否过关了?起码对方没有欺压的打算?
哪怕如此,他们也依旧保持更谦卑忠诚的姿态......
因为害怕,极端害怕。
银南自持在北境面前无比高贵,哄堂大笑下,两边人都习以为常。
真是铁一般的食物法则。
庞克他们虽然知道目前最难的第一关已经过了——这群大纨绔心情不错。
可他们也知道如果不够幸运的话,也有别的隐患。
果然。
“入夜了,在此扎营。”
“也在此等待其他大人归来。”
“全员休息!”
这里是庞克跟陈东他们依照经验选择的驻扎点,因为三岔口,万一有什么危险,大家可以分散逃走,有利于增加生存率。
现在却也是脊背军的经验之选。
陈东他们也只能当做欢喜荣幸一样与之为邻,还得在看到这群兵痞好整以暇看着他们的灶食时,恭敬献上他们刚煮好的食物。
又是一阵笑闹。
马车里面,沈奈抱着一双儿女闭上眼。
她在想,这就是世界,就是法则。
只有等她的儿女跳入更大的法则之中,成为更高等级秩序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