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道冰剑划破空气,笔直地坠落。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冰剑从天而落,成百的长剑穿过祟气,贯穿祟物蜿蜒的身体,蚰蜒的身躯这才甩开一支剑,更多的剑朝它扎来,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挣扎的蚰蜒逐渐失去了气力,它重重地跌落于地,坚硬的虫身上扎满了轰然落地的长剑,凛冽的剑意又静又准,牢牢地扎入它的躯体,结冰、爆裂、炸开——
崩!崩崩崩!
蚰蜒仿若被抽去了底层的高塔,不断塌陷,在冰气炸裂中炸成碎块。
姜昀之看着这一切,她猛然往后倒去,头磕在冰冷的泥土里,她仰望着树林的天空,吐着血的嘴角艰难地勾起。
赢了。
还有,落剑……她终于学会了。
第43章
“他看过来了。”
国公府外, 一人急急地踏入门槛,门卫要拦,看对方出示李长吏的令牌后, 这才退开了身。
来人神色匆忙:“还请通报都督, 大荒山出事儿了。”
下人将人带了进去, 对着岑无朿如实禀报:“大荒山那里出了邪物,山也封了, 我们进不去。”
案前的岑无朿垂眼看着手中的折子, 神色不动半分:“既是试炼,出现祟物也是正常。”
“不是……”李长吏的侍从道, “不是我们安排进去的祟物。”
这回说话的是都督府的护卫:“只是个元婴级的祟物, 这么小的事也要过来禀报,你知道总督这一日日的事儿有多少么?”
侍从:“可是……大荒山被那祟物的阵法封住了, 我们去找了就近的明烛宗外门长老,他们也无法解开阵法,大荒山被封住,里面试炼的弟子大多都不是什么正规弟子, 如此一来,死伤肯定惨重。”
另一位李长吏的侍从道:“而且那祟物很怪, 它似乎只冲着一个人去, 对了, 那人似乎是都督您的师妹,听里面人通报,那祟物专门冲着您师妹去,一人一祟物, 已然缠斗起来了。”
岑无朿抬眼, 他手中的折子被他扔在了案桌上:“之明?”
“是。”侍从道, “就是那位之明道友。”
两位急切的侍从再要说什么,一抬眼,案桌前已然没了都督的身影。
下一瞬,岑无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荒山外。
李长吏一声哀呼:“剑尊……剑尊,你可来了,快、快进去,我的一儿一女还在里面,还有那么多弟子……”
他上气不接下气到几乎晕厥,要不是身旁两个仆人扶着,估摸已经摔在地上了。
岑无朿皱起眉,望向站在阵法外的几个外门长老:“如此简单的阵法都撕不开,明烛宗养你们有何用?”
几个外门长老敢怒不敢言。
这哪里简单……这个阵法奇诡的很,不像是普通的阵法,倒像是上古的那种神力阵法,他们合力研究了半天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了。
岑无朿冷着脸看阵法边缘的符篆,身后的剑飞至阵法中,沿着边缘解阵。
围观的人们:“适才里面动静大得很,现在怎么没动静了?该不会那位和祟物对阵的弟子,已经、已经死了吧……”
李长吏听到后是真快晕了,他第一次操办试炼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而且死的很可能就是都督的师妹,要真死了,那他往后别说仕途了,能不能活着都成了问题。
长剑一声长鸣,挑破了大荒山的阵法,一行人乌泱泱冲了进去。
李长吏往林子里冲,跑了会儿,终于看到了朝自己迎来的李长乐李长康。
他松了口气:“没事儿吧?没受伤吧?”
“爹,我们没事。”
“那其他人呢,可有伤亡?”
“那祟物奇怪得很,不知道为什么不针对其他人,只冲着之明道友一个人去,刚才里面的动静,就是他们在对阵的声音。”
“那……”李长吏艰难地问出口,“那她该不会……真的死了吧?”
林子中央,坍塌的树木形成一个大坑,死去的蚰蜒僵硬地立着,就算已经死了,依旧不断往外飘荡祟气。
树木间,一个修长而纤瘦的人影躺在蚰蜒的尸体旁,已然没了动静。
岑无朿穿过树木走了过去,远远地看到是姜昀之后,高大的身影顿了下,加快了步伐。
一向冷漠无情的剑尊心中,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真死了么?
如若真死了,他这个做师兄的,是要替她收尸么?
上一个剑心之人是因为走火入魔而死的,他当初听到师弟子平的死讯,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感触了。
但现在,似乎并不轻描淡写……
尤其是姜昀之的伤,一点都不轻描淡写。
岑无朿弯下腰,将姜昀之冰冷的身体抱入了怀中。
全身上下都是身,姜昀之的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脓疱,半张脸被血给掩埋了,已然看不清轮廓,右肩膀被蚰蜒的甲片贯穿了,依旧在往外流血。
她已然没有了呼吸。
岑无朿攥紧了怀中僵硬的身体,骨节分明的手指作力到手背露出了青筋,冰冷的双眼中有显然的怒气。
“欸……”怀中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师兄,你能不能轻点儿,我只是在装死,你勒得这么重,我感觉好像真的快死了。”
岑无朿面露讶色地垂眼:“你没死?”
“是的,我没死。”重伤的少女甚至在笑,为自己恶作剧成功而感到好玩儿,“师兄,你真信了啊?我只是憋个气,竟然把你都骗到了?”
她察觉到岑无朿的怒意,又立马卖乖道:“不过师兄再不给我疗伤,我感觉我真就撑不了多久了。”
岑无朿就地结了一个结界,将手放在她的丹田处,替她疗伤。
他沉沉地问:“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为了赢。”姜昀之的声音很认真,“师兄,一切都为了赢,我差些都输了。”
岑无朿的神色愈发暗沉:“为了赢,连命都不要了么?”
“对。”姜昀之立即道。
岑无朿的声音已然可以称得上是阴沉了:“谁教你的?”
姜昀之:“没有谁教我的,师兄该知晓的,我一向就是这么个人。”
是啊,当初他能对她有所留意,也是因为她的一言一行都有悖于明烛。
他知晓她是一个有诸多秘密且上进的人,但没想到她对自己也如此狠。
念及此,岑无朿替她疗伤的力道重了些。
姜昀之已然疼麻了,病歪歪地躺在树上,拿着个树叶子将纹路数着玩儿,感觉到丹田处的力道变重了,她这才抬眼:“师兄,还得多久我才能好啊?”
岑无朿:“伤及肺腑,并非一时便能好。”
姜昀之:“师兄这么厉害,我相信伤得再重,师兄也能很快就给我治好。”
岑无朿冷笑一声:“我再晚来半个时辰,就可以给你收尸了,如此更快。”
姜昀之不怒反笑:“师兄,我受伤了,你就这么生气么?”
少女嘴角勾着笑:“师兄关心我?”
岑无朿不回话,冷漠的脸紧皱着眉。
“嘶。”姜昀之道,“师兄,轻些啊。”
岑无朿:“怕疼?和蚰蜒对阵的时候怎么不怕疼了?”
“谁知道呢。”姜昀之躺着,“可能是时候到了,什么都不怕,什么也不想怕了吧。”
她抬起手,轻轻地指向岑无朿的额心:“师兄,你听说过菩萨低眉,金刚怒目吗?师兄平日里是低眉的菩萨,普度众生,现如今见了我,却成了怒目的金刚,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话没能说完,喉咙一甜,她往外要吐淤血。
岑无朿及时地捏住她的下巴,姜昀之往外吐了几口,他始终扶着她的下巴。
岑无朿:“吐完了也算是排完淤血了。”
姜昀之瞧见自己下巴上宽大的手掌,坏心思地转了转眼睛珠,趁着他没有收回手,下巴挪了挪,拿岑无朿的手背擦拭嘴角的血。
见岑无朿要作怒,又立马道:“师兄,我伤得这么重,你就别再数落我什么礼法、仪容之类的事了。”
她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师兄,你忍心么?”
岑无朿冷眼瞥了她一眼,擦拭干净自己的手:“你的金丹裂开了。”
这回姜昀之事真难受了:“我回去好好修炼,争取早些给它补上。”
岑无朿继续替她疗伤,她肩上的甲片被取下来了,姜昀之撑起身,给自己缠上绷带,重新躺靠在树上。
姜昀之:“师兄,已然一个时辰了,还没能治好么?”
岑无朿:“说了,已然伤及肺腑。”
姜昀之无聊得没话找话会说:“师兄,我好累啊。”
岑无朿:“那就睡。”
姜昀之:“睡不着。”
按道理说重伤的人睡一觉最好,可是她这不眠的病根偏偏此时又开始发作,虽然确实累,但不仅不困,反而因为刚才的对阵感到有些兴奋。
“我不困。”姜昀之直勾勾地盯着岑无朿,“师兄再陪我多说说话吧。”
此话落下,根本没有收到回话。
姜昀之刚准备叹声气,腰间的环佩却突然发出了三声轻响。
岑无朿低沉的声音响起:“说什么?”
姜昀之:“聊什么都可以。”
少女的唇角慢慢勾起笑:“师兄,你嘴上虽然那么说,其实心里也认可我和蚰蜒的对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