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姜昀之从岑无朿手中接回自己的松枝,往下甩了甩自身灵气所化的冰渣子。
少女熟稔地往岑无朿怀中一钻,脸皮不带半分红:“师兄,开始吧,这样你方便握住我的手么?”
岑无朿:“……”
他沉声道:“站远些。”
姜昀之退了几步:“站远些师兄怎么教我?”
岑无朿不理会她的俏皮话:“学到哪儿了?”
姜昀之:“学到落剑。”
‘落剑’意指操纵剑从天往下劈,是个剑修都能学会,不过作为明烛宗的弟子,要对落剑的剑意控制加强练习。
落剑看似简单,但其实是诸如‘万剑归宗’此类大招的入门基础。
不仅要学落一剑,也要为将来落万剑打好基础。
此招极为考验心神、剑意,一个落剑的动作,其中包括上百种剑诀的组合,具体怎么用,看持剑人本身的悟性和理解。
岑无朿看姜昀之落剑了一次,大抵知晓她的落剑是何种风格,一针见血道:“你心太急。”
姜昀之一愣:“太急?”
岑无朿没有多言,宽大的手掌握住姜昀之的手腕:“我带着你做一遍,你不必学我,但记得感受我们之间的区别。”
两人的距离果然很贴近。
适才说什么站远些,现如今高大的身影将姜昀之半包在怀中,比刚才站得还近。
不过没半分暧昧。
姜昀之说是要亲近,实则真练起剑来比谁都认真,凝神屏息,早忘了所谓的亲昵之意。
岑无朿:“凝神。”
姜昀之:“嗯。”
姜昀之凝神屏息,感受手背上岑无朿气息的游走,嘴中念念有词,跟着岑无朿念剑诀。
先是落一剑。
“砰”的一声,松枝笔直地从半空轻轻扎入地面。
继而又落剑几次,全都按照适才的轨迹,分毫不差地笔直落于原地。
又轻,又准。
这只是落剑的其中一种形态。
岑无朿:“有感应出来什么吗?”
姜昀之:“比起落剑的动静,控制是否精准更重要,控制得准了,其后才能精进力道。”
岑无朿:“落剑的轨迹,落剑的位置,就算你的剑诀变化数百次,也要练到能百次不变的程度。”
姜昀之若有所悟:“其余剑招也一样,在追求杀伤之前,应该对‘控制’二字先追求到炉火纯青才行。”
岑无朿:“嗯。”
其实姜昀之的控制已然很好了,看得出来她这几日一直在剑上勤学苦练,未曾放松,他如此纠正她,是有些吹毛求疵的,不过修剑一道,本就得吹毛求疵,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就算其他人可以灵活些求些变动,她,作为剑心之人,不可以。
岑无朿的手依旧握在姜昀之的手背上:“接下来,落两剑。”
从落一剑到落两剑,此次除控制之外,还得精进分剑而落的变动,依旧是姜昀之做一遍,而后岑无朿带着她做几遍。
其后,落三剑、四剑、五剑……十剑。
学剑耗神,明明练了不到一个时辰,姜昀之的额角浅浅出了一层汗,灵府的灵气已有耗竭之态。
不过少女乌黑的眼眸很是明亮,显然因为学到不少新东西而透露出兴奋。
等岑无朿松开她的手,她依旧握着松枝。
随着她的念念有词,数十根松枝分身于半空往下落,依旧重重地落地,不过比起一个时辰前,这些松枝落地的方向又精又准,没有任何偏倚,在地上扎出整齐的十个小坑。
岑无朿往后撤了一步,宽大的手掌背到身后,他动了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手心似乎还残留姜昀之手腕的温度。
姜昀之收回松枝:“多谢师兄,我会记住师兄今日教我的,继续往下练。”
岑无朿冷淡地应了一声,垂眼望向她手腕上的绷带:“受伤了?”
姜昀之迟疑地望向自己:“无碍。”
她用袖子遮住手腕:“小伤罢了。”
第39章
“我认识你?”
同岑无朿告别后, 姜昀之回到自己的住处继续练剑。
练到灵气耗竭,喘着气的少女这才停下动作,坐到桌旁给自己斟了几杯茶。
院子里, 密集遍布倒立的剑坑。
姜昀之一手拿着茶盏, 另一只手盘着手中的石块, 小小的石头在她的手心滚动。
依旧是那块被问邪过的石块。
岑无朿的石块。
神器:“契主,我们留着这个石片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和天道之子想要隐藏的事有关……”
姜昀之:“你不记得你当初对我说的话了么?”
少女的眼神平淡而宁静:“你说过, 我的存在需要能引出他心底的阴暗面,让他露出真实的自我, 而不是永远做一个几近完美的假人。”
原话是‘你的沉郁和野心让他无奈, 也会让他看到除恪守法纪之外的另一种人生,一种极端的人生, 彻底脱离他常年所处的陈腐与刻板,你的存在能引出他心底的阴暗面,让他露出真实的自我,而不是永远做一个几近完美的假人。’
神器:“……”
完了, 它是真忘了,当初洋洋洒洒给契主讲了一大通, 其实自己早忘了, 没想到契主把它的话记得这么牢靠, 一字未差。
姜昀之望向手中的石块:“这个石头代表天道之子的阴暗面,既然要引出他的阴暗面,就不能错过这个所谓的秘密。”
神器:“真没想到岑无朿这样的人也能走到濒临走火入魔的这一步,我总感觉他是真正的大道无情了, 完全想不到什么理由能让他有所偏执。”
姜昀之:“所见非所真。”
她并不关心岑无朿的阴暗面到底从何而来, 确定他有就行了。
姜昀之将石块扔回了乾坤袋, 重新抽出长剑,继续练习。
-
络阳,大荒山。
今日是络阳一年一度的试炼,大荒山外挤满了前来围观的民众。
百姓虽近不了山内,不过可以围观开幕的仪式,自带瓜果站在护栏外,看那些官老爷在台子上说些场面话,再看几个腰膀浑圆的大汉在那儿擂大鼓。
不一会儿,还有侍从来给他们分铜钱讨喜气。
再等一会儿,还会有李长吏请来的戏班子来演‘跳大神’,热闹得很。
“你们说,那些台子上坐着的道长都是真道长么?”
“应该是吧,听说是从明烛宗请来的长老,前来坐台的,试炼中若是有表现出色的凡人,说不定会被这些长老相中,带回明烛宗呢。”
“可惜,我报名未中。”
“毕竟是个试炼,起码也得筑基了才行。”
“明烛宗来了不少弟子,等会儿也会进大荒山,和我们这些凡人子弟一起试炼。”
“怎么没见到剑尊?”
“那位神出鬼没的,我之前有个亲戚就在国公府当差役,那位的面儿一次都没见着。”
台子上坐着的李长吏左顾右盼,也没找着岑无朿的身影,叹了几口气,招来身后的女儿和儿子。
两位子女作修道者打扮,叠声道:“阿爹。”
“你们俩这会儿便可以前往去大荒山了,名次不重要,遇到厉害的妖兽不要鲁莽上前,能躲则躲,专门往那些修为高的人后面躲最好。”
“省得了。”
“对了,我让你们请都督的师妹来赏花宴,这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对方事忙,回绝了。”
“都督请不来,怎么他的师妹也这么忙……”
“不过那位师妹,今日也会参与大荒山的试炼。”
“哦?”李长吏有些惊讶,“怎么没见到?”
“估摸着应该已经在大荒山外排队了。”
“那你们也快去,记得跟人家混个熟脸,最好混个朋友。”
“省得了,省得了。”
“对了,把那什么法宝盔甲全都给我穿戴上,不能因为咱们只是个简单的凡间试炼就放松了。”
“省得了,省得了,省得了……”
李家两位儿女听李长吏嘱咐半天,终于启身。
试炼还没正式开始,阵法未启,前来试炼的弟子们都在外面候着,大荒山的几个亭子里错落地挤满了人,围着桌子喝茶聊天。
姜昀之扎在人群中,修长的身影很显眼,长得又太过出众,李家的儿女一眼就看到了她,两人对视一眼,急忙就跟了过去。
走近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沉默地坐到了她对面。
他们第一次见到姜昀之的真人,此人真的如江琅世叔所说的那般阴沉,自坐下之后没说过任何一句话,看向人时,着实带着几分不明显的居高临下。
李家的两位儿女都是憨厚的性子,憋了半天都没敢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