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了族谱,朝空位敬茶叩拜,就算是礼成了。
姜昀之站起身后,魏世誉将天南宗的铭牌递给她:“从现在起,阿昀算是正式进入天南宗了。”
姜昀之将手中的木牌握紧,拿起案上的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昭昀’二字。
写完后,她将木牌挂在了自己腰间,又朝魏世誉恭敬地递茶:“弟子给师兄敬茶。”
魏世誉挑了挑眉:“阿昀莫不是打趣我,如此客气模样,怎么入了师门,反而和我生疏起来了。”
姜昀之:“既已入师门,便得遵循礼数。”
魏世誉接过茶,却不喝:“那阿昀先前也救过我一次,我是不是也得给你敬个茶才行。”
说罢,他反着朝她递茶。
姜昀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不合规矩。”
魏世誉笑道:“天南宗没这么多规矩,阿昀,你若是再这般生疏模样,我便不当你师兄了。”
世子哪里有个师兄样,依旧漫不经心地散漫着,反倒是身为师妹的姜昀之皱了皱眉,似是真因为魏世誉的玩笑话为难起来。
她接过魏世誉递来的茶,一板一眼地喝了下去。
魏世誉含笑望着,心道病美人还真是个小古板。
他又递来几本经书:“这是我们天南宗编撰的入门符经。”
姜昀之接过经书,珍重地攥在手中。
魏世誉:“还没问过阿昀,你进了天南宗,想修习什么?”
姜昀之抬眼:“符咒。”
魏世誉:“你也想成为符修?”
他沉吟道:“你不必因为我是个符修,就必得跟着我学符。”
姜昀之:“我想修符。”
魏世誉望向她身后背着的布帛:“不修你的弓箭么?”
姜昀之:“弓箭是未修道时的保身之物,符咒是我入道后想修习的术法,并不冲突。”
魏世誉:“是么……”
他故意逗她:“可是修符很难,不仅得背诸多符篆,还得日日画上千张符纸练手,你手上这三本符经,你需得在一个月内全都背完。”
魏世誉:“一个月已然算是宽泛,想我当初,师父只给了我十日的时间。”
他语气散漫:“阿昀,都说劝人学符,天打雷劈,师兄不忍心你吃这种苦啊。”
魏世誉说得散漫,姜昀之却答得认真:“师兄,我不怕吃苦。”
她抬起眼,看似虚弱的咳嗽声后,是语气坚定的回应:“师兄,我入天南宗绝不是只想保命,我既已入了师门,万事必不可能敷衍,师兄也不必因从前的交情对我宽纵一二。”
姜昀之道:“师兄十日背的了这些符经,我便也能背的了。”
她陷入光影中的轮廓仿若笼了一层柔美的烟雨气,风一吹,吹不散她周身的雅静,姜昀之手中的书页轻微地拂动着,她望着魏世誉的眼中是明晰的笃定。
魏世誉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久了些:“真能背得了?”
话音落下,姜昀之腰间的环佩久违地发出一声轻响。
姜昀之抬眼,她轻笑道:“十日后,师兄不就知晓了。”
魏世誉盯着她嘴角的笑:“好,那为兄便等着十日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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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礼结束后,姜昀之回到了住处,她将符经收好,念出召唤傀儡的口诀。
傀儡置身于世子府,在原地僵站了会儿,坐到床旁的榻上,翻开就近的一本书,作出看书的模样。
姜昀之回到了负雪宗,病弱的模样顿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在负雪宗才会展露的天真和明媚。
日光正好,她该去找章见伀了。
早些见到他,也能早些回来看符经。
姜昀之:“他在何处?”
神器:“我感应了下,好像在血池。”
姜昀之:“是么……我正巧也要去血池。”
神器疑惑道:“契主,你去血池作什么?”
姜昀之从乾坤袋中取出国公府石像的碎片:“上次还未探出这是什么。”
她道垂眼望着:“这毕竟是阴凉之物,而血池是负雪宗最阴冷的地方,汇聚天地阴气,在那里,也许能感应出这是什么。”
神器:“这石片就这么重要么?”
姜昀之:“和岑无朿有关,就重要。”
说完,长剑从姜昀之的背后嗡鸣一声出鞘,姜昀之御剑飞行,朝后山的血池飞去。
几日没来血池,一走进去,血腥气便汹涌地扑来,姜昀之咳嗽了几声,往深处走。
少女修长的身影蹲下,先捞出几个血珠子,而后将石片拿出来,托在手心凑近翻滚的血水。
血水中翻滚着阴气、煞气和邪气,能观察石片是否能与其中任何一缕气息有所感应。
神器:“这石块是阴凉些,不过毕竟是雾隐仙尊的像身碎片,不至于如此腌臜吧。”
好歹是个仙尊,还是明烛宗的正道仙尊,总不会真的与这些阴邪之气相关。
姜昀之轻声道:“嘘。”
寂静中,石片在姜昀之的手心轻微地晃动着,表面升腾起若有若无的黑气,微弱地往外渗透。
姜昀之心中略起惊讶:“还真的有所蹊跷。”
蹊跷到有些怪了。
石片的黑气不仅和血水中的煞气相互呼应,当阴气和邪气在血池中翻滚时,石片依旧有所反应。
姜昀之低声道:“不对……”
世间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同时兼备阴气、邪气和煞气的,阴就是阴,邪就是邪,煞就是煞……这石片上的黑气到底是什么,为何能同时与诸多气息相互呼应……
姜昀之呢喃着“不对……”,她的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靠近。
章见伀:“什么不对?”
章见伀从刚才起,便远远地瞧见了她的身影,此人今日的发丝间系了抹绛红的发带,鲜明到让人根本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只见她蹲在案旁,专注地盯着一个丑石头,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
姜昀之不用回头,便知道是章见伀来了。
她根本没转身,依旧蹲在岸边,熟稔地拉住身后身影的手腕:“师兄,恰巧你来了,我遇到一个怪事了,你快帮我看看。”
章见伀望向自己手腕上的手,暗红的眸子了眯了眯。
没大没小的。
他们是什么很熟悉的关系么?
章见伀终究没甩开自己手腕的手,阴冷地走上前:“什么怪事?”
他一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姜昀之遮罩住,压迫感无声地靠近,姜昀之却不动声色:“就是这个石块,它怪得很,不仅能和阴气呼应,还能对煞气、邪气有所反应,根本不知是什么东西。”
见身后人没反应,姜昀之这才转过身:“师兄?”
她抬眼,浅笑道:“你帮我看看罢。”
章见伀将她的脸纳入眼中,这才开口:“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有什么值得好看的。”
说着,他伸出手,覆在姜昀之托着石块的手上,灵气在两人的手间攒动,朝石片扎进去。
章见伀原本不耐烦的神情止住了:“怎么有两股气息……”
姜昀之不解道:“两股?”
章见伀皱了皱眉,垂眼望向身前的姜昀之:“你最近可是离开过宗门?”
他道:“这石块上有明烛宗的剑气。”
第35章
“我怕不答应,有人拿我的袖子上吊。”
神器吓得一哆嗦:“胡、胡说, 怎么、怎么可能会有明烛宗的剑气。”
姜昀之倒是没哆嗦,陡然从章见伀口中听到明烛宗三个字,她身侧的手僵住。
章见伀说石片上附着两股气息, 其中一股怎么是明烛宗的剑气?
“明烛宗的剑气?”姜昀之状若疑惑地望向章见伀, “怎么和明烛宗沾上关系了, 师兄,你怎么探出来的, 为什么我拿着这石块, 丝毫没感应出来什么剑气。”
章见伀:“你修道多久,我修道多久, 你若是能探查出和我一模一样的水平, 我这首席弟子的位置也该让位了。”
姜昀之笑道:“是了,是师兄厉害。”
神器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敢笑, 依旧警惕于章见伀对明烛宗的探查。
章见伀略一皱眉:“你还没说,你这石块到底从哪里捡来的,你去明烛宗了?”
姜昀之怔了怔,抬起眼时眼中却只有笑意:“师兄糊涂了, 我可是负雪宗弟子,日日在负雪宗苦修都来不及, 哪里出的了远门。”
她又笑道:“对了, 我忘了, 师兄基本都出外待着,不知晓我在子应山过得是何种日子,还觉得我有时间出去偷溜着玩儿呢。”
章见伀听她的声音带上些哀怨,不由道:“不是我关着你不让你出山的。”
姜昀之:“我未曾怪师兄, 只是也觉得奇怪罢了, 我这石片是在山脚下的市坊捡到的, 不明白怎么沾上了明烛宗的气息,难道……”
她疑惑道:“难道这是哪一个琅国的剑修不小心留下的。”
章见伀依旧望着手心的石片:“这东西,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姜昀之继续问,“师兄,你说说,另一道气息是什么气息?”
章见伀:“是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