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籍之事是大事,此事是他不妥。
他今日在处理邪物时,脑海里莫名浮现前几日姜昀之在他掌心舔了一口的画面,分神后这才和邪物多耽搁了一个时辰。
为了这么小的一件事分神,确实是他的不妥。
岑无朿望向姜昀之:“你生气了。”
这回用的是肯定句。
姜昀之淡淡道:“弟子怎么可能生剑尊的气。”
岑无朿再次停下脚步:“你的入籍事宜确实被我耽搁了,就算我现在带你去掌门面前陈情,规章制度也乱不得,此次你错过内门弟子的入籍,按照章程,你只能算是外门弟子。”
虽然年末可以再次擢选内门弟子,但外门弟子的这部分时间,姜昀之会错过太多机会和资源。
岑无朿觉得这是她生气的缘由。
姜昀之:“剑尊不必说这些规章,我知晓的,我不会强求剑尊为我去掌门面前陈情,也不会让剑尊为了我乱了章程,外门就外门吧,也许我只适合当一个外门弟子。”
姜昀之的脸上没了往日那些不达眼底的笑,冷淡的眉眼漂亮到惊人,透亮的眼中透露出一种莫名的脆弱感。
就好像如若事情不按照她的想法来,这张完美的面容上再也不会流露出笑容。
岑无朿品不出这些,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听到‘剑尊’二字了,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尤为冰冷。
作为一个冷漠惯了的人,他显然不知道如何让一个生气的少女不再生气。
岑无朿垂眼望着姜昀之,直接开口问:“我要如何做,你才能不生气?”
语气公事公办到好像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个邪物。
冰块太好玩,姜昀之都快憋不住笑意了:“大概……安慰我?”
岑无朿:“此事确实是我的过错,我可以许诺你一个补偿,只要符合礼法,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他以为姜昀之会说剑诀此类的事,不过少女并没有这么说。
岑无朿是剑痴,她又不是。
姜昀之:“不是这种安慰,剑尊,你不知道安慰是什么吗?”
又听到‘剑尊’二字,岑无朿皱起了眉:“什么?”
少女抬眼,她用手握住岑无朿的衣袂,将他的手牵引到自己的脑袋上:“来,安慰吧。”
岑无朿愣了愣,骨节分明的手在姜昀之的脑袋上定住,她正抬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似乎在期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岑无朿的手僵硬地在她的脑袋上抚摸了一下:“你虽没能入籍,不过我今日会带你拜入我的师门,往后你,跟着我修道。”
说完,又僵硬地摸了她脑袋一下,这才放下手。
少女抬起眼,嘴角缓缓地勾出笑:“好,师兄,我原谅你。”
姜昀之的笑意纳入岑无朿的眼底,听到‘剑尊’二字重新变成‘师兄’,他这才觉得顺耳了些。
风一吹,少女腰间的环佩发出一声轻响。
第20章
天潢贵胄,游戏人间。
岑无朿垂眼望着姜昀之。
果真是孩子心性, 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此事解决,岑无朿面上恢复成原先的淡漠:“走吧。”
姜昀之:“师兄,补偿的事你可要说话算数, 我先好好想想, 往后再找师兄兑换一个愿望。”
岑无朿:“不是说不需要补偿了?”
“我说了要安慰, 又没说不要补偿了,”少女上前几步走到岑无朿身旁, “反正师兄答应我了的, 我知道师兄最是说话算数了。”
岑无朿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姜昀之嘴角的笑加深, 一抬眼, 望向远处的山峦:“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走了半天路了, 都不知道要去哪儿。
此话落下,岑无朿的剑落于二人身旁,高大身影负手站到剑上:“回隐雾山。”
隐雾山是岑无朿师门所在的山,雾隐仙尊的谥号, 便是取自这座山。
姜昀之也踏上了剑:“师兄,我们去隐雾山干什么?”
岑无朿:“带你去行拜师礼。”
-
在祭祠里叩拜完, 就算是拜过师了。
祭坛后摆着雾隐仙尊的牌位, 雾隐曾担任过十年的明烛宗掌门, 仙尊这个称号是在他死后才被追封的。
姜昀之瞥了一眼牌位。
有关雾隐仙尊的死亡,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陨世的时候并不在明烛宗,而是待在凡间为百姓斩妖除魔。
当时还是副掌门发现掌门的魂灯突然灭了, 才发现雾隐仙尊死了。
有人猜测他是对抗邪物时失手而死, 又有人说他是化臻后飞升失败了, 也有人说他可能走火入魔,还有人猜测他被仇家追杀了。
雾隐仙尊作为修真界少有能达到化臻境界的修道人,死得十分蹊跷。
若真是被邪物所杀,或是被仇家所杀,那么对手的实力该有多可怖啊,无论是人还是邪物,都将是世间的一大灾祸。
雾隐仙尊死后,明烛宗加固了宗门的结界,害怕杀了雾隐仙尊的存在追杀过来,不过几年来,明烛宗并没有发生任何异状,越来越多人认为雾隐仙尊当年应该不是被什么厉害的存在弑杀。
大抵是飞升失败了。
雾隐仙尊只有一个遗愿,也是他生前一直挂在嘴边的一件事:“子平跟着我实在是可惜,竟然走火入魔了,他作为剑心之人本该有更好的成就,是我这个作为师父的没有引导好他。”
“往后若是还能遇到剑心之人,我必将收入门中,将毕身术法悉数教诲,弥补当年遗憾。”
雾隐仙尊这一生就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走火入魔而亡的子平,另一个便是岑无朿。
站在姜昀之身旁的岑无朿道:“你拜入隐雾山,也算是完成师父的遗愿。”
行完拜师礼的姜昀之站起身:“那我也算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了。”
说话的时候,少女的视线始终只落在岑无朿身上。
她才不管什么遗愿不遗愿的,一个死人罢了,就算有什么厉害的术法也没办法教给她,如今跟着岑无朿学多些东西才是要事。
姜昀之笑道:“师兄,我一定会在你身旁好好修炼的。”
现在终于算是正儿八经的的嫡系师兄妹了。
岑无朿的视线淡漠地从牌位上离去,落在姜昀之身上:“我再给你一次考虑的机会。”
姜昀之:“考虑什么?”
岑无朿:“你若是真的要跟着我学,往后每日要吃的苦肯定要比苦无峰里吃的苦多得多,还随时有可能走火入魔,你当真要跟着我修道?”
“师兄,”少女平日里散漫的神情变得肃然,“有关修道的事,我从不开玩笑,其他我不敢保证,吃苦这件事上,没有谁能比得上我。”
岑无朿:“若是跟着我修道,往后你得跟着我去凡间斩妖除魔,成日与邪物为伴,履行师门为人间除祟的师训。”
而不是像其他内门弟子一样,成日留在宗门内,过着比人间少爷小姐还养尊处优的日子,天天有侍从服侍,灵气滋润。
日日与妖魔为伴,说不定哪一天就和雾隐仙尊一样,死在了人间。
姜昀之:“斩妖除魔?”
念及妖魔二字,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晦,年幼时姜府被妖邪灭门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闪现,恨意如同毒蛇一般绞着她的喉咙,让她的声音变得沙哑。
少女定定地望着岑无朿,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师兄,应该没有谁比我更想斩妖除魔了。”
岑无朿莫名觉得少女有些不对劲,但望向她时,姜昀之的嘴角依旧提着笑。
心性强,天赋高,倒不是不可一教。
他把师门的木牌给了她:“我有其他事务,需要去其他地方一趟,木牌背后刻着我在凡间的住处,你先在宗门内待几天,五日后有人会接你去这个地方。”
姜昀之接过木牌,手指摩梭着木牌背后的字:“好。”
她的嘴角勾着淡淡的笑:“师兄,五日后,我们在凡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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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昀之回到她在隐雾山的新居所后,有个书童乘着仙鹤来找她,敲开她的门。
书童嘴甜,见谁都说一声‘道君’。
“剑尊已经走了,这是剑尊给道君你的剑经,你在明烛宗的这五日,就先按照剑经练剑就行。”
剑经厚重,一看就不是什么易事。
姜昀之接过剑经,问书童:“小孩儿,你知道剑尊去哪里了吗?”
书童:“回道君,具体我也不知道,但剑尊平日里需要在明烛所在的疆域里走动,负责管理各处、调动各种,我估计这次是哪个边界起了祟气,剑尊去处理了。”
姜昀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挺忙。
书童拿着姜昀之赏的蜜饯,喜滋滋地走了,姜昀之也没在明烛宗久留,拿着剑经回了负雪宗。
这几日全在明烛宗挥剑,擢选已过,她该回负雪宗修习修罗道了。
既同时修习剑法和修罗道,就得平衡好时间,不能顾此失彼。
傀儡被换来了明烛宗,老实地在隐雾山待着,闭门不出。
明烛宗里,竟还有个人还记挂着姜昀之。
杜衡。
也是被卷出感情了。
杜衡四处打听后,听闻姜昀之被剑尊带回隐雾山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杜衡是个老派而正派的人,他在修道上也是存着一些自己的底线的,若是姜昀之这样的人都没办法有个好归处,他这内门绝对待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