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她刚才射杀之物的邪气不是一个量级的,单单是邪气的迸发,就让她的身形被定住,后背缓慢地攀上一层冷意。
山林内响起尖叫声。
“这是什么!邪物吗!今日不是弟子选拔吗!怎么会这么强量级的邪物!”
邪物的真身未现,弟子们在地面震晃中蹿逃,光是邪气的迸发就让不少人流下鼻血,拼命地咳嗽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邪物,我只是来试炼的,我可不想死在这里啊!”
山林外的阵法闪烁出邪异的光,暗示邪物要撕破阵法显露真身了,执事弟子们慌乱地赶紧施法维护阵法,遣人去喊长老过来查看异状。
“似是有邪物来捣乱!我们拦不住,赶紧去喊长老!”
嘈杂的声音中,姜昀之脚下的地面皲裂,她扶住松树,而身旁的岑无朿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像是觉得地面的震晃、邪物的出现不过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神器:“契主,我探查到了,邪物的出现和天道之子有关。”
神器:“是灵气过载的副作用。”
神器:“对于章见伀而言,灵气过载的副作用是神魂有若刀割,面部经常出现错综复杂的刀痕。而对于岑无朿而言,灵气过载的副作用是他会极度地招来邪物,他的境界越高,吸引来的邪物就会越强。”
灵气过载就像是天道对于天道之子的诅咒,让岑无朿日日被邪物缠斗,无止无休。
神器:“岑无朿现在的境界已然化臻,升无可升,他现在招来的邪物,肯定恐怖到极点,杀了一整座山的人也不在话下。”
听完神器的话,姜昀之陡然望向岑无朿。
她想诛杀邪祟,而这人的身体能招致邪祟,真是……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邪气愈发浓烈,山林间的雾气都变黑了,地面裂开一条缝,眼见着邪物快要从地底钻出来,姜昀之快要站不稳身体,一道剑风起。
她的身形一晃,被岑无朿的灵气给卷上了他的剑,云雾颠簸,剑疾速而行。
地底的邪物感应到岑无朿的离开,连忙重新扎入地底,飞快地钻离山林,朝岑无朿离开的方向追去。
姜昀之垂眼望着地底飞速移动的地面影子,乌黑的眼中有兴奋和好奇,她又望了眼身旁始终冷漠的岑无朿。
脚下的剑巨大,不过御剑飞行的速度太快,气流湍急,让人很难站得稳脚步,姜昀之倒是能站稳,不过顺势摔倒,靠在了岑无朿的身侧。
岑无朿皱眉的同时,姜昀之一把抱住了他,装作惊慌的模样低声道:“我好害怕啊,剑尊。”说罢,少女又故意趁着剑身颠簸更抱紧他的衣摆,将嘴角的血蹭在了他的衣襟上。
岑无朿:“……”
少女腰间的环佩发出今日的第二声轻响。
第10章
巧舌如簧。
岑无朿冷漠地抬眼,他冰冷至极的灵压罩向姜昀之,将姜昀之从他的身旁隔开,姜昀之扑了个空,嘴角勾了勾,重新站直身。
真是小气啊,只是靠靠……
照在少女身上的灵压没撤走,她被包裹在阵法中,脚下气流陡然下降,白光乍现,转眼之间,姜昀之被传送回了山林间。
上一瞬明明还在剑上,下一瞬又回到了松树之间、迷雾之中。
姜昀之有些恍惚地扶住松树,稳住身体,语气里有些遗憾:“真可惜,我还没看到那邪物长什么样子。”
说起‘邪物’二字,姜昀之的双眼变得沉郁。
神器也觉得遗憾:“怎么就被传送回来呢,好不容易遇到天道之子,要是能再多待一会儿就好了,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神器叹惋间,姜昀之已然林间深处走去:“该干我们的正事了。”
姜昀之前往另外两个林区,找到了杜衡和栗尘,三人一路往外走。
栗尘被林间大蛇伤了,腿中毒后不能动,被杜衡背着,姜昀之遵守换木牌的承诺,一路上都是她在处理阴鬼,由是神情冷淡而不耐烦。
越靠近山林的边缘,阴鬼愈厉害,姜昀之手上的最后一根松枝被鬼魂折断,而阴鬼也被她挥散,化为一滩滩腥水,泼入泥地中。
走出结界的时候已然是下午,没了迷雾的遮罩后日头变得很刺眼,明烛宗的风很燥热,吹得人有些发困。
“试炼结束。”执事弟子道。
上千个弟子前来选拔,三百个弟子入山林试炼,最终在截止时间内走出林子的,只有五组人,也就是十五人。
不过山林中的弟子们大多都活着,没多少伤亡,提前放弃的弟子们也早就被执事弟子给接出了林子,比起负雪宗拿命试炼的选拔,明烛宗显然要正道太多。
十五个通过选拔的弟子里,除了杜衡是雷灵根外,其他人都是天灵根。
“恭喜你们十五个人通过了试炼,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明烛宗的外门弟子了。”
“从明天开始,你们要进行为期十五日的苦修,这是对你们的试炼,只有能完成苦修的人,都可以入内门拜师。”
明烛宗的苦修是远近闻名的艰苦,虽只需要专注练剑一事,但每年都能熬趴下大部分的人,以去年的外门弟子举例,当时有二十个人参与苦修,最终只有五人能站着进入内门,其他弟子全都累病了。
弟子们中有人愁眉苦脸,也有人一脸不在意,相信自己肯定能完成苦修。
神器:“我怎么没看到那个作弊狂魔。”
十五个人里,并没有邹解经的身影。
恰巧有人在议论他:“你们知道吗,那位双天灵根被内门长老相中,直接被带走了。”
“直接被带走了?凭什么?就凭他是双天灵根吗?”
此时有人站出来替邹解经说话,正是那位被邹解经救下的弟子,名叫常扬,他也通过了试炼:“就凭他不仅是双天灵根,而且已经结丹,他十分低调,要不是因为在林子里为了救我露了一手,说不定还隐藏着自己金丹的实力。”
“而且他有舍命救人的向善之心,能被内门长老看中实在是理所当然,不像某些人,”常扬没好气地望向姜昀之,“见死不救,非良善之辈。”
见姜昀之看都没看他,压根没把他放在眼中,常扬冷哼一声,用力地甩袖子。
神器倒是听见了:“呸!金手指狗也是被你吹上了!”
执事弟子将盛放有宗门木牌的案板递过来,一个一个地分发:“此乃外门弟子的令牌,写下你们的名字,就算是和明烛宗定契,正式成为明烛宗的弟子。”
“十五日后,通过苦修的弟子可凭此木牌去换内门令牌。”
执事弟子走到姜昀之面前:“到你了。”
姜昀之提起笔,散漫而快速地在木牌上落下‘之明’二字。
木牌上字有若暗流,深刻而遒劲,勾勒的笔锋和姜昀之这个人一样沉郁而锋利。
落笔。
契成。
姜昀之的神情一直冷淡,就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只值得敷衍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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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完木牌后,一行人被执事弟子领着进入外山门,一边走一边见识明烛宗的恢弘。
趁着空闲,神器道:“环佩里的好感度被我读出来了。”
神器:“如果说负雪宗里的攻略走的是触底反弹路线,那么明烛宗的路线就是好坏掺半的,你的天赋和心性会让他留意到你,而你并不有意掩藏的沉郁本性会在一定程度上损耗对方的好感,这都是必经之路。”
姜昀之:“适才环佩响了两次。”
“是。”神器道,“第一次响起的时候是他留意到你的根骨和心性的时候,加了一分,第二次响起的时候是你展露本性的时候,减少了一分。”
加了一分后又减了一分,神器却挺开心的:“一切都在正确的道路上。”
姜昀之垂眼望了眼腰间的环佩,复而抬起眼。
执事弟子向他们介绍山门中的亭台楼阁,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神器却愁眉苦脸起来:“我们已经进入明烛宗了,这是件好事,不过这也意味着接下来契主你得一个人当成两个用了。”
神器:“明天是明烛宗苦修的第一天,也是负雪宗苦修的第十一天,都不会很容易,二十天后又是天南宗的弟子选拔。”
姜昀之的脚步停滞了片刻:“……”
还真是任重道远。
神器:“就算现在不考虑十天后的天南宗选拔,也得开始考虑明天该怎么同时在两个宗门苦修了。”
姜昀之:“我需要傀儡。”
“是的。”神器的语气变得愧疚,“龙神器可以为它的契主捏三个身体,但我能力不足,契主你只能用傀儡进行替代了。”
神器力争证明自己还是有用处的:“我已经探查过了,市面上的傀儡一般都是五千银石,但如果到黑市里去买,有那种劣质品,可以压价到两千银石。”
不管是五千银石还是两千银石,都是一笔巨款。
姜昀之若有所思。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自己学着去制作一个傀儡,这样也可以免去庞大的费用,不过学习制作傀儡不可能一蹴而就,一个成熟的傀儡师都是五年起步才能出师。
姜昀之:“这个钱不能省,买劣等的傀儡,会带来风险。”
神器:“确实。市面上的傀儡做的再怎么精致其实也只是个傀儡,只会模仿一个样子,也只是一个空壳子,不会法术,也不能抓血珠子,看中傀儡主要是因为傀儡自带的传送法阵,到时候能方便契主你穿梭在两个宗门之间。”
神器:“两千灵石的傀儡确实容易出岔子,还是得买合格品才行。”
神器:“那就至少得准备五千银石了,可是现在,我们……什么钱都没有,契主,你有什么办法吗?”
神器非常愧疚,别人家的神器是契主的金手指,到它这儿反了,契主成了它的金手指。
执事弟子于此时开口:“这就是你们在外山门住处了,这十五日里你们便待在这儿,有什么事可以到后山来找我们。”
“不要内斗,但凡发现有内斗、暗害他人者,都会被杖责后逐出山,也不要随意御剑在山门内晃荡,小心冲撞了长老。”
“行了,就这些规矩,你们好好歇息吧,我们先走了。”
执事弟子们离开后,外门弟子们不再拘谨,闲聊起来。
为了庆祝进入山门,有人提议到大家一起去坊间吃趟饭,最后定在一个新开的酒楼那儿,众人收拾收拾,已准备下山。
杜衡走到姜昀之跟前:“之明道友,我们要去酒楼吃饭,不知你可想同去?”
杜衡只是来说个场面话,他一瞧便知道姜昀之是个独来独往的人,肯定不喜欢喧闹的酒楼宴席,他内心和大家一样,不太希望姜昀之去,毕竟太过冷淡的人入席,容易把场面浓僵。
姜昀之:“行。”
杜衡:“?”
杜衡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不明白姜昀之怎么就答应了。
姜昀之当然不是为了去吃饭:“不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