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有些低, 不过这并不需要在意。巫真慢悠悠地拖着刀刃在据点内部前行,沉重的弯月形刀尖在地上滑行时会发出刺耳的噪音。听到这声音,藏起来的修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死死屏住呼吸, 大气也不敢出。
六逢山内并没有金丹坐镇。
最高境界的修士也只有筑基圆满而已, 也就是那个身后有些背景的监事。
若是被金丹修士发现此处据点,他们这些人恐怕一个也别想跑掉, 可是当在最开始的恐慌过去, 发现硬生生砸碎了据点中穹顶的,竟然只是一个孤身一人前来的筑基修士时, 他们的底气就立刻足了起来。
毕竟差的并不是大境界,只是小境界而已,而小境界的差距, 是可以用人数弥补的。
他们这座据点中筑基修士并不少,光监事就是筑基圆满,一个人就能拖住她,其他人只需要补刀就是了,那还怕个鬼啊。
——直到他们看到那黑发修士落下后,以所有人都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只是一刀,那弯月形的利刃,就切下了监事的头。
血溅三尺。
等到那颗还露着张狂表情的头颅落在地上,周围的邪修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以及这又代表着什么。
他们的脸一下子全白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应该说不愧是生存环境更恶劣的邪修,他们的平均遁速出奇的快,甚至没有人惊呼,只是一瞬之间大堂内便跑没了影子,但巫真并不在意。
她可不是第一次独自歼灭这座据点了。
硬生生把据点砸出来,只是一时之间忘记了出入口的具体位置而已。
在确认了据点位置之后,那些遗忘的记忆也被她慢慢想起。
可以说,在监事死后,她或许才是这里最熟悉六逢山据点的人,为了全歼,不放过一丝经验,自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在回档之前的那一次,为了确保据点内还没有未被地图发现收录的夹层或暗道,她把整个据点全探了一遍,就像在玩捉迷藏,总是会找到藏得十分创意的邪修。
还挺好玩的。
与此同时,跑得最快的那一批已然快要离开据点,却在急速向外飞遁的时候,突然撞上了一层坚硬的屏障。有几人在撞上后,当场就砸落在了地上,而稳住的修士定睛一看,顿时大惊:“是困阵!”
他们连忙往周围看去,随后便毛骨悚然。
不只是这个出口这一处,其他几个隐秘出口,竟然也有人被拦住了,困在了阵中!
……怎么回事。
那名修士到底是谁,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知道全部的据点入口!
听着身后据点内的哀嚎声,他们冷汗都下来了,求生欲令他们拼命想要破阵,然而,在发现这困阵不知是谁所做,竟这般坚固无比后,逃生的希望完全毁灭的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都浮现出一丝狠辣之色。
哪怕那人能一击便杀了筑基圆满的监事,也是筑基期修为而已!
他们六逢山据点内人数众多,又都修习的是狠辣的阴损功法,一同围攻上去,难不成还制不住一个灵气中正平和的正道修士?
于是他们气势汹汹地返了回去。
一下子就看到了黑发修士身旁摞起来的尸山,漆黑的双眼,与她周身缭绕的冲天煞气。
以及环绕着她,宛若游鱼一般缓缓游动的,众星拱月般老实本分的十二只邪灵。
正准备和她拼命的邪修们:“……”
打扰了。
他们本想悄悄后退一步,趁同道冲上去后趁其不备躲远一点,静待时机,却在转身后发现,身边就没有一个留下的,全都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遁逃,还有人略施小计,互使绊子,就为了能让人留下替自己垫背。
一时之间,各种咒骂声层出不穷,甚至还有直接开始下死手的。
抢人头啦!这玩家怎么能忍?
她对环绕在身旁的恶灵道:“去。”
下一秒,这些邪灵便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啸,宛若一只只利箭,倏然冲向了朝各个方向遁逃的邪修!
在长年累月的折磨和奴役之中,被制成法器的它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智,几乎只剩下了本能,但它们还是能隐隐约约分辨出仇人的,能分辨出那与将它们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相似的灵力。
而且,若能吞噬这些邪修,对它们同样也是大补。
于是它们极为兴奋,疯狂地追杀着逃亡的修士们,玩家在后面看着,总觉得是自己牵了十几只发狂的大黑狗。
在确认了它们的击杀同样会算玩家的全部经验后,她放心了。
看来是被游戏判定成召唤物了。
虽然这面镜子她并没有滴血认主,但或许是她将邪灵放出去的缘故,它们杀的人会自动判定为她的成果。
这么想着,巫真忽然开始陷入沉思。
这样的话,要是放任不管,让它们出去霍霍苍生的话,应该也算玩家经验吧。
总觉得这游戏十分鼓励恶线呢……某种意义上还挺真实的,都是一种十分诱人的捷径呢。尤其是有了化血决后,如果要按照不放过任何经验的行事法则,她应该从却云城开始开屠杀,把整个东洲都歼灭的话,应该能提升不少境界吧……。
算了,中途转恶线,她的现实道德检定有点过不去,下周目再说吧。
或许是因为四散的邪修都藏了起来,很快邪灵便回到了她身边,听话得让巫真都有些意外,只是它们应该不是很喜欢待在镜子里,所以一直在她身旁环绕着她转悠,像什么环身特效。
就是拉到第三视角一看,完全不像好人。
玩家无视了这件事,她行动上都走善线了,外形上就别要求那么多了。而邪灵回来也代表着,歼灭战已经进行到了第三个阶段,她要把这些藏起来的经验,一个个找出来。
找人有些麻烦,所以才拖到了晚上。而被找的人,却在这一过程里越来越绝望。
因为据点内恢复了极度的安静,任何地方传来的任何动静,都能被人捕捉听闻,更何况外面那人根本就没有掩饰自己的到来。她的脚步声从未有过停顿,尖刀划过地面的声音也从未停留,就像是能看到他们藏在什么地方一样,把将气息极尽所能隐匿起来的修士一个一个地找到,然后毫不犹豫地杀死。
他们只能听到动手的声音,和血液溅出去的声响。
那些被找到的人,连哀嚎都做不到。
躲藏的修士不由冷汗津津,几乎都快要昏迷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开了天眼么?!
在这种极度的压抑氛围之中,巫真推开地面上的夹板,露出了蜷缩在里面的最后一个邪修,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直接手起刀落。
全部、解决了。
她看了一眼此时已经见不到任何一个红名的地图,感到十分神清气爽。
这种分部分慢慢清理敌对目标的环节,果然就是解压呢。
忙了一整夜,她体内的灵力甚至还剩下一半。与她预料的分毫不错,六逢山量大管饱且非常容易处理,邪修本就各怀心思,是一群乌合 之众,六逢山的领头羊也又菜又没有什么公信力,先把他解决,剩下的就是一群无头苍蝇。
挺过第一次群攻之后,剩下的完全就是休闲游戏了。她还能一边找人一边查看是否有高亮物品,进行拾取,一遍过下来,这据点里的物资基本也全都笑纳了。
她几个起跃来到半空之中,深厚的灵力支撑着她在空中悬立,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六逢山,伸出掌心,布置的那些阵盘开始依次收回到她的手心。
先前,她在布阵的时候,当然不是很确定据点的准确出入口到底在哪里,好在她这种小阵盘有得是,且玩家恰好在这种时候,总是会很有耐心。
据点里其实还有一个活口,看着像是被抓来的普通修士,看她瑟瑟发抖,拿着小刀防身的样子还怪可怜的,巫真无视了她,没有动手。
那么,该去下一个标记点位了。
……
第二天。
六逢山周围的城镇中,有修士想要入山猎杀些妖兽做炼器材料。
令人困惑的是,今日的六逢山中不知为何分外安静,几乎连鸟雀的声音也不见,十分异常。
按理来说,遇到这种不对劲的情况,应该立刻离开才对,可这修士实在是急需妖兽材料,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往深处去一点,再者富贵险中求,修仙者本就是与天争命,哪能一点风险都不冒。
然而,越往里走,他越是能嗅到一股逐渐浓重的血腥味。在心脏的剧烈跳动下,他终于小心地拨开枝桠,看到了血腥味的源头。
只见大地开裂,尸横遍野,满地的残肢断臂,静静地躺在甚至还未完全干涸的血水之中,在那下陷的地面之下,甚至还有更多这样或一分为二或无头的尸体。还有一些尸体像是被什么所啃食,看上去极为血腥而令人作呕。
这深色的六逢山,此时宛若一个巨大的坟场。
修士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起来,他忍住呕吐的欲望,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此地,径直回到城中。旁人见他面色煞白、惊魂未定,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实力强大的妖兽,直到他惊恐地将在山中所见的景象,语无伦次地说了出去。
顿时,城内哗然。
六逢山有变的消息,也迅速地传了出去。
与此同时,迟迟不见六逢山那边送道基来的长生宗门派驻地,也发现了不对。
一种经过数次不顺之事的莫名预感,令他们立刻便派人去往六逢山,探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等待消息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特别悲观,毕竟六逢山那处据点是最早设立好的几处据点之一,十分隐秘,还有干扰神识探测的隐匿法阵,被发现的概率极小,就算是出事,应该也只可能是跟道基有关的。
比如不小心把那具合适的道基给弄死了。
前去六逢山探查的二人也是这样的想法,直到他们来到了六逢山附近的城镇,听到城中居民关于六逢山那处血腥坟场的讨论,甚至城外还有一些要前去六逢山查看情况的修士,正在募集同行之人。
此时二人已经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了,于是也伪装成好奇的修士混进队伍里,等避开山中莫名安静的妖兽,到了六逢山深处后,两名长生宗修士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只见眼前一片的尸山血海,断壁残垣。
原本隐藏在地下的据点,直接被人砸了出来,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浸没在几乎能将地面完全染红的血里,那些属于邪道的痕迹也完全没有被抹除,明眼人只要下来一看,就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而他们来迟一步,此时就算把身边这些修士全杀了也没用了,谁知道之前有多少人看到了这一幕,又会不会有特别警觉的人早已连夜离开了此处?
完了。
全完了。
六逢山中的这座据点,不但一夜之间被人血洗,还彻底暴露了。
而且,从没有任何传讯传出,且以这据点中尸体的堆积程度看,应该没有一个人从这场屠杀中逃出去。
在逃命都顾不上,谁还记得销毁痕迹?
二人只能脸色微白地跟着那些修士进入据点之中,看过一遍后,心里更绝望了——此地是邪修据点的证据完完整整地保留着,可好东西却全都不见了!
到底是谁啊,昨天晚上来到这个据点,把据点里的修士杀光把东西抢光的到底是谁啊!!
也太无懈可击了吧!
这时,其中一个长生宗修士,忽然注意到角落阴影里的一枚珠子,他心神一动,认出那是门中特制的留影珠。
长生宗的留影珠是用南洲特有的一些材料所制,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却可以留下某些讯息。
不知那名修士是没有注意到,还是觉得它没什么价值,但总归是有了可以交差的东西了,他借着查看墙上饰物的动作上前两步,踩住那枚珠子,然后指尖一动,将其收进了袖中。
回到驻地后,他们战战兢兢地汇报了情况,果然上面那位又发火了,澎湃的灵压一下子让他们跪在了地上,他们甚至能听到清晰的磨牙的声音。
司徒彰肺都快气炸了。
直觉告诉他,这又是那个姓巫的修士做的。
他捏得扶手咯吱作响,一直在深呼吸平复情绪,闭了闭目,冷声问道:“然后呢?你们就只能带回来这点东西?就没有任何能证明袭击据点之人身份的物件?”
听到这句话,其中一人连忙双手奉上一枚珠子。
“是留影珠!”在司徒彰身侧随侍的储平轻呼一声,拱手道:“少主,看来那人也没有将现场完全清理干净,这留影珠里应该有拍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