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真正的落雷之速。
就如同能提前预判到玄芜的落点,计算出他的行动轨迹一样,恰到好处,精确得让人头皮发麻!
直接穿透心脏,连一丝一毫的误差也没有,又是杀伤性极大的,由这筑基期修士用出来甚至可以媲美金丹一击的雷法,且那玄芜应是一个完全的法修,体魄未练,他的五脏六腑,此时恐怕都已成灰了!
这种伤势根本无力回天,此时哪怕化神在此,玄芜也是一个死字。
满平山自觉自己才赶到片刻,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也就是说……
这位筑基期修士,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硬是击杀了一个结丹期真人!
此等可怕而匪夷所思的战力简直令人心惊,东洲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角色?
哪怕这筑基期修士看起来着实不像正道之人,但满平山是讲道理的人,在看到弟子还活着后,他也恢复了冷静。先不说此人很可能是他云见宗这七名弟子的救命恩人,就单说她的实力,满平山,又或者是云见宗,都是更想交个朋友,而非增加一个敌人。
不过,在用出那道惊艳至极的雷法后,她似乎再也无法维持在空中的悬立,隐隐有塑造了领域之势的雷云散去,她像被箭矢射中的飞鸟那样,从高空跌落下来。
显然。
她的灵力透支了。
满平山作为金丹修士,自然能看出这一点,但出于礼貌,他没有贸然出手相助。
果然,只是短短一瞬,她就强行在空中扭转了重心,手心张开,击穿了玄芜心脏的雷箭便发出一声嗡鸣,倏然回到她掌心,没有任何凝滞地化为一道冰蓝色流光漫过她的身躯,随后在她身后,变作了一对冰霜般的羽翼。
羽翼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化作飞羽散去,但已起到了足够的缓冲,也足够让她再次对身体进行掌控,但她却只是调整好重心,没有再做其他任何多余之事。
于是,这具已经没有了半点灵力的躯体,飞快地下坠,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顿时,烟尘弥漫。
满平山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发现,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的黑发修士,在片刻后,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在没有灵力护体的情况下,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若是寻常的筑基期修士,不死也要重伤了,直接摔成肉泥都不无可能,可她竟然还能这么快站起来,甚至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出于尊重,满平山没有用神识去探查她,以双目看去,黑发修士此时的模样便映入他的眼中。
与金丹对敌时所用的手段,显然也会给她自己带来巨大的反噬和负担,此时她的法衣已经被雷光损坏得不成样子,裸露出的手臂的皮肤之下,隐有控制不住的雷光闪过,且皮肤表层,还在持续地渗出鲜血。
以身抟雷,且这看起来还不是普通的雷法,满平山无法想象要有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将体魄锤炼至如此地步。
她看起来狼狈至极,却从始至终未发一言,除了从空中坠落时那一瞬间的摇晃,她站起身,慢慢走出来时,一步一步,平稳得可怕。
像是全然感受不到痛楚,也从未受过伤一般。
满平山心中很难不升起对这种修士的敬意,拱手道:“在下云见宗听雨峰峰主满平山,感谢道友对云见宗弟子的搭救,不知道友可否随我等一同回山,云见宗与我都必有重谢。”
满平山本来不抱什么期望,谁知这修士看了他一眼,竟然同意了。
满平山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她说道:“我姓巫。”
满平山微微一怔。
而她已然行至那条大蛇的身边,抬起手,大蛇便幻形至树枝粗细,顺着她的手臂盘绕到了她的肩头,看了她身上的伤势一眼,金色的竖瞳里含着一丝担忧。随之,它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难言之事,眼里甚至还带着满平山看不太明白的复杂。
总之,极通人性。
起码在金丹期这个境界,满平山是极少见过像这条蛇一般有灵性的妖兽的。
黑发修士却还没有停下脚步,她一路走到了巫淮的身前。
断裂的七弦琴就在一旁,她看都没看一眼,而是半跪下来,轻轻环抱住了意识已经变得模糊的巫淮。
她抚着他的头发,从上到下,声音平静地,轻轻地对他说道:“好阿淮。已经没事了。”
黑发少年的眼睫颤了一下,然后终于落下,整个人放松下来,陷入了昏睡之中。
满平山知道,他这也是灵力过度透支了,或许还尝试了自绝,只是还没到不可挽回的时候。只不过这自绝的行为虽中途停下,可仍然使他伤上加伤,回去必然是要修养一段时日了。
不过这种养养就能恢复的伤势,对满平山原本的预想来说,已经好了太多。
黑发修士安静地顺了一会儿巫淮的长发,她眼眸低垂,周身虽然还有散不去的煞气,但此时却不再显得邪异,反而显露出几分菩萨低眉般的神性。
然后,她侧首看向他,用理所当然的平静语气,对他说道:“把巫淮带上云舟。”
满平山下意识照她所说的做,取出云舟,又走过去,将弟子从她怀中抱起,放入了云舟房间里的床榻上。
然后才反应过来,黑发修士让他去做这件事,恐怕是因为连最后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在云舟外,巫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漆黑的丹药,慢慢地吞服下去,才一言不发地缓慢站起,朝撑着巫斐的隗珴走去,在这个npc悄悄的观察中,又查看了一下巫斐的状态,才转身走向云舟。
巫真站在云舟下,面无表情地看了这个巨高无比的云舟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自己岌岌可危的体力,还是掷出几片飞叶,随后使用轻功上了云舟。
玩家落地后,抬起头,刚好看到满平山和隗珴同时移开了视线,隗珴还收回了手,像是刚刚想做什么的样子。她有些不解,但也没说什么,她的体力已然命悬一线了。
从她回档以来,她不是在极速赶路,就是在强杀金丹,就没有喘息的时间,体力值掉得飞快。
但有npc在场,玩家面无表情地绷住了。
满平山的云舟,显然比筑基期弟子能掌控的云舟速度更快,很快,他就接上了另外四名弟子,与守在弟子们身边,又杀了不少黑袍人的两位云见宗长老。
一行人,一同返往云见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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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关于隐世大族的传闻堂堂印证。◎
与满平山前后脚赶到的二位长老, 一位姓余,一位姓尚, 虽不在门中担任峰主,但实力不弱,平日里又总是帮忙处理门内琐事,颇受门中修士敬重,自然也是通透明理之人。
他们上云舟时,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云舟上的陌生修士,也注意到了她的糟糕状况, 但并没有当场过问,也没有一直注视对方,在她盘膝打坐时,都移开了视线,分别去查看弟子们的状态了。
满平山自己就略懂医道, 但余长老更精于此道,此时她在场, 便由她一个一个检查了弟子们的情况, 并给灵力透支到了极致的巫斐喂了一颗回灵固本的高阶丹药, 以防有损根基, 再渡了些温和中正的灵力过去,接下来, 就只等她醒来了。
巫淮的情况则要更严重一些。
余长老上手一探, 就知道这孩子定是自绝又中途打断,幸好打断得及时, 否则对他境界和根基的损伤都是无法挽回的。再加上外伤,他恐怕得好好休养一阵子了。
唉。
那些邪修,当真是狠毒之极, 竟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逼到玉石俱焚的境地!
余长老听满平山长话短说的两句讲述,便知当时情况有多危急,若是稍有不慎,这几乎是被云见宗门人看着长大的天才双子,恐怕今日就要双双陨落于此了。
不说门内会被激起怎样的激烈情绪,就光是满平山和雨笑蓝的反应,她都有点不敢去想。
而且,要是隗珴也一同陨落,满平山唯二的弟子就都埋于此处了,他恐怕能直接把整个长潞坡都给掀了。
可以想象,满平山此刻有多惊怒。
只是情绪被理智强行压了下来而已。
余长老也十分想感谢那位黑发修士,往大了说,她对整个云见宗都是有恩的,又想到对方看起来有些糟糕的状态,她犹豫片刻,还是带着储物袋中的灵药走出了房间,来到云台上。
她并不了解此人的性格,并不知晓若是她上前提出给对方疗伤,对这位修士来说,是不是一种冒犯,但那伤势实在令人不忍,不知该有多痛,她还是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靠近,黑发修士睁开了眼睛。
刚上船时,那种令人心中一惊的煞气已经悄然隐去了,对方血肉之中涌动的雷光也不见了踪影,除了身上残留的血迹外,她的凶残感大大减弱。在她看过来时,余长老甚至才发现,她的眼睛竟然是像琉璃一样出尘而漂亮的。
又是筑基期修士,又是这般外貌……应该年纪并不大,甚至能让余长老想起家族里的那些年轻后辈。
但这位道友,竟然都可以强杀金丹修士了,受了伤也一声不吭,心性远超常人……这可不是她那些后辈可以比的。
余长老轻声说道:“我是云见宗执法长老,姓余,道友如何称呼?”
那人道:“我姓巫。”
余长老:“原来是巫道友……等等,巫道友?”
有着一头漆黑长发的巫道友微微偏头。
余长老反应过来,心说满平山你个浓眉大眼的看着老实,怎么这么重要的事忘记说了,连忙说道:“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
只是巫斐和巫淮也姓巫,且是出自修真世家,和散修不同,他们的亲缘之中是有修士存在的,再加上此人来得甚至比满平山还快,想起双子背后家族在四宗小会里的手段,她不由对这位道友的来历有了些猜测。
但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黑发修士又将眼睛给闭上了。
余长老:“……”
好、好无情!
余长老奇异地完全不感到被冒犯,并未生气,只是又道了一句“道友安心调息,马上就到云见山内了”就准备离去,把云台留给她,在走之前,却见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漆黑的丹药,就那么直接吞了下去。
余长老:“?”
等一等。
如果她没感知错,刚才此人吞服的,应该是一颗相当厉害的毒丹吧……?
受伤状态还服用这种丹药,真的不是灵力透支导致的神志不清吗!
余长老大惊,都顾不得会不会冒犯到人了,当即就想坐下为她传功祛毒,却见她的神色,竟然比刚刚好上了不少。
她一怔,忍不住以一种全新的目光,再次看了对方一眼,最后还是没做什么,悄然离去了。
云舟上安静一片,没有人再去打扰她。
很快,云舟抵达了云见宗。
掌门早在峰顶流云台前等候,心中有些焦急,神色凝重,背在身后的手藏在袖中,不由自主地攥得死紧。
终于,他的神识捕捉到了穿过宗门法阵回来的云舟,表情才放松些许,毕竟能用上云舟,至少说明此次伤亡并不严重。
很快,两位执法长老便分别带着巫斐和巫淮下了云舟,先让掌门探查一遍安了心,才带着他们往双子所居住的院中去。
巫真是最后一个下云舟的。
打坐可以缓慢恢复体力,在脱战之后,血量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因此在打坐了一路后,巫真的状态稍好了一点,已经不是随时都会直接原地睡过去的状态了。
毕竟。
要是她在云舟上睡过去,按她现在的神识笼罩范围看来,这个“出现在熟睡的玩家身边的活物”的“身边”的判定,可不太好说。
她体力耗尽沉睡后,会把云舟和云舟上的人变成什么样,也不太好说。
不过,她在家里小人们的师长npc面前的形象,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