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已上了这条船,就没有再中途下去的道理,他们只能继续朝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追去,追到一半时,终于有金丹修士的气息,从上空一闪而过,追向前方那点蓝光。
显然,门中的金丹长老已经被惊动了。
而此时,巫真已经追着几名弟子,来到了双极宗宗门阵法的防护边缘。
这几名奔逃的弟子也是肝胆俱裂,如何不知是后面这杀神刻意把他们往宗门边缘逼的,但实力差距悬殊,不得不顺着她的意,只能拼命向前飞遁,力求起码跑得过同门。
虽然跑在最前面那名修士的法器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简直跟他肩膀上那只白兔一样,跑得飞快,他们如何也追不上,只能在后面咬着牙,再度往法器里注入灵力。
终于,就在眼前已经出现宗门的法阵波动时,一道蓝光忽然从地上升起,将原本的阵法屏障快速覆盖。
“是护宗大阵!”
有人惊叫道,知道这是门内高层做出了反应,要将作乱之人埋于宗门之内,可他们怎么办?!那人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们拼命往前,试图在大阵彻底升起之前遁逃出去,然而身后那人已然开始了收割,转瞬之间空中飞遁的灵光就少了数道,只剩下了最前方的那名弟子,趁机使用玉牌印证了气息,遁出了阵法之外。
巫真正要紧随其后,一道金光骤然自天际压下:“贼子休走!”
巫真神情不变,脚下雷光微微一闪,整个人便倏然之间改换了方向,避过了直朝她打来的金光,头也不回,毫不犹豫地后拉右臂,对准阵法上先前那名弟子离开后还未完全闭合的空隙,猛地将武器掷了出去!
那柄漆黑的镰刀脱手飞出,发出一声破空的尖啸,带起一阵疾风,直直撞上即将闭合的阵法屏障,势大力沉地砸了上去,顿时响起一声敲钟般的震响,那一整片屏障竟然就如同脆弱的琉璃那样,应声破碎!
“……什么?”哪怕是已追上她的那名金丹期修士,注意到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错愕的神情。
就算这平日里启用的阵法不是护宗大阵,也不至于被一名筑基期修士,一击便轰出一个豁口啊!
她先前难道不是与不少人都交战过么,还驱使飞行法器飞遁这么久,她的灵力难不成是不会耗尽的么?
惊愕归惊愕,他动起手来的速度却是一点不慢,毕竟无论如何,筑基期修士在金丹面前,也和蝼蚁没有半点分别。
他右手向前一抛,一条金色锁链便顿时自袖中飞现,竟是想要生擒此人,锁链有如一条蛇那般缠上那名修士腰际,将她拦住,而在这分秒之间,那把镰刀所击碎的阵法屏障,也已被护宗大阵完全取代。
“护宗大阵已启用,这下你跑不掉了,不如乖乖跟我前往掌门大殿,分说一二!”
金丹修士说着便将锁链往手中收去,却见那只露出半张脸的黑发女修的脸上,并没有任何错过了逃离机会的懊恼不甘之色。
她眼帘依然微微低垂,平静到近乎显出几分无情,听到他的话才抬眸看了他一眼,琉璃一样的双眼在阴影之中,洇出几分絮絮的墨色,唯有眉心那一点红映着锁链的金光,宛若一滴溅上去的、沾了金箔的血。
哪怕只露出半张面容,在擒她回首时,那种几乎显出几分鬼气的淡极生艳的面庞,也还是让金丹修士的神情微微一动。
也难怪掌门接到命令要留下此人性命,此人之艳在神不在皮。
可莫名的,金丹修士总有一丝不妙的预感,这丝不妙的预感驱使着他五指微动,再度收紧了金锁,甚至要将此人双臂也一并捆了,却见她忽而偏了下头,下一秒,几十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便直贴向了他的脸上。
金丹修士:“?!”
他下意识微松手中金锁,倏忽之间暴退一段距离,这才见到何止是他眼前,这整条锁链上都被贴满了符箓,此时正依次炸开,而重重雷光之后,那人早已化作一道冰蓝色灵光遁向远处。
……不是,这种符箓储备是开玩笑的吗?!
一张两张的金雷符对金丹修士来说不痛不痒,可成百上千张,这都能列阵了!
别说是他一个金丹初期,金丹中期见到这阵仗也得被吓得一愣啊!
“林长老,这小贼撞你手里,你一个金丹真人竟还能被她逃了去,还真是本事见长,连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都能把你耍得团团转了!”
这时,一道略有些尖锐的女声传来,发话之人却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抹灵光消失的方向。
“左碧萱,这是我戒律堂之事,你来凑什么热闹!”林罗回怼一句,同样踏行金锁,化作一道金光追去。
巫真在前方遁逃,看一眼小地图,发现追她的红点又多一个,且也是金丹期,一时之间竟感受不到任何紧张,只有一种回家了一般的亲切。
她当初在却云内岭,巅峰时期身后坠着的金丹期妖兽是这数量的十多倍,都给她追出感情来了,闪避早已拉满,眼下这情况显然还在控制之内。
先把底下这场,给清了!
她手腕一翻,手中便出现一把赤红的残扇,正是当年她从兴游道中红名手里所得的掉落物,只是向下一挥,重重火浪便朝下方的低境界红名们席卷而去,这些未布下法阵防护的建筑,顿时成为一片火海。
“火焰扇!”
在惨叫声中,玩家很惊喜,觉得自己发现了彩蛋。
追在她身后的左碧萱听到这话,又看她脸上轻快起来的神情,实在没忍住疑惑了一秒。
在被两个金丹修士追杀,还能对着手里的法器,高兴地念上一句十分莫名的话,实在是有些诡异过头。
而且,她那飞行法器到底是从哪里弄的?怎么都和她一介金丹期修士的遁速不相上下了!
左碧萱微眯双眼,轻声喝道“去”,便有两株生长着口器的食人花骤然自她身后长出,朝前方飞遁的修士扑去。
“总归也逃不出去,我们对你的来历很感兴趣,为何不停下来与我们一道喝杯茶呢?若是被我的宝贝们捆起来,可就没那么体面了。”
两株食人花宛若两条大蛇,一左一右包抄那名修 士,而那修士连眼都没眨一下,充耳不闻。
事实上谁打游戏会听红名说话,玩家过剧情的时候都经常走神不听,要么就是眼睛比耳朵快,看完文本就直接快进,更别说战斗的时候了,进战时npc发出来的动静一律当战斗背景音。
都直接空耳当bgm听了,谁管你到底想讲什么东西。
眼见两株食人花已经一左一右围了过来,猛然扑向她,巫真卡点掐诀,飞遁的高度忽然拔高,直接自夹击之中脱身,而那两株食人花躲闪不及,却狠狠撞到了一处,有那么两秒都晃来晃去的,没办法再做出反应。
这让控制它们的左碧萱神情变得有些难看,她的掌控力,难不成还不如一介筑基小修的遁术?
反应倒是快!
一般的筑基修士,能灵活地在追击之中平行移动就不错了,可没办法在这种极限的速度里,还忽然向上拔升的。
确实本事不小,可惜终究是笼中之鸟,逃脱不去!
左碧萱正想收回食人花,直接亲自动手擒下此人,却见那乌发修士拔升至高空之后,竟未直接遁走,而是在原地进入一种微妙的滞空状态,短暂停留。
她那宛若一线云隙的飞行法器,竟不知何时充为了一支冰蓝色的利箭,随着她左臂绷紧,右臂向后拉去,一轮比她整个人都高的冰雪大弓缓缓显形,竟被她如满月般拉起,然后右手一松,那支冰蓝色的箭矢,便如九天落雷一般迎头击下!
这般雷击令天地都失色一瞬,蔓延开一片彻骨的严寒,哪怕以左碧萱金丹之能,一时之间都难以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株食人花被一并贯穿,花萼中一片焦黑,再也无法控制,自空中掉了下去。
“……找死!!”
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自左碧萱喉中发出,她暴怒道:“什么狗屁生擒,本座今日便要将此你斩于此处!!”
说着,她双手各自空中抽出一把刀来,成十字朝那名修士飞遁的方向连斩两次。
深绿色的刀光看着就十分不妙,用一次雷羽弓对巫真消耗同样不小,哪怕以她的灵力储备,也没办法短时间里用出第二次。
她不准备硬接这两刀,但敌方攻击矩形好像有点大,在攻击到来之前也没跑出去,玩家拼尽全力也还是被刮了一下。
瞬间半血消失的玩家:“……”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开始怀念起她逝去的翻滚。
哪怕在地上(像蛆一样)滚来滚去也要赢下战斗的黄金意志,正是成王的理由!
不过好消息是,这攻击带毒。
【天生毒体效果-已触发】
稍慢于左碧萱一步的林罗,本也惊于那漂亮的一记落雷,甚至来不及寻思这到底是何法器,先因左碧萱的失利幸灾乐祸了两秒。
不过这修士也确实找死,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只能尽量先一步将此人擒获,还得防着左碧萱下死手。
他加大了灵力投入,遁速骤然又快了一截,与那修士的距离不断缩进,却见她在挨了左碧萱一下后,似乎看起来有些不对。
……
等等。
这满身魔纹,看起来怎么像是魔化了啊!
原来不是魔修只是普通魔道修士么……不对,等她魔化后可就是了,怪不得杀心恁重,原是在堕魔边缘!
这可如何是好,堕魔后难道还能正常提审吗?搜魂术都不是很顶用了吧?毕竟魔气会攻击识海,刚堕魔的修士基本都没什么脑子。
哎呀,此人只要一心逃命杀人就够了,他要生擒她回去,考虑得就要多了!
林罗简直牙疼,自他突破金丹,哪还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一个只有筑基期的蝼蚁心神交瘁。
他只是犹豫了一秒,却发现此人不像是没了理智大开杀戒的样子,反而跑得更快了。
林罗:“……”
又被骗了!
什么生擒,这种下手又狠心思又深还一堆底牌的修士留着做什么,给他们找不痛快吗?直接在此灭杀也罢!
两个金丹达成一致,顿时身如宏光,飞快逼近前方的筑基修士。
而此时,巫真也已抵达了标记的最后一个点位。
有较多核心弟子开辟洞府,同时还是内门弟子房所在的,双极峰,回灵涧。
然后,她将背包里囤的金雷符,一并取出。
制符难点有二,一为传承,要会制符之法,二则为制符材料。符箓价贵除了传承少有之外,合适的材料也不是那么好寻得的,可恰好这两点,巫真都能满足。
再加上时不时的红名掉落,符箓丹药只要可能有用,仓鼠玩家从不会过早变卖。不然她交易给行商和其他散修的,就不会总是“店家不收”的小垃圾了。
因此,她的背包里,光是金雷符。
就有整整三组。
“……不好!”
在她取出第一张符箓时,林罗就心神一震,直觉不妙,果然下一秒,她的掌心继续在空中拂过,然后,他看到了,数不清的……
金黄色符箓。
那些符箓一张张自她储物袋中飞现,环绕着她,顺着灵力的引动飞转,像一条条锁链,像密密麻麻的蜂群,然后——朝着下方的房屋与洞府,直直落了下去。
宛若,雷劫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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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怎么还欠了两更!(大惊)
第62章 ◎回家◎
因接收到宗门有人入侵的消息, 双极宗大部分弟子,都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洞府或者宗门弟子房内。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忽然有人入侵, 但听说入侵者只有一人后,弟子们都对戒律堂的处理效率十分自信。
更何况,门内有数位金丹长老在,处理一个筑基期修士而已,这还不是长老们抬抬手的事。
直到有人察觉到了变得躁动起来的灵力,与好像突然阴沉下来的天色,以及即将有暴雨来临般闪动的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