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怪不得说这位凌绝小兄弟,是寻剑门新一代的天才,小小年纪便领悟了一丝剑意,还懂得在关键时刻使用,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寻剑门的长老根本懒得理他。
这原本是凌绝要在最后几轮里才使出来的手段,但面对东洲各个门派共同的敌人,没有藏拙的道理。
不但要胜,还要胜得漂亮!
眼见唐修杰被凌绝伤到要害,台下顿时响起阵阵叫好声,有些性情直爽的弟子甚至直接站起来给凌绝加油助威了。而在台上,本来就极具进攻性的凌绝没有分毫犹豫,乘胜追击,长剑一划,身后便出现数道剑影,同时向唐修杰攻了过去!
谁料,那唐修杰冷哼一声,说道:“既然道友都用出了剑意,那唐某也就动真格了!”
随即,他一声大喝,两手握刀,全身上下的灵力,此刻急速调动起来,此前那刀身上越累积越多的灵力也开始不住颤动,双手握刀向前一挥,一道火焰浪涛冲天而起!
整个比武台之中热度陡升,那股热浪甚至席卷周边观战席,就连圆台周围的湖面都起了涟漪,寻剑门长老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化为凝重。
水火双灵根的灵力本应不合,此刻却硬生生合二为一,水火不容之下,碰撞出更为可怖的攻势,那司空老儿,竟然还真找到且补全了七生门旧典!
这下麻烦了。
那火焰与凌绝分化出的凌厉剑影悍然相撞,竟转瞬之间便磨损了剑影上的灵力,将剑影埋没于浪涛之中,而浪涛只是被阻了一瞬,便以更加狂暴的姿态,朝凌绝压下!
凌绝双目一眯,反应极快,身化青烟急退,却仍被那当头打下的浪涛扫中左臂。
顿时,他的护体灵光破碎,手臂处的法衣竟也化为飞灰,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骤然传来,他的手臂之上,已然出现了可怖的火灼之色!
凌绝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分,握剑的右手却依旧稳定。
“凌师兄!”台下传来一阵担忧的呼唤。
尤其是寻剑门弟子,脸上焦急之色更甚。
他们了解凌绝,他虽然是个天才,但从未放弃苦修,为了更好地掌控手中这剑,几乎是除了修炼便在挥剑,力求将身体练作剑体,从未喊苦喊累。
而此时,他的额头竟然浮现冷汗,神色也难以维持,足以证明那邪异的火焰留下的,是何等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趁此机会,唐修杰快速在自己剑伤处点了几下,暂时封住伤口,随着他再次有节奏地吐息,他的伤势也快速地恢复着,显然是在运着某种秘法。
不过,压制打入体内的那道剑意,显然对他也是消耗巨大,他不敢恋战,趁势猛攻,长刀再挥,一道道凝练的刀芒纵横交错,犹如一张巨网,直接压向了凌绝。
凌绝催动剑诀,在剧痛之中,防守也依旧稳定,但每一次刀剑相交,似乎是随着唐修杰身上红色灵力的引动,他左臂的伤势竟然越来越痛,不断牵扯着他的心神,撕扯着他 本一往无前的剑心!
不好,这伤竟能直接干扰他的心神!
注意到这一点,凌绝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了下舌尖,双目凌厉如刀,再次凝聚起一线无坚不摧的剑意,想要快速解决战斗。
唐修杰眼中浮现出忌惮之色,当即也决定不再等待,用出底牌。
下一秒,一道哀嚎着的红灵,忽而从与他的颅中飞现,扑入与他近身缠斗的凌绝体内!
凌绝只觉心神一晃,一丝难言的恐惧忽然趁虚而入,可就是这一瞬之间的动摇,他那感悟到的一丝剑意,便倏然溃散,自身也承受了反噬。
与此同时,那唐修杰立刻抓住机会,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刀尖,化作一道极致的暗红流光,直刺向凌绝心口!
这一击快、狠、准,而闪避的最佳时机,凌绝已然错过。
千钧一发之际,凌绝只能将长剑横于胸前,全力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猛然震开,在湖中掀起一层层的水波,凌绝的本命灵剑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弯曲,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在一声声焦急的“师兄”中,强行在空中调整好身形,落地时踉跄两步,一手撑地,几乎在台上按出了道道指印,这才硬生生将自己拦在了擂台边缘,没有直接坠入湖中!
他重重地喘息着,前襟已经沾满了血迹,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受伤颇重,急需修养,可他却仍没有松开自己的剑,一点一点地直起了身体,目光如豺狼一般紧咬对面,重新做出了备战的姿态。
可谁都知道,若他继续战斗,说不准就对根基有损了。
寻剑门那位带队长老长叹一声。
“罢了……这一局,是我寻剑门输了。”
他知晓凌绝不会愿意下台,手中拂尘一挥,一道灵光便将凌绝包裹,带回寻剑门席中,凌绝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便在术法之下,陷入沉睡。
“凌绝师兄……”寻剑门弟子忙上前查看,见到那伤势,顿时眼圈都红了。
四宗小会的比试多点到为止,少有将对手打成这样的,一时之间,寻剑门弟子看向唐修杰的目光都带上了恨意。
唐修杰持刀而立,有些气喘吁吁,毫不心疼地往嘴里塞了几颗丹药,又调息片刻,很快气息便再次稳定下来,带着一丝玩味笑道:“寻剑门天才,真是久闻不如一见……呵,也不过如此。可还有哪位道友愿意上台,与我比试一二?”
他的话音落下,两眼喷火的几名寻剑门弟子几乎就要冲动站起来了,却又被理智的同门拉住。
此獠必是有备而来,恐怕早已将门中几位厉害弟子研究了个透彻,早有克制之法,连他们中最强的凌绝都败了,还有谁能抵挡这凶徒?
此时上去,若没有足够的把握,也只是徒增笑料,使自己平白负伤罢了!
司空见此,不由得意地抚掌轻笑起来:“各位道友,承让,承让了。我这弟子,下手不知轻重,也是看重此次比试啊,还望贵宗勿怪。”
不只是寻剑门的人,星海坞坞主也是脸色铁青。
虽然知道七生门敢来,肯定是做好了准备,打定了主意要在此挫杀四宗弟子的锐气,但做到这种程度,还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普通弟子看不出来,他们还看不出吗?那唐修杰所使的,可是燃烧寿元的法术!
这种法门是拿自己的寿数换取攻击力,普通术法很难与其硬碰硬,再加上还有其他阴诡法门,可以干扰剑修那颗剑心,再辅以七生旧典和筑基八层的修为,这第一场,显然就是冲着凌绝来的。
毕竟,凌绝是此次四宗小会里,最有可能夺得魁首的人,七生门就是要趁着他对唐修杰功法和路数不了解时,先将他的战力给废了。
唐修杰环视四周,淡淡道:“早听闻东洲有不少剑道天才,结果被我打下去一个,就没人敢上台了么?”
“看来东洲这代剑修,也不过如此。”
明明知道他此举是想激其他剑修上台,听到他的挑衅,各宗习剑的修士,尤其是寻剑门弟子也还是快气晕了,当即便要决定,就算是拼着落下一身重伤也要给他教训,却听到一道清脆平稳的女声,从对面的席位之中传了出来。
“峰主,巫斐请战。”
雨笑蓝一手支着脑袋,闻言轻轻颔首,道:“去罢。”
她话音落下,那名出言请战的修士,便从观战席上飞身落下,轻飘飘落在了坠星湖的圆台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宛若一阵轻风。
顿时,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却一看便是习剑的身量,如松如竹,极为挺拔,往台上一站,便如一柄清凌凌的水剑。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比这坠星湖的湖面还要澄澈通透,如婆娑细雾,潋滟星河,只是与她对视,竟都给人以一种神清目明之感。
而且,她的身上看不到分毫戾气。
干净如雪,仿佛上一局唐修杰下的狠手和放的狠话,以及那些挑衅,都没有对她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就如同足以令湖水荡漾的风,却无法在深海里掀起浪涛一样。
“云见宗巫斐,筑基四层修士,请多指教。”
她弯起眼睛,因年纪还小,略微提高声音时,还带着点脆生生的轻快感。
唐修杰回过神,表情有些古怪:“筑基四层?”
“呵,我不知你是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还是太不将我放在眼中,筑基四层,在我手中连十个回合都挺不过去。我不想伤你,你便自己弃了权,换其他人来顶上吧。”
其实,不只是唐修杰,就连其他门派的弟子都有些欲言又止。
此时敢上台的,都是想要为东洲正道出力的修士,他们不会苛责,只担心这女孩会被魔宗手段所伤。毕竟就连筑基八层,与唐修杰境界相当的凌绝,都被伤成那样,筑基四层就更难以想象了。
尤其是她看起来还这么小,这个年纪能有什么战斗经验?
甚至都有些门派的长老,开始隐晦地对云见宗几位长老使眼色了,这种门内年纪轻轻的小苗子,应该好好护起来才是呀,怎么能就让她上这魔宗的比试台了!
只有某几位资历更深些的长老对视一眼,眼底隐隐透出几分若有所思之色。
雨笑蓝作为剑修,自是眼光毒辣,又是那女孩的师尊,此次出战,想必有她的道理。
他们只需要防备着,不要让这孩子伤到根基便可。
听到唐修杰的话,巫斐道:“不行。这里没人打得过我。”
“你……”她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唐修杰几眼,同样认真地得出结论:“你也打不过。”
唐修杰眯起眼睛,刚想说什么,便听到这明眸皓齿,第一眼见到时只觉纯粹而又灵秀的少女,笑盈盈地开口说道:
“因为,你很弱哎。”
唐修杰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既然如此不知好歹,不听劝告,他就不留手了!
之前与他交战的凌绝是筑基八层,确实给他带来了几分压力,但眼前的女孩只有筑基四层修为,她哪来的底气站在这台上,与他叫嚣?
没有修为,有再多精妙的法门也无用!
唐修杰想要速战速决,于是起手,便是极为消耗灵力的火浪。
经过上一场比试,观战的修士们也都多少看出了点名堂,知道这火焰浪涛有古怪,凌绝就是被这一招伤到手臂,才展露出颓势的,最后甚至没有凝出剑意,因此被这火碰到,必然不只是受到伤痛那么简单。
可台上空间有限,基本全被火焰覆盖,若落入湖中便又会直接输了这场比试,显然,唐修杰就是想要先发制人,逼她接招,若是不想受伤,就只能自己退进湖里。
硬接是不可能的,筑基四层怎么能与筑基八层硬碰硬?
台下修士们焦躁之时,黑发少女却并不急着攻击,而是先掐了个剑诀,随即,一道水蓝色的莹润气阵,便于她脚底铺展开来。
这层气阵无声无息,似乎没什么攻击性,也无激烈的灵力波动,而她也没有与火海硬碰硬的打算,剑身一转,身后的湖面之中,竟有几道水柱飞立而起,而她提气轻身,没有动用分毫灵力,便如柳絮一般迎风而起,飘然落在了水柱上方,足尖轻点水面,衣袂翻飞之中,只是眨眼便已绕过半场,来到了唐修杰的身后!
“好身法!”
“好抟流!!”
自然也有主修水系法门的修士看出了刚刚巫斐用的是什么术法,顿时双眼亮起,有些激动地喊道。
抟流,水属性功法体系中最基础的攻击法门之一,只不过因为威力不大,也易被化解,基本上到了筑基,就很少有人再用了,没想到她会用这水流升起时那一瞬之间的力道,来为自己的身法借力腾挪!
衣不沾水,身如轻雁,这可没有违背比试的规则!
台下人的激动心情完全没有干扰台上,唐修杰惊讶一瞬,也只是觉得这巫斐有些小聪明,立刻回身抽刀,几道刀风便迎面朝她劈了过去!
谁知这修士的身法比他想象之中更加飘逸灵动,几道刀风只有一道落在她的身上,却没有造成半点伤势,完全被她身前一层莹润的护盾抵消了。
“水盾术么……。”虽不知道水盾术是何时布下的,唐修杰也还是冷笑道:“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在他左手擦过刀身,将刀身再次附着血红灵力的同时,双眼之中红光一闪而过,悍然朝巫斐突刺过去!
巫斐一手持剑,一手掐诀,似乎又有几道水蓝色圆环落在台上,散发着清凌凌的光泽,唐修杰刚想皱眉去看,一道流水般的长剑,便直冲他眉心而来!
这是巫斐上台以后,手中之剑首次出鞘,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明明只是出了一剑,此时日光正好,她的剑上却仍像是有清辉月影一闪而过,刹那间连破数层防护,错身而过之际,剑尖便已在唐修杰身侧,划开一道细长而入骨的剑伤!
剑意!
在那一刻,观战席中,不知有多少人,直接站起了身!
没有看错,在刚刚那一剑里,这名为巫斐的女孩没有动用分毫灵力,破开唐修杰的防御,伤到他的,只是这一丝锋锐无前,如月临空般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