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却云城本地的百姓,如果是几年前的却云城,或许他就跟着云见宗的人走了,因为他实在没办法跟三大家族同流合污,但如果是现在,他愿意留下为却云城出一份力。
听到他的考虑,无论是云见宗还是四大家族的人,都露出了欣赏混杂着欣慰的神情。
白袍修士也笑道:“那便祝道友得偿所愿了。”
下午,重头戏终于开始,人竟比第一天时还要多。除了本就关注会仙试的一部分凡人和修士,多出的人,都是冲着昨日在擂台上一鸣惊人的巫霜来的。
今日的签也不负他们所望,第一轮抽到的人,竟然就有巫霜!
而她的对手……
巫真的视线从那跳上台的修士身上一扫而过。
练气九层。
斗法双方的修为境界都是透明的,练气七层和练气九层一对比,顿时,不少人都为巫霜捏了一把汗。
要是在野外,练气七层也不是不能和练气九层打一打,但在擂台上,很多手段都不能用,包括符箓暗器一类,境界差距就会很难弥补。
起码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确实是这样。
这一次,在白袍修士宣布斗法开始的瞬间,练气九层的男修身上便浮现了一层壳一样半透明的灵力。
显然,他昨日也是仔细研究过如何应对巫霜的。
但保持这样均匀且具有防御力的护盾同样消耗不小,于是他当机立断,骤然跃起,挥锤砸向对手,完全不掩饰想要速战速决之心。
他显然也有过练体,大锤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带着千钧之势,压迫感极重。
台下的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去看巫霜,却见她依然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地将银锻往前一抛,柔软的、流水一般的披帛,便像水蛇那样,缠在对手极速下砸的身躯之上!
由无数细丝组成的披帛竟有可怕的韧性,那修士的武器又是钝器,一时之间竟奈何不得,整个人下坠之势不可避免地停滞一秒,势力顿时卸去大半;
而这个时候,原本被他紧紧盯着防备的白发少女,却突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自上方覆盖下来的,冰凉的影子。
下一秒。
“轰!!”
——那如飞燕般轻灵跃起的少女,就按着那修士的头,衣袖扬起,露出肌肉绷紧的一截小臂,借着他自身下坠的力,将他硬生生砸进了地里!
尘烟扬起。
在那修士砸入地面,体表的灵力防御露出缺口的一瞬间,丝丝缕缕的杀机,便已重新将他锁定。
——点到为止,所以。
“胜负,已分!”
随着白袍修士的裁决声,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和昨日一样,甚至有些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斗法便结束了。
而那些觉得找到了暂且克制巫霜的方法的修士,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巫真对此毫不意外。
毕竟这可是她一手教出来的,都快被她揍出肌肉记忆了,力速双A,同境之内近乎无敌,想在擂台上打过小霜,怕是有些难喔。
台上那修士撑着地爬起来,看起来像是快怀疑人生了,苦涩地叫住转身想走的巫霜:“道友技高一筹,在下甘拜下风。唉,都说克制住你武器就能打了,道友们害苦我也!”
台下顿时好几个修士移开了目光。
听到他的话,白发少女缓缓眨了下眼睛,有些慢吞吞地回答:“我的武器确实能被克制……”
正发愁着的练气期修士们耳朵都竖起来了,却听到她继续用那种平淡而缓慢的语气,说出了下半句:“……但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其他修士:“……”
相顾无言,唯有泪流。老天爷,你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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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后,每一个与二代处在同一个时代的修士,都会想起被这一家子牢牢碾压的辛酸岁月。那个时代,天才辈出,多少天骄,却仍被这四人压得心服口服。
(虽然在三代这个时代出道更不会好到哪里去XD)
第37章 ◎兴游道洞天。◎
两场斗法下来, 这些散修也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如果不是战斗水平或者修为远超巫霜一大截,根本就没可能在擂台上打赢她。
攻守兼备,刚柔并济,这还怎么打,收拾收拾回家吃饭去吧。
下一场又有人抽中了巫霜,但这次没有人上场,直接弃权了, 可见部分修士受到了何种程度的打击。
一直到第三天,巫霜都是连战连胜,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看得严会安的目光也是越来越亮。
他修炼至今,已练出不凡的眼力, 自然能看出来,那奇诡的丝线武器,只是为巫霜的实力锦上添花, 她那可怖的战斗意识和战斗水平, 才是致胜的关键!
尤其是严会安隐隐能察觉, 巫霜战斗时的反应极其迅速,那是一种几乎不需要思考的迅速, 往往在对手刚做出什么动作时, 就能瞬间有所应对,像是完全凭借直觉与本能行动的战斗兵器。
严会安都不敢去想, 这该是经历过多少次战斗,才能千锤百炼成如今这副模样。
而巫真要达到的,也就是这个效果。
巫霜从小就不是什么反应特别快的人, 要说的话,就是身上有一种“钝”。
让她在战斗中思考的话,感觉还是有些太难为她了。
但她的直觉很准确,四肢也很听话;无论给她什么样的训练任务,她也都能极度认真,一丝不苟地完成。
这样下来,终有一日,巫霜会变成家族里,震慑外敌的人形绞肉机。
现在,不就是初显成效的时刻么?
既然修炼速度慢,境界跟不上,那就全力培养战斗的本能吧。
培养到有朝一日,哪怕是实力强大的修士,在对上她时,也不得不劝自己慎重。
很快,就是会仙试的最后一场。
这一场的对手,也是一路连胜下来的修士,对战斗节奏的掌控同样十分纯熟。
所有人都好奇最后到底是谁会赢,会仙台周围里里外外围满了人,还有专人给茶楼里看不到的人实时递信。
此人和前面的修士都不同,手里有品级不低的术法神通,极为难缠,在一开始就直接打出了压制,令人喘不过气的进攻接踵而至,像是倾盆暴雨,根本不给人思考喘息的时机。
但巫霜的节奏,却仍稳定得惊人。
就像一座连绵不绝的山,一张悄无声息围拢过来的网。
这种可怖的、仿佛无论什么手段都无法给她带来压力的稳定,与那修士使用高阶神通,而飞快消耗的灵力夹杂在一起,终于让他的节奏开始出现问题,露出破绽。
而在这种对手面前,如果不是有足够的境界压制,露出哪怕一丝的破绽,都是致命的。
“……完全被蜘蛛的线束缚起来了啊。”台下有修士叹息道。
无法反抗,也不知道该怎么挣扎。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
这两天他们也看出来了,或许是家中长辈的要求,巫霜在作战时,只会用一些很基础的灵力运用,全靠恐怖的战斗意识、技巧和武器对敌,而不会使用什么术法神通。
但或许也正是这样,她的战斗极具风格化,和大部分修士都截然不同。台下修士们也从一开始的备受打击,变成了就是淘汰了也坚持每日来此观战,取长补短。
只有四大家族的人,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
……这个巫霜的战斗风格里,怎么总让人觉得,有三年前那人的一丝影子。
……
哈哈。错觉吧。
其实还是大有不同的嘛哈哈哈。
四大家族的人露出僵硬的微笑,实际上他们才是现在场中最汗流浃背的人。
还好这几年里他们兢兢业业坚守本心,不然会仙试到来那天,怕不就已经是他们的死期了吧……
于是严会安就有些疑惑地发现,这些把却云城治理得不错的四大家族的人,突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起来,眼神都不带往观战席上瞟的,看着十分强颜欢笑。
不过严会安不是什么好奇心旺盛的人,他心里惦记着的,只有三日会仙试结束,他能带着两位巫氏天才回宗。
很快,台上已分胜负。
等白袍修士宣布了最后一场斗法的结果,严会安飞身来到台上,目光柔和地挥了下手,一道灵光便飞入了巫霜的储物袋中。
“恭喜小友夺魁。这是你应得的。”严会安慈眉善目地说。
他是越看这女娃娃越满意,可惜那位巫氏家主应该是不可能再放人了。
他并没有明说奖赏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清楚,那是十有八九是一颗筑基丹。
顿时,有人心思浮动起来,但下一秒就又被自己打消了。
罢了。要是普通散修得到了筑基丹,他们杀人夺宝还好,无非就是费点功夫,再躲一阵的事,可要是巫家的人……
他们怕是没这个命抢。
就算有命抢,恐怕也没命花。
巫霜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台下的暗潮涌动,道了声谢,便回到了家主身边。
四大家族与云见宗的人一同宣布会仙试到此为止,严会安挥了下衣袖,广场中的人就被一股轻柔而不容拒绝的力道推开了,只留下了要前往云见宗的仙苗,和他们的亲近之人。
严会安从袖中取出一道金光,往前一抛,那道金光,就瞬间变为了一艘巨大的木质仙舟。
“哇……”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惊叹声。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抬头看着这气派的属于云见宗的云舟,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神色。
“与亲友道别,便上舟罢。”两个白袍修士对仙苗们说道。
严会安亲自负责巫氏的两个天才仙苗,但识趣地站得远了些,不去关注他们的对话。
巫斐和巫淮是却云城这批仙苗里年纪最小的,看起来反而比周围已经开始呜呜哭的少年人还要成熟许多,只是有些不舍地挨个上前,被家主摸了摸头。
巫真将他们的储物袋交给他们。
里面放着各类基础丹药符箓各二十组,和一套巫真亲手做的家族校服(抱着必将缝纫刷满的决心),以纯白为底色,暗纹是青山、竹叶与水纹。
在巫斐的储物袋里,她把洗尘剑放了进去,而巫淮的储物袋里则多放了一张新琴。不过那张旧的巫真也一同放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