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甲子后, 巫真出关,第一时间看了一眼自己修为, 也只是合体中期。
不过巫真也知道,到了这个修为层级,闭关都是以百年为单位的,别看三大圣地明面上那些长老们修为不处于顶尖那一类,可肯定都有不知道闭关了多少年的老祖宗坐镇。
她这次出关主要是为了天极大比。
而天极大比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届居然会有合体期大能空降,还是巫氏家主!
哪怕天极大比是百年一次排天榜的, 可也不是所有大能都会参加,更何况是合体期修士了,全修真界都没多少,而见到巫真一来,得了, 这魁首是别想争了。
纷纷拱手拜见神君。
四代开始时巫真还想着大场面,等真到了这个等级,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喜欢单独行动, 顶多再加上一个江枕雪。
于是这次她是独自来的, 而对修真界来说, 什么繁文缛节都没有一个合体期大能来得震撼人心。
玩家也好久没试刀了,正好天极大比参加的修士与她的境界差距不算特别大, 她自锁一部分能力, 能爽快地从头打到尾,体验1v1的快乐。
知晓她来了天极大比后, 还有几位不参与天极大比的合体期修士也赶了过来,与她斗法,也全都完全不是玩家的对手。
毕竟玩家越是发育到后期, 与npc的差距就会越大。同境界碾压不用多说,别说越一个大境界了,越两个大境界都能打你。
可以说是数值与机制的双重碾压。
打赢最后一个人时,江枕雪出关,站在了论道台上,安静地看了她片刻,而后含笑抱拳道:“十方山江枕雪,大乘期,请神君赐教。”
台上的神君也一下子笑了起来,乌黑的双眸弯起,目光炯炯,带着令人惊心动魄的明亮。
她颇为正经地回了一礼:“寂岭巫真,合体期,照妄仙君可不要手下留情。”
江枕雪偏了偏头,笑言道:“若是面对你还要手下留情,那么与你斗法之人,确是相当没有自知之明了。”
明明是道侣夫妻,这场斗法谁都没有留手,原本还能在一旁增加眼界的修士们纷纷变色,不得不退到相当远的位置,才能勉强不被波及。
几乎整个中洲都感受到了这当世两位大能斗法的威力,天地变色,就连海上也卷起了怒涛。
所以打到后面,以免把方圆万里都给平了,巫真和江枕雪干脆转移了战场,到平无可平的荒原上,布下结界,以免伤及无辜。
自进入四代之后,这是玩家打得最爽的一场,是她最喜欢的一对一作战,只需要面对这一个对手,而且不用有任何留手,也不用担心只是单纯切磋,一个没收住力就让对手身死擂台。
她可以全无顾忌地、好好地打上一场,越打越兴奋,越打越情绪高涨,足足打了十几日,到最后双方都没有多少灵力时,她一个近身,一手按住江枕雪持剑的手,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接将他压在了地上,还顺便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啾,我赢啦!”
酣畅淋漓打赢的快乐,让她像醉酒了一样,心跳得很快,神采飞扬,双眼明亮,声音也变得难得的雀跃轻快起来。
江枕雪轻轻喘息着,胸膛起伏,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时注视了许久,无法移开视线。
不过玩家还沉浸在快乐之中,也没有注意这一点。
他的眉眼慢慢柔和下来,浅笑道:“嗯,是阿真赢了。”
他又笑着看了她很长时间,然后抬起手,捧起她的脸,将俯身的她彻底拉下来,另一只手无声施了个法决,用刚刚调息好的灵力,再度布下一重结界。
……
【达成成就:天下第一(金)】
【千载风流且一杯饮尽——】
【问天下谁人不识君。】
.
天极大比古往今来举办了不知多少届,从未被人关注到过这种程度,也从未有如此多的大能参与,数万万人瞩目,看到巫真夺魁之时,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感。
只是不知道两位当世顶尖大能的斗法,到底是谁胜出了。战场迁移,他们看不到,也无法靠近。
直到十几日后,云隙之间一缕日芒金光忽地撒下,落在天榜之上,将位列天榜之首的“巫真”的名字,独独笼罩在金色的日芒之中。
所有人这便知晓,是家主胜出了。
天下第一,名副其实。
这日以后,寂岭巫氏的声名更胜,天下五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极北地区那些几乎与世隔绝的修士也都有所听闻。
魔域中的修士更是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不过哪怕这些魔修多肆意妄为,也完全不敢造次,甚至不敢随意发表不敬的言论——他们如今的魔皇,都是寂岭巫氏的人!
更别说魔皇的道侣,那个姓巫的女人打起架来简直比魔皇还狠,而且一打就上头,他们都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杀人不眨眼,往往是最先动手的魔域魔皇,最后反过来拉着道侣说“好了好了别打了再打就没人了”。
有时候还会被道侣也一块揍了。
据说他当年就是这么被绑回巫氏的。
而巫真和江枕雪打完那一架,回家之后,也得到了家中小人们的热烈欢迎。
甚至巫尘也都回到了族地等待着她,笑着向她道贺,知道这个成就对家主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但她一定很开心。
比起之前家中人还不多的时候,如今新加入或者新降生的族人连见她一面都很难,自然也很珍惜这个家中热热闹闹像是过节一样的机会,都想要站在她面前。
巫闲让徒儿也去找家主混个机缘,然后就幽幽地坐着看向人群中心位置的阿母和永远都能待在她身侧的男人,拿起桌上的灵茶饮了一口:“家里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他身侧席位上的玉入声同样饮了口茶水,以袖掩面,轻飘飘道:“有什么不好?都是相当漂亮可爱的小辈呢。”
巫闲似笑非笑道:“长老把袖子从脸上拿开再说一次?”
杀手状态久了,他说话与神情间也沾染了点邪气。
“哎呀……男人对女人的秘密太有探究欲可不好。圣子可要牢记这一点呢。”玉入声笑眯眯说,片刻后,又悠悠轻叹,接着上一个话题道:“修真界天骄何其多……只家中便占据了半数有余。可如家主这般的人……还哪里能有第二个呢?”
二人同时沉默无言了一会儿。
玉入声:“家主教导你的那些年留下的东西再让我看看。”
巫闲:“用家主的画像换。”
玉入声:“成交。”
二人头也不回地默契地击了下掌,顿时心情愉快眉目舒展,带着微笑地看向自己的家人们了。
巫斐、巫淮和巫霜三人则在时不时看一眼家主的同时,说着自己的小话。他们一同长大,总是有更多话题可聊,再加之巫霜如今也不再那么死寂沉默,修真者又记忆力出众,他们甚至能说起当年第一次看到彼此时候的事。
“那时候的小淮可比现在的可爱多了。”巫斐遗憾地说。
巫淮闻言,微挑眉梢,弯起唇道:“怕是阿姐早已忘记自己那时是何模样了,小山月的性格,就和阿姐当年有几分相像呢。”
只是只有阿母在,所以才显得很乖巧而已。
巫斐刚想说“你这是诽谤”,忽然想起小山月是自己女儿,当母亲的不能说女儿不好……于是沉痛地认下了这口大锅。
见她表情变得沉重,巫淮笑容一顿:“……其实开朗些很好,阿母就喜欢这样的孩子不是么?好了,阿姐,你笑一笑罢……”
这下轮到巫斐和巫霜笑了。
巫霜放下杯盏,慢慢地说:“看来二位都忘记当年总是推我出去顶锅的事了……”
“欸,有么?”
“哎呀我也不记得了,一定是小霜记错了。”
“……我要找阿母说你们欺负人喔。”
玩家百忙之中抽出空看到这段对话,先给两个辈分大的重申了一次“不能欺负小霜”,然后才对巫淮道:“你和阿霜也都是我很喜欢的孩子。”
不是只喜欢活泼可爱的!
“……”
二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巫斐好奇探身过去看,调侃道:“真的害羞了?”
“……没有。”
闪闪则和青龙待在屋脊上俯视这一切。闪闪化形的是一只金狮,感怀地用前爪抹了抹眼睛,唏嘘地对坐在一旁的人形青龙道:“你不知道,我刚遇到真真的时候,家里还只有几个人……那时候小霜都还只有十几岁大……”
青龙认真倾听着,脸上的神情或担忧或喜悦,或柔和,让闪闪也越说越有劲。
最后,说完它才发现,这故事说长也长,说短,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说完了她的一生。
它不再言语,而是枕着自己的前臂趴在屋顶,目光沉静而柔和地注视着下方热闹和睦的景象,和当年那个只身闯入内岭的少女,如今名震四野的神君。
“……真好啊。”它慢慢地说。
微风习习,月夜明明。
一夜过后,宴席散去,巫氏家主再次闭关。
这一次,整整过去了两百年。
在第一百五十年时,江枕雪便已修至大乘圆满出关,压制修为不渡天劫,又等待了五十年。
巫真圆满出关。
出关那日,因为升级太快,早已被她关闭的祝贺再次出现在她眼前,还有一个天劫临近的标志。
哪怕她拖着不去渡劫,天劫也会在一百年内来临。
二百年未见,出关之后,江枕雪安静地抱着她许久都没有撒手。
巫真看到他修为圆满,也放心了些许,这样可以一同渡劫飞升,不用担心她飞升之后,江枕雪一心想要追上她的脚步,道心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了。
很好很好,一切都非常完美。
虽然对玩家来说,不论闭关多久,都只是黑屏几秒钟的事,但闭关这么多年她还是想先去看看家里小人的,然后就被江枕雪哄在房间里做了整整七八天,这七八天感受起来都要比她的二百年闭关还长了!
中途想要用睡眠跳过时间时,青年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的泪痕,微微笑着说道:“……阿真睡着了也会继续做哦?”
巫真:“……”
……你到底是怎么总是从细枝末节里猜到她想干什么的!
总之,看在这张亲密时魅惑程度更上一层楼的昳丽容貌,再想到事件栏里此人出关后又整整素了五十年……巫真还是原谅了他,谁让满足了贴贴需求的道侣的笑容实在是太好看了,族谱上的证件照都在飞花。
江枕雪也不是只做,他还时不时含着笑亲昵地在她耳旁说了许多家中的事,结束时巫真不用看家族面板都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了。
这五十年里,他还炼制了不少丹药补充进家族,说家中出现了一个在炼丹一道上极有天赋之人,在培养之下,已可以担任丹堂堂主,族人们不会缺高阶丹药,她可以安心飞升,不要有后顾之忧。
巫真点了点头。
她仔细看过家族面板,发现确实不需要她再多做什么了。
于是她决定在最后的时间里,把所有人都见过一遍。
见见家里的孩子们,见见在修真界里认识的人,看看曾一同经历过什么,或只是点头之交的人现在是否还活着,又过得怎么样。
她回到却云岭看了看,岭中多出了许多新的妖兽,时不时会有族人用传送阵来和它们玩。之后,她给却云城留下了一份不小但也不至于招致大祸的机缘,又回到陷入战火之中的青城看了看——现在已经不叫做青城了,发现凡间王朝异族入侵,山河飘摇,巫真挥手将青城外的异族军队送回老家,设下结界护住冉婆婆三人的院子和坟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