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枕雪的眸色越来越沉。
他们是道侣,道侣之间有什么不能做?否则就是把心爱的妻子推给旁人……
而巫真只见他不知想了什么,神情变换,最后再也维持不住笑意,像是把自己完全说服了一样,慢慢单手抽开系带,彻底俯下了身。
然后她才知道,之前江枕雪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有佩剑的剑修弟子来到神照峰殿前拜见仙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传音询问仙君明日是否照常出席,又是否有其他安排。
大殿深处,高洁的黑发仙君在一片潮湿中抬起手,制止了道侣发出其他声音,闭目片刻,低低喘了口气,才传音道:“……会,不过无需准备最上首的位置,本座要与……少族长,一并出席。”
剑修弟子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像是照妄仙君在忍耐着什么一样,不过语气确实一如既往的极为冷淡,看来哪怕是巫氏少族长在这里,也没办法让仙君露出温和的一面。
且传音自殿内深处而来,本就不甚清晰,他没多想,应“是”之后,便离开了神照峰。
江枕雪这才放下手。
他声音含着沙哑的笑意:“好了……阿真。我们可以继续了。”
“……”
第206章 ◎继承式道侣◎
第二日内门大比, 照妄仙君与巫氏少族长一同出席,没有如往日坐在上首, 而是随着少族长落座,居于客席。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十方山长老们收回视线,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好笑。
好吧,你可是照妄仙君,你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不过, 十方山长老们见他弯唇微笑,似乎心情愉快的模样,都有些意外。
看来哪怕巫氏家主不在,有与那位家主有关联的人在,同样也能让他变得温和一些。
只是……他和巫氏少族长, 是不是有些过于亲近了?
坐得近,交谈时,他亦是微垂眼帘, 探身倾听, 目光时不时悄然地落在一旁的少族长身上, 又在她察觉之前收回。
动作之间,透出一种自然而然、又理所应当的亲密。
可二人脸上都没有什么特殊的神情, 从容坦荡, 再看周围巫氏子弟也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长老们摸不着头脑。
或许巫氏族内的氛围就是如此吧, 之前带队雷音秘境的长老回来就说过,那些属于巫氏的人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与旁的宗门, 甚至同样是世家的不同之处。
那种感觉无法描述,只有亲眼见过才能体悟到。
区别之大,只要让人见过就印象深刻,绝不可能再忘记。
那位长老抓破脑袋都没想出来,巫氏到底是如何培养弟子,才能让那些族人,呈现出这种他在修真界里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宛若浑然一体的一个整体般的状态。
会让人觉得,如果伤到其中任何一个,绝对会迎来巫氏全族不死不休的追杀。
与整个巫氏为敌。
而那日秘境中,面具女修口中的“我家主人”所展露出的手段,有人说是失传的兵道,有人说是用了某种傀儡禁术,还有人说,说不定是巫氏会给每一个族人种下某种可以操控的印记禁制……
但兵道想要运用得如臂使指,更进一步,甚至是最终证道,恰恰都需要这种几乎只存在于理想中的状态;而后面那两种可能,也只会让人觉得,都是巫氏族人自愿、甚至是主动要求如此的。
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么一想,家主的道侣和少族长关系好些,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若不是不太可能,时间总觉得不太对得上,他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少族长是江枕雪和家主巫真的女儿。
这边十方山的长老们刚刚自圆其说,说服了自己,没成想等三年过去,上次内门大比的景象仿佛还在眼前时,黑发仙君便回到十方山,微笑着递来了请帖。
“结契大典?”哪位的结契大典能让照妄仙君亲自来送请帖?
“是谁……”
看到一半,本还好奇着的长老们全都沉默了。
他们猛地抬起头,看向神色如常的江枕雪,想从中找出什么手中的请帖是假的的证据。
但是……
……怎么回事,他好像完全不是在开玩笑啊!
“不行,绝对不行!”
十方山太上长老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险些想要大叫了,只觉得自己年过千岁竟还有一劫:“江照妄啊江照妄,你好好想想你在做什么!老夫不允许,绝不允许!”
不怪他们有这么大的反应,这份结契大典的请帖上写着的,赫然是江枕雪的名字!
你的誓言呢?你的道德呢?你的底线呢?!
“照妄,你发过道心誓的,你的道心还要不要了?!”
“……唔。”江枕雪沉吟一声,像是才想起这件事似的,眨了下眼睛,复又微笑道:“太上长老无需挂心。江某的道心并未出现问题。”
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差点被气个仰倒,要不是实在打不过,他都想给江照妄来一下,让他醒醒脑子了。
“你的道侣,那位巫氏家主可只是在闭关,不是死了,你对得起她吗?”
另一位太上长老痛心道,换了种说法企图唤醒他的良知。
然而,江枕雪淡淡道:“巫氏家主确已身死了。”
几人同时一愣。
片刻后,在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瞬间,他们就瞪大了眼睛,一声饱含情绪的怒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若此言非虚——道侣还尸骨未寒你就要干出这种事。
江照妄!你初生啊!!
在这等谴责目光之下,江仙君脸上完美的微笑没有分毫更改,仿佛只是来送个请帖,其他人的看法根本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几日后,巫氏宣布家主已合于天道,由少族长担任家主之位。
照妄仙君某日外出时,有尚且不知结契之事的人遇到他后,上前攀谈,真诚地让他节哀。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仙君听闻这等宽慰之语后,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没有显露任何他们预想之中的情绪。然后,他重新抬眼,天然地、微笑着说:“……道侣……?本座的道侣,不是好好地待在寂岭之中么?”
周围人闻言,不由愣住,随后便大吃一惊:“等一等,什么?我们怎么没有听懂……你道侣是谁?”
照妄仙君浅笑道:“自是巫氏当代家主,巫真。”
其他人:……??
……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太对,他们没有理解错吧,你口中的这个巫真,是哪个巫真?
两方人沉默对视。
……是哪个巫真?
江枕雪:^^
见此,周围人的表情顿时宛若被雷劈了一般裂开。
……江照妄你别笑啊,江照妄你说句话啊!
你真的不是在玩什么替身游戏吗?比如道侣身死之后悲痛欲绝寻找精神寄托之类的……好吧不太可能,所以你其实就这么喜欢巫家人吗??
还有,“道侣是巫氏家主巫真”这个说法……忽然觉得不太对,巫氏历代家主,不是统一都叫做“巫真”么?
……
……感情你们这家主道侣,还是祖传继承制的啊?!
继承上代家主遗产,把家主的道侣也一并继承了是吗?
……道德沦丧啊!!!
与此同时,远在他处游历的仲象听到这件事,还有这一声拍桌般慷慨激烈的“道德沦丧啊!”,差点一头从天上栽下来。
同行者被他吓了一跳,随即便理解地说道:“道友也很震惊吧……我听到此事时也是这样。”
仲象:“……”
不,你们根本就不理解。
根本就没人能够理解他!
仲象抹了把脸,神情悲愤。
那两个人有一个算一个,恶趣味都多到快要溢出来了吧!当然也不是没有确实这么天然的可能……尤其是小真。
她恐怕还根本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而这恰恰是最恐怖的一点。
再加上江枕雪那个家伙……
仲象只觉得眼前一黑。
仲象这个知情者尚且牙疼得想撞墙,等消息传到楚钰生耳中时,他人直接愣了。
之前从雷音秘境出来之后,他就又卷入了一个小型洞天,一直在其中修行,结果从里面一出来,就发现这个修真界好像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在重新接触其他人探听消息的短短几分钟里,他反复:
什么?!前辈已经结契了,还是和十方山那位有大乘期修为的照妄仙君?没关系,他不一定就达不到大乘期,不一定在未来没有一争之力——
等等,什么叫前辈闭关冲击飞升,然后合道了?如今家主之位由巫氏少族长巫真继承?
——少族长又和那位照妄仙君在一起了?!
这几个信息轮番砸下来,素来脑筋活络的楚钰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呆立片刻后,木着脸问易老:“我是不是在做梦。”
易老:“……”
易老也想问。
饶是这么见多识广,什么离谱的事都经历过,都能一眼抓住本质,如此坚强的易老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世家……真乱啊……”他只觉得有一万张金雷符在脑子里狂轰乱炸,已经完全无法思考,最后只能呢喃着说出这句话。
楚钰生恍惚着,机械而深有同感地点头。
不过饶是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波,结契大典邀请的人还是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