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另一边……
他看了一眼,实在认不出是哪方势力的人,这些人的境界甚至有高有低,绝不是被压制到筑基的,而是本来就是外层修士。
可他们看起来却比圣地子弟更沉静从容,脸上没有分毫惧色,甚至没有忧虑迟疑,只是在冷静商讨对敌手段该如何改进,接下来怎么更好配合。
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生分、一丝一毫的嫌隙。
就像真正患难与共,共同进退的家人。
可别说是同门,就连真的修真世家里,这样的情况也都是极为少见的。
不止是他,山海学宫与十方山的弟子也时不时投去视线,看起来也暂时不太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是想单打独斗,还是和哪一队人合作?”易老道,“和圣地打好关系似乎不错,不过……”
不过,二人都本能地觉得,加入圣地,不如加入那低调少言的小队之中。
他们实在太过井然有序,如此的条理分明的秩序感,甚至让人生不起任何一丝他们可能是邪魔外道或者魔门中人的怀疑。
“诸位道友,我名宁生,如今秘境出了问题,宁某实在不安,不知可否与诸位高修同行?”
小人们或许察觉不出什么,但面板之外,玩家立刻发现了端倪:“这个面板词条……楚钰生?”
正缝制衣物的黑发青年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掀起眼帘。
与此同时,秘境里,光速掉马的楚钰生莫名打了个喷嚏,心中疑惑。
再抬眼看去,只觉只是片刻过去,这小队中的人投来的目光,却好像都变得颇有深意。
楚钰生下意识警觉起来。
完全不知道,他现在连底裤都已经被扒干净,一览无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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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秘境不会写很多,马上结束
第204章 ◎棋子,与主人。◎
巫祝收到家主传信, 便知眼前此人并非恶徒,可以同行。
至于家主为何对远在千里之外的秘境之中所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他们的一举一动又会如何呈现在家主眼中……这不是理所当然、理应如此的事么?
而且,这可是家主大人对他们的重视。
巫祝非但没有任何不快,心绪还从沉静变得轻快了些许,不由又在暗处多看了楚钰生一眼。
当年关于此人的事她也是知道一点的,不过无论怎么看,他都没办法和家主道侣照妄仙君比肩,自然是没办法站在家主身边的。
不过他现在还能喘气也代表着他是正常的仰慕之情, 毕竟家主大人那般人谁能不倾慕呢?若不是她是女人,还生在巫氏,她也要动心起念了。
想到这里,巫祝难免有些郁郁。
易老:“在这群人后方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敛息术法极为高深, 实力恐怕远超普通的筑基圆满修士……”
楚钰生也注意到了。
他到底是元婴压制境界下来的,神识强大敏锐得多。
那阴影中的人正环抱双臂静静向后倚靠在树上,冰冷的视线从他过来时就落在他身上, 甚至还逐渐幽冷沉郁起来。
楚钰生:“……”
他在中洲也没得罪过人吧!
这队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心中的震惊不解之情更加深了许多。
如今的雷音秘境已经相当危险, 哪怕是他都要处处谨慎小心,更别说是这些外层筑基修士了, 可他们非但不畏惧, 还越战越勇,一个个打起来的时候, 简直就像亡命之徒似的——
不。
和那些亡命之徒完全不同。
楚钰生忽然发现,忽然理解——这些人非是为自己逃生取得进益,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每一次拼命,全都是为了这个队伍,为了身旁所有的人。
就好像所有人都由看不见的根系深深连接起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十方山的弟子和山海学宫的学子也看出问题了,频频投来的目光里都有复杂与震撼之情,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往更强这一队的这边靠拢。
对于圣地的人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而小人们自然没有多说什么,默认了他们的靠近。哪怕他们底层逻辑里从始至终只有家人存在,对待旁人的态度会完全不同,但也不至于在形势危急时,见死不救就算了,还把普通修士往外赶。
而且圣地子弟也都不是寻常人等,三方人手交汇之后能大大减轻他们的压力。
秘境之外的各宗长老应该已经在想尽办法提前打开秘境救人出去了,只要能撑过去这段时间就行。
一时间,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妖兽材料和后撤过程中找到的灵材灵草都够塞满好几个储物袋了,被迫收获颇丰,虽然情况仍然在恶化,能不能真的活着出去还是两说。
不过在可能会出现减员之前,那个一直在阴影之中关注情况,从不露面也从不出言的修士,忽地从阴影之中现身,双刀拂过,像一片飞叶那样刺穿了扑咬来的金丹妖兽的咽喉!
其他人都是一惊。
虽然他们也都有底牌未曾用出,可也想不到这支队伍居然还有一人从始至终未曾出手!
这只代表在此之前,她都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现身。
何等的游刃有余。
而且……
有人隐隐认出了什么,惊道:“此人是……”
铁质面具覆盖双眼,只露出不展露任何情绪的下半张脸,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衣,臂上还有铁质护臂,像是蜘蛛的八条腿那样扣在手臂上。
而那面具双眼的位置,也并非两孔,而是六只狭长眼孔排列而成的复眼,往其中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阴影,极为邪异。
再看那干脆利落,狠厉果决,出手就必见血的行事风格,此人的身份,已经显而易见了。
竟是那短短数年,便威名远扬,令人闻风丧胆的巢内毒蛛!
“雷音秘境怎会有巢的人……”有人不可置信道,更别说这样一看便实力不凡、素质出众的巢中杀手,会暗中保护一支进入秘境的筑基小队的安全!
他们究竟是何人?
楚钰生也很意外,他在南洲游历那几年,也是听说过巢的存在的,这可是甚至被人忌讳提起的天下第一杀手组织。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不多时,秘境再次动荡起来,众人隐隐察觉是外界修士开始强行打开秘境了,也正是此时,妖兽的反扑来得更为猛烈,甚至出现了一头结丹后期的高阶妖兽!
这种妖兽本就难缠,更何况比他们高出这么多境界,若是放在普通筑基修士之中,只能是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团灭!
就在众人心中又急又惊,强行镇定想要甩出保命底牌时,忽然有人注意到,在某一个瞬间,那不知出自何门何派的队伍,忽地全体动作极快速、极轻微地停顿了一瞬。
若不是楚钰生离他们近,绝看不出这一刹那不甚自然的停顿。
……?
他心中一凛,再次提高警惕。
下一秒,这些人战斗的风格,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如果说刚刚的风格,像是同出一脉、由相同的根系连接起来的藤蔓,相互保护纠缠,密不可分,在穷途末路之际仍悍不畏死,那么现在,他们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
准确、精密、高效。
阵列成兵。
宛若一颗颗棋子,被那无形俯瞰下来的执棋人,信手归置在最合适的位置。
不……不是宛若,而是“就是棋子”。
没有个体的意志。
只存在绝对的掌控。
那种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观的洞悉,以及排兵布阵、操纵棋子时的沉静精密,更是让旁观者看到这一幕时,只觉冰冷肃杀。
秘境之外,正急切地通过未完全打开的通道,用术法观察秘境情况的圣地长老,在水镜映出这里的画面时,也被这一幕吸引了注意。
“好生奇诡的情况,这是何种手段……”
有人惊道。
“难不成是早已失传的兵道?”
“像又不像……可要真是兵道,那排兵布阵之人身在何方?”
这场中之人,皆是棋子,哪有执棋之人!
“难不成,是人傀禁术……?”
不止圣地中人面色微凝,下面的各大宗门的带队长老也是惊疑不定,脑海中不断寻找这队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哪路神仙。
而还在他们思索之时,那头结丹后期的妖兽,便已被彻底灭杀!
最大的威胁抹除,那种高高在上向下俯瞰的、无形的存在,也仿佛一同离去,情况再次无声无息地恢复正常,莫名压在众人心上的浓重压迫感,也缓慢地逐渐减轻。
恰在此时,秘境也终于被强行打开,其中修士终于能向外撤离。
毫不意外,这次各宗各派带来的弟子都死伤惨重,更不必提那些散修了,只有部分运气好的修士幸存下来,除此以外就是早已集合能配合作战,手中也有底牌的大宗子弟。
圣地的人是减员最少的,十方山和山海学宫的修士,只有几人不知死在了秘境中的哪个地方,是正常折损。
核对人数与收获时,不断有人悄悄地看向那支特殊小队的位置。
和其他人比起来,他们看着非但没有减员,还似乎全员都状态不错。
那名戴着面具气质冷酷的带队女修似乎对队中弟子略一点头,然后直接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一个甩袖,堆成小山一样的各类妖兽材料、灵草灵植就摞在了身前,看得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家雇主只为历练,要这些材料无用,若有哪位同道需要,可市价八折易出。”
说完,她便一言不发地安静等待着。
静默时完全感受不到活人气息,像是冰冷的雕像一样。
片刻的迟疑之后,终于有人走上前,付出灵石交易自己需要的材料,面具女人一言不发,但一手交货一手交钱,果断干脆,交易完环视一周,比了个“请”的手势。
在场修士们这才活跃起来,纷纷前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灵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