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惹人注意的细节,倒让她不再像一具陈旧的古老家族高座上的躯壳,变得稍显生动了一些。
仲象最终对她莫名出现在拈星门中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转而询问起关于幻术化成的那张脸的事。
“你会选择这张脸,是因为族中有她的画像吗?”
虽然早做出了巫氏其实一直在关注着那个“巫真”的推测,但距离那人身亡都过了这么久,现在的巫真以那张脸出现,还是让他有些惊讶。
画像?
他这么一提,倒启发了玩家。家族祠堂虽然建得大,但人少又只有牌位,果然还是太单调了,回去之后可以把画作也加上,反正她的书画等级很高。
至于现在,当然是没有的。
“我看到的不是画像。”巫真说道:“我们保留的是尸身。”
仲象点头:“原来是这样……”
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尸身?她不是应该已经下葬了吗?”
巫真:“是的。”
仲象:“下葬之后……你怎么见到她的尸身?”
巫真试图描述,但又总觉得不太好讲,什么像是祖宅搬迁尸体也复制成了两份这种事还是太超过了,想要精确传达得费不少口舌。
于是她只简略地回答道:“历任家主的尸身都会被保存在暗室之中,等我死后,我的尸体也会留在那里,留在花卉、琉璃窗与夜明珠之后。”
想到这一代漂亮的脸,又预想到可能有的这个场景后,她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收集癖玩家对她的手办间十分满意。
但仲象似乎不是很好。
他的表情大概有两秒都维持在空白状态——玩家兜帽里的闪闪沉重而同情地叹了口气——然后才从“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转变到了“修真界这么大有不同的习惯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上。
他看了巫真好几眼,见她表情始终如常,于是在对自己的微妙怀疑之下,勉强整理好心情,恢复了冷静。
他询问起这段时间里,那几个宗门起事端的缘由。
见他的反应回归预想中的正轨,玩家满意地将事件简略描述了一遍。有关通天坦途的事她也随意地说出了口,听到这件事后,仲象很惊讶,但小地图上仍然是十分稳定的绿标,并没有杀人夺宝的意思。
看样子,这个藏宝地地图给他带来的冲击,还没有巫真换成巫真的脸来得大。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仲象沉思道:“若你得到的那件宝物,确实能让人得到一条飞升的‘坦途’,那这些宗门怎么疯狂都不为过,甚至元婴期乃至于隐世的化神期修士,都不会吝于抢夺。现在还没有到这种程度,应该是这件事还在保密状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而少数知道的那些人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竞争者,自然也会小心行事。否则别说是其他势力的修士了,同门相残师徒反目,都不无可能。
仲象说着,取出法器,静心凝神后,起了一卦。
这段有点无聊,玩家按下快进。
等到出现结果,她才把时间流速调回正常。
仲象的脸色苍白了许多,结印调息之后,才有些凝重地说道:“不会错了……南洲将乱,十之八九就是此物所致,这个秘密定要好好保守,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说到这里,他才顿了一下,意识到对方可是一族之主,这个道理自然也是明白的,但还是把这件事告知了他。
不论是何种原因,仲象抿了下唇,心中还是有所触动。
他不由更真诚地说道:“知晓内情的人肯定都在找你,我虽然告知了他们假消息,但在遍寻不到人的时候,他们必然还会求助于精通卜算的修士……南洲奇人众多,他们能找到的不一定只有拈星门。”
巫真身上虽有秘术,但能人异士能做到什么程度并不一定,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小心为上。
一边说着,他还抬手发出了几道传讯,“我在南洲有些朋友,散修友人也有不少,他们应该能帮我注意到些消息。……”
等玩家回过神的时候,仲象已经连平氏事变的消息都拿到了。
看到这条最新情报,仲象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巫真。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此事绝对是眼前之人所做的直觉。
巫真注意到信中所言之事后,三两句把后面发生的事也补充了一下。
听完,仲象摩挲着信纸,沉默了片刻,才缓声问道:“你……知道迎风岭和迎风派的事吗?”
巫真:“我在迎风岭听人说起过。”
仲象似是犹疑了一瞬,又观察了她的神情,最后说道:“无事。平氏近百年来为了快速扩张,做了不少恶事,遭此横祸也是种因得果,报应不爽。”
“?”
“我的意思是遭此劫难——不对,是命里有此一劫——也不对,是他们曾拿走的理应还上,对!”
……
玩家察觉到npc有所隐瞒。
她垂眸平静地打量过眼前年轻的元婴修士,在对方甚至不由自主开始拿出应对盘问的紧绷面容时,收回了目光。
她通常不会逼问npc什么,她十分宽容,对不在意的事也吝于投以多余的关注。她想要知道的自己就会想办法了解,因此这种时候反而难以升起什么好奇,大多数时候懒得关心,也懒得追问。
仲象:“平氏绝不会善罢甘休的,那名元婴期修士也会到处追查你的位置,说不定也记住了你的气息。有着境界差距,哪怕敛息术法修炼得再纯熟,也有被找到的可能。你愿意的话,可以在拈星门先待一阵子。”
巫真若有所思:“记住我的气息……这倒确实。之前见过我动手的人都死了,但他还活着。”
要杀了他。
她完全无视了仲象的最后一句话,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先把该做的事全做了。”
难道要每做一件事都躲一阵子,等事态平息之后再做下一件事,再躲一阵子吗?
实在是太麻烦了。
再者就算这么做了,事态也不一定会如预期一般发展。
她还是喜欢把日程设定的任务集中解决。
仲象道:“可是平氏不止一位元婴,如此重大损失之后,他们一定会加强戒备。”
哪怕他们不一定能猜到闯入其中的人还敢再杀个回马枪,为了防止有人效仿,也为了平息族中的恐慌情绪,防守力量也会只多不少。
玩家也很无奈:“我开始只是想问平氏背后是哪个宗门而已,是他们先动的手。”
不然至于重大损失吗?
仲象:“……能够理解。”
“不过我确实不准备过去。”巫真又说道。
她是要杀那个平氏的元婴,不是去给红名送人头。
又不是玩魂游,没必要硬给自己上难度。
“所以,你知道平氏身后是谁吗?”
仲象摇头说道:“我与平氏素来没有什么交集,所认识的修士也都和他们没有联系,这种信息无从得知。平氏背后的宗门驱使走狗行事而非亲自动手,就是想要撇开关系,自然会多加小心,不让人顺藤摸瓜怀疑到他们身上。”
看来从仲象这里是得不到什么信息了。
发现这件事后,玩家就不再浪费时间展开对话,而是直接进行【交易】,把背包整理了一下,整理出来的东西全在仲象那里换成了灵石。
在与仲象交易也有折扣拿,而出售物品时,他则会给出一个比市场价更高的价格。拜此所赐,就连“此物太过破烂,店家不收”的物品都能卖他半个灵石。
交易完成后,背包看起来干净多了。
还又多了数万灵石。
和炼丹炼器这种有一门手艺的修士差不多,仲象也十分有钱,再加上他们门派人不多,各项开支也低,掌门的压力小,家底自然也丰厚。他平时好像还能直接从掌门库房里摸点东西出来——仲象的背包里有些物品就带着这样的描述,“由仲象从拈星门掌门的库房中非法获取”。
至于他背包里的一些法器丹药,巫真自己能炼制就没有关注。
理论上来讲,按照仲象给的这种交易折扣,她可以低价买入后再高价卖出给他,以此让他快速破产,但玩家的道德阻止了这一点。
交易结束,仲象茫然地注视着自己忽然变得满满当当的储物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他并不知晓自己距离破产只有一步之遥,但或许是卜修的天赋,他直觉自己好像从某人手中逃过一劫。
【仲象】好感+3
依靠着善良再次增加了npc的好感后,巫真就开始查找从迎风岭藏书阁中带出来的书籍了。
仲象在她边上待了一会儿,发现她已经进入状态,便独自茫然地摸着脑壳回到了洞府。
玩家光是翻阅查找这些书籍,就花费了十多天。
作为一个曾经的名门大派的藏书阁,阁中大概有六成都是收录的各种功法神通,剩下四成则是奇闻、传记、杂学等等。
她是按照一楼到三楼的顺序将藏书阁搬空的,刚开始时还一本一本地拾取,到后面就直接搬书架了。如果平氏家族的族记存在,且确实放置在藏书阁中,位置应该是在最后,她没有倒着找,只不过是实在好奇都有些什么书而已。
她翻到了一些丹方、阵图,还有名字起得很厉害,实则闪闪查看后评价完全是误人子弟的功法。传记传闻这些她最喜欢看,里面会收录一些奇人异事,不过因为年代久远,里面记载的人应该不是飞了就是死了。
一些恨海情天恩怨情仇的瓜还是挺好看的。
在这些之外,她还找到了记录各区域的常见灵草,以及一些传说中的仙草的书。
这些书的书页泛黄,哪怕有灵力加固过也显得脆弱,里面记载了各类常见灵植的药性,对炼制丹药应该有用,一些灵植的旁边还有前人的批注。
批注简洁而易懂,巫真看了两眼,觉得这些书可以放进家族藏书阁中。
一路找过去,玩家的耐心逐渐消失,便不再翻开书籍查看,只扫过目录,很快找到了和都浦平氏有关的书。
像这种传承了许多年,族中子弟繁多,甚至还有外姓族人的家族,对族人的归属感和忠诚度的控制是十分必要的。除了给予资源培养,平时言传身教之外,家规、族谱、祠堂以及家族传记等也 必不可少。
巫真拿到的就是传记。
这种东西不可能全部准确无误,且比起单纯的记录,目的性也要更强,自然会基于编撰者的目的进行修饰,但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阅读】lv.10
她耐心而迅速地翻阅下来,很快找到了几个可能的目标。
而在这些目标之中,又属合欢宗最为可疑。
虽然以合欢宗的特点,各个势力的修士会和合欢宗的弟子扯上些关系也正常,但巫真还是决定前往合欢宗的势力范围看看。
刚好她也对这个耳熟能详的门派很好奇。
玩家拿到过合欢宗周边地图,哪怕还没有探图,大致区域的位置也都有做标记,径直往合欢宗所在的方向去就是。
中间有一段路程没什么人烟,多是山林和妖兽,再继续靠近合欢宗势力范围,就会重新出现人类聚集地,和一些大型城镇。
这些城镇自然是由城主的家族管理的,不过既然位于合欢宗的势力辐射范围,应该都和合欢宗有着联络。
虽说合欢宗的道途和功法可能不是那么正经严肃,但他们走的也确实是能飞升的路子,大道三千,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目标都是羽化成仙,得证长生而已。是如何证道,又证的什么道,使用了何种手段,并不重要。
因此合欢宗其实在南洲并不是那么不受人待见,甚至因为功法对资质要求较低,门人众多,又擅长经营,还是南洲几大仙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