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等待便可,等族中其他人赶到, 形成合围之势,自然就能把山谷里的她给困死。
一连几个阵盘都被迅速摧毁,他再次看向谷中的黑发修士,却见她并没有往更深处逃去,甚至仍然没有停止掐诀——
……
等等。
他此前以为, 此人掐诀是要启动这些阵法,可既然落下的阵盘都被他摧毁,她这会儿掐诀……又是在唤起什么?
他心头一跳, 发觉不对后, 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离开此处, 却在动身的瞬间就发现对方已经停止了掐诀,而他脚下十数丈范围, 同时亮起了一层散发着黑白两色灵光的法阵!
“玄煞诛妖剑阵。”
见他终于踏入陷阱之中, 踏入她所准备的、真正的剑阵,玩家弯弯眼睛, 露出一个笑容。
这伪婴境修士还没有反应过来玄煞诛妖剑阵究竟是什么,就听到她爽朗地说道:“之前只有我踏入过这个阵法,在里面死去活来过……不过, 恭喜你。”
“现在,你是第二个了。”
——玄煞诛妖剑阵,专门用来对付妖兽的剑型杀阵,这阵中的每一道剑影,都足以对结丹期的妖兽造成穿刺伤害。
而伪婴境只是半只脚踏入元婴期而已,还没有完全脱离结丹境界。
在这个阵中,能支撑多久呢?
哪怕巫真没有详细说明这阵法的效用,作为常年待在藏书阁中的年长修士,他也已经察觉到了他身处的阵法意味着什么。
他似乎确实曾在古籍之中,见过这种剑阵。
但这种记录于古籍的上古阵法,不应该早已经失传了吗?她怎么会有这种阵法??
连他们平氏都只有一两个上古丹方,就连迎风派藏书阁里的古籍,都只有零星上古阵法的残缺部分而已!
然而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若真的是玄煞诛妖剑阵,继续待在这阵中,他不死也要没半条命,必须尽快想办法出去!
可惜,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数不清的深黑色的剑影,已经从他脚下的大阵之中升起,一道接着一道,转瞬之间,便满布了他的四周,将他的去路完全封死,落雨一般刺向了他。
在密不透风的漫天剑雨之中,他只得狼狈地驱动法器防御。
巫真在一旁观察着,估算出对方应该能撑过剑阵的第一轮攻击,毕竟她当年练体练到最后都撑过去了,对方又有灵力又有法器,没道理在第一轮次就丧命。但她也不急,这诛妖剑阵每一轮次的进攻都会比上一次造成更大伤害,一直到其中没有活物为止。
不过因为这是她仿照内岭的原版打造出来的,在材料上稍有不及,效果就会差上一些,持续时间和她自身的灵力也有关系,灵力耗尽或阵主身亡的话,这阵就会自动破开了。
但问题就在于,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在。
所以巫真甚至能原地打坐,一边测试阵法的攻击力和续航,一边恢复灵力,顺带体验一下当初闪闪在观众位的那种感觉。
闪闪:……
谢谢,感觉很不好。
虽然它时常怀念刚开始了解家主的那时候,但这并不代表它想要再回忆一次那种画面,对精神的摧残还是有些太严酷了。
玄煞诛妖剑阵之中,那名伪婴境修士还在奋力抵抗着。他心知不能继续下去,必须要找到突破口才行,但在这种攻势之下,他很难腾得出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山谷里的黑发女修轻松地原地盘坐,竟然就这么打坐了起来。
修士:“……”
他神色扭曲一瞬,体内的灵力循环都差点给断了。
人呢!本家的人怎么还没有来!
快去压力她啊!
虽然就算来了也不一定敢接近这个剑谷……所以她怎么就没有触发剑阵呢?
她运气就这么好吗?!
情绪波动越大,行动就越难精准冷静,更何况是在身处的阵法不单单是剑阵,还是煞阵的情况下。但凡有伤口,煞气就能够趁虚而入,第一轮次的攻击结束后,阵法中的人很快有了煞气入体的迹象。
巫真一边调息疗伤,一边观察着红名血条变化和煞气入体的程度。等她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时,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血量,好像比预计的恢复得多了一些。
……?
玩家有些不解地眨了下眼睛,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错。
完美体魄是上一具身体的能力了,她这一代练体还没有练到那种程度,毕竟时间有限,除非安装控制时间mod,否则是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里,又是提升境界又是修炼雷法又是练习修仙四艺的。
哪怕她这代的天资捏得万中无一,也还是要遵循修炼基本法,不可能将各项技能直接载入。
所以按照她调息时的正常血量恢复速率看,离血条回满应该还要一会儿……但现在去看,竟然就已经差不多了。
巫真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然后微微一愣。
不知何时起,她被红名敌对npc造成穿刺伤害的四肢的伤口上,正笼罩着一层轻柔的、半透明的灵力。
水色的灵力也像是轻缓的流水,细密地包裹着伤口,于是被穿透的位置,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着。
“……”
巫真没说话,低头看着伤口处,直到闪闪冒出头,有些惊讶地说道:“哪里来的… …好像是水灵根的灵力?水灵根修士的灵力好像确实有疗愈效果,可以修习相关法门,但是,你是雷单灵根吧?”
巫真没回答闪闪的问题,抬起手,偏过头去,摸了一下颈侧。果不其然,那里的伤口也附着着一层灵力,在注意到这层灵力之前,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就像是被月光所笼罩。
因为没有温度,所以在注视到其存在之前,是不会有所察觉的。
指尖触碰到水雾,带来一丝凉意,再按下去,颈侧的伤口已经消失了。
巫真转头看向这片山谷。
巨剑仍安静地伫立在这里,一切都静悄悄的,空气之中确实有细微的灵息在涌动,分不清楚是因为灵脉的灵气溢散,还是当年某个人的功法所留。但并不像是伪婴境修士所说的那样,有什么杀阵被启动。
反而好像还挺……温和的?
“……好奇怪。”
玩家缓慢地收回视线,微皱着眉,很是努力思考了十几秒,也没有研究明白。
可能是这里有什么特殊机制吧。
就像有些游戏里温泉水可以恢复体力一样,这座山谷应该也有类似功效。
玩家没把时间浪费在纠结这一点上,调息完毕,体内灵力恢复了大半,能维持阵法的运行后,便继续观察起了阵中的红名。
红名的血量已经被磨了三分之一,看起来灵力储备也岌岌可危的样子,不过按照这个进度,想要击杀他还得好一会儿。
境界高就是这样,不太好杀。
红名甚至还试图破阵,不过以玩家的阵法造诣来看,这阵要是能被轻易破掉,她就不至于光打造这一个阵盘就花费数年时间了。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红名用阴狠的语气说道:“这阵法一时半会儿还杀不死我,等到平氏主家来了人,你……”
巫真关闭地图,几下掠过了他,往藏书阁的方向去。
这里只有警示阵法,但都区域敌对了,直接硬闯就是。把几个守门的红名解决掉后,因为时间紧迫,巫真没有一本一本去看,而是直接从第一层开始往背包里塞。
一本书占据一个格子,塞下来会占据多少格子简直无法想象,不过没有关系,玩家的体魄十分有力。
以她的负重,把这些东西全搬走应该是没有问题。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不让到时候超重拖累遁速,她还是先放了一件瞭望台到仓库格子里。像这种大件都只能放仓库格子了,要是还像以前往仓库堆东西一样直接往仓库里一塞,整个仓库都会被撑破也说不定。
而且也不是没有把正好在仓库办公的巫理直接砸死的可能。
巫真搜刮到三楼时,闪闪出声提醒道:“有人来了……又是两个结丹期,应该是附近的家族驻地赶来的。”
结丹期修士不足为惧,但这边拖得久的话,平氏主家那边的元婴修士随时都可能赶来。
从这几日对平氏的了解看来,这个家族身后应该不止有一位元婴。不能去赌这个可能性。
他们应该是首先发现了山谷那边的情况,两道新的结丹期气息径直往那里去了,等他们和被困住的伪婴境修士沟通完毕,赶到藏书阁时,玩家已经把藏书阁内部尽数搬空,正好与二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见到空空如也的藏书阁,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怒道:“贼子尔敢!”
巫真没搭理他们,抬手甩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困阵阵盘,砸在二人脚下——她库存充足,这些基础阵盘根本不心疼。趁两人被阵法短暂拖住,她身形一闪,奔向平氏分家库房,几十张高阶符箓同时打出去,防护阵法顿时轰开一个口子,让她动作迅速地把该拿的全部拿走。
不知道南洲的修仙家族是什么结构,库房中的这些物品又算不算是掉落物,但平氏的家主应该不太好找也暂时不太好杀,先把能顺手带走的带走好啦。
传奇巧手重出江湖。
身后传来破阵的轰鸣和红名愤怒的追击声,但巫真速度极快,雷灵力在经脉中奔涌,脚踏飞雷梭,眨眼间便将距离拉远。
巫真绕了个圈,又回到了剑谷附近。
趁阵中人疲于应对剑影,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归来时,她收回阵法,同时毫不犹豫地祭出了二代时最好用的法器,瞄准了阵中修士的位置,拉弓放箭。
结丹期修士暂且可以留下,但伪婴境必须早些击杀,留他一段时间掉落物又不会增加多少,真给npc突破了反而是给玩家自找麻烦。
带着寒意的箭矢直直冲向了伪婴境修士,他瞳孔微缩,但哪怕在这种时候也做出了应对,抬起手来唤出了一面坚盾,下一秒,盾面上便蔓延开了一层寒冰,冰霜顺着接触的地方,迅速往他的身上爬去。修士脸色一变,想要松手,却发现真正的杀招,其实并不在这里。
他取出盾牌,确实是防御住了这枚箭矢,没让它从他的胸膛穿透过去,但由于可怖的冲击力,在防御住的同时,他自身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
若是平时自然没有什么,修士之间对阵,只是被逼后退而已,换句话来说就是毫发无伤,可在此处……情况显然大不相同。
修士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的双手被冰霜冻结在了法器之上,甚至身躯的其他部分也开始覆盖白霜,但此时此刻,他现在没空处理这些麻烦了。
他僵硬地回过头去,看向身后。
——因为,他已经退入了山谷之中。
那些沉肃无言的巨剑,开始发出一阵阵嗡鸣。
整座山谷都微微地晃动了起来。
察觉到了修士的闯入,沉寂的阵法就此重新启动。
“不,不对……这里的剑阵不是应该失灵了吗……?!”
修士满头是汗,猛然转头去看巫真,而巫真已经收回了法器,轻松地回看向他。
“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这里能借用环境机制逃课呢。”她快乐地说:“真是太感谢你了。”
一柄长剑倏然落下,速度极快,避无可避,直直贯穿了红名修士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巫真】击杀了【平万修】
掉落物随即展示了出来,一眼看不到头,看样子极其丰厚,这个【平万修】在平氏族中的地位应该不低。
玩家看了一眼红名死亡的位置,又想起他说起的背景故事,意识到这座山谷之中可能有不少修士的尸骨掩埋在此,虽然没有古战场数量多,但也应该相当可观了。还好这里应该是无主之地,包括那些尸骸也是,不会再被当成掉落物收录进她的背包里。
就在她思考这极为重要之事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破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