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走出修炼室的时候, 正在修炼室外陪巫闲玩的闪闪猛地抬起了头, 它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纠结的神色, 试探性地开口:“……巫真?”
巫真理所当然地看过去。
然后闪闪的神情就释然了,不知道想了什么,它甚至有些哽咽地对她说:“……不管怎么样, 你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家主,欢迎回家。”
其实对玩家来说,只是经过了十几分钟时间而已。
但看闪闪哽咽得这么厉害,玩家还是贴心地没有说出口,也没多解释什么,她是家主这个事实难道不是所有家族成员都无比明确的吗?
于是她只是点了点头,就往古传送阵的位置走去。
走之前,身后传来了些响动,似乎是巫闲快步小跑过来,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巫真回过头,看到这个只有十岁大小的孩子抬起眼,一双漂亮的灰粉色的眼睛里带着些不安。
巫真看了一眼闪闪,对方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这么说来,好像把成员卡激活后,她就直接投入修炼中去了,并没有管过,所以果然是被这种不安的氛围影响到了……?
“会没事的。”巫真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说:“安心在家中等待吧。”
听到家主的话,巫闲松开了手。
而玩家也顺利地在双子通过传送门之前拦截了他们。
三代家主的脸虽然捏得和二代十分相似,但总体上是更为精细、更为美丽的,甚至美丽得带上些鬼气,单是这点就足以令人意识到不同,但对于被二代家主深刻影响了的人来说,第一眼察觉到的,果然还会是那些难以忽视的相似之处。
就比如现在,远远看到她的二人一时间愣在原地,巫真还看到小地图上的巫斐小心询问巫淮:“阿母是变成鬼魂回来看我们了吗……?明明头七的时候都没有……”
巫斐一边不安地碎碎念着,一边看向竹影下方的身影。
那道身影一身水墨般的青色衣袍,并没有穿戴得十分整齐,反而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松散。面容清减,眼尾也是微微上扬的,等待的时候会微不可查地垂下眼帘,但那双细眉比起家主,却不再是弯月细柳一般的眉形,而是眉尾更加下垂,哪怕眉心同样有一颗黑色的痣,也只会让人产生一种似她而非她的熟悉的恍惚感,在同样的冷淡之中,掺着些微的潮湿而阴冷的意味。
除此之外,唇角也有一颗小痣……加在一起,看起来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是相似而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但这确实是家主,家族中地位最高的人,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而与生俱来的,无论指派什么命令都只能服从的上位者气质。
而且直觉告诉他们……这也确实是那个人。
但一时之间,可能是近乡情怯,竟然没有人敢向前踏出一步,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都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
直到那个人抬步走来,轻而易举地找到他们二人的位置,像是注意到了他们憔悴的面色,俯身靠近,传来一阵沾了水雾的青竹一样的潮湿气息。
像是观察了片刻,她偏了下头,张开手臂,轻轻将已经眼眶泛红的他们抱进怀中——明明此时的年纪看上去比他们都要小了——用那种无比熟悉的轻缓语气,开口说道:“好啦,已经没事了。”
巫斐的双肩颤抖了片刻,然后放声大哭起来。
……阿母。
果然回来了。
……
面板上家族成员状态中的【悲伤】已然消失不见。
巫真收回了视线。
当家族中有成员死去,得到消息的家族成员就会获得这样的【悲伤】状态,这是正常的游戏机制,而现在还有这个状态的,就只剩下巫霜了。
玩家有些苦恼,毕竟魔化的巫霜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理智,攻击性也极具上升,不过还在家族成员列表,以家主的绝对统治力,总归是能强制命令她回家的。
实在不行就带着她直接传送回去,至于堕魔的事再想想其他办法。
玩家是肯定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回档的,但也不会容忍完美的家族之中出现了变成这样子的成员。
就算是堕魔了,只要减少发狂的次数,再强制命令她修炼,总是能恢复理智的。
巫真能看到团队成员的位置,只要巫霜没有进入秘境,就能精准定位到她,这个事实似乎让巫斐和巫淮更加安心了许多,用御剑飞行带着玩家赶路的巫斐一直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和巫斐并行的巫淮时不时看过来一眼,然后用平静的语气,真诚地询问道:“累了么?要不换我来带阿姐吧——”
被巫斐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这么重复了三五次后,巫淮用委屈的目光控诉地看向了玩家。
好熟悉的场景。
似乎以往哪一次也发生过。
不过在载入游戏后,小人们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此刻看到他们恢复了活力,玩家还是愉快了起来。
这种愉快终止于发现巫霜所在的位置,还有一堆绿名。
巫真打开地图看了一眼,这里应该是隐界山这个中小型宗门的所在区域,因为这个地方比较荒芜,又只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东洲的战火他们并没有怎么参与其中。
现在聚集在此处,是因为巫霜吗?
巫真打开【事件】栏,还没有查看对话,就远远看到其中一个人小心地靠近了那个游荡在荒原上的白色身影,然后被毫不留情地用丝线贯穿了手脚,吊了起来。
双方的战火一触即发。
还全部都是绿名。
“拦住他们。”巫真说道。
在命令下达的同时,巫淮便向前拨动了琴弦,交战双方的脚底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阵,让所有人的行动都迟缓了起来。
隐界山为首的那个修士察觉到金丹真人的气息,显然已经从功法上察觉到了来者何人,慌张地看向四周,在看到人之前就跪下来,满头冷汗地说道:“前辈,我们绝没有冒犯的意思,并不为伤人,只是想确认情况,以求自保……”
在他话音落下之前,巫真已经驱动法器,穿过人群,来到巫霜的面前了。
已经将数人的关节穿过,将他们暂时制成傀儡的白发修士猛然抬起了头,没有眼白的漆黑双眼空洞地看向她,银色丝线像是被吐出的蜘蛛丝那样,故技重施地朝她刺来。
玩家并没有躲避。
毕竟家族成员是绝对无法伤害家主的。
感受到某种阻力,不知是源自于本能,还是源自于情感,被混沌所笼罩的魔人,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
视野完全被一片黑色笼罩,无论看向什么地方,都只有一片血红,都会浮现出那一日最重要的人身死道消的那一幕。
无法接受的现实,熊熊燃烧着的孑然妒火,一种强烈的自厌感,和一丝微不可查的,不知是因何而产生,又向谁而去的恨意,被汹涌的魔性完全地激发出来,构成了现在的她。
任何靠近发狂中的魔人的人,都应该被抹除才对。
但她的攻击却在落到对方的身上之前,就停了下来。对方收回了法器,越过那些被控制着的修士,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地朝她走来。
荒原之上,在东方的地平线上,似乎有橙色的光点在闪烁着。在日出的那一刻,她被魔气所侵蚀的视野中,看到那个人来到了她的身前。那张背着光,在朦胧的天光之中,模糊而无比熟悉的面容俯视着她,片刻后,弯下腰,低下了头。
“哪怕是堕魔了,对无辜者也没有下杀手呢……”
一只手落在了她头顶。对方像是微微笑着,接着,那道熟悉的声音,用熟悉的语气,轻飘飘地说道:
“……好阿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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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文了(目移)
放一些三代目前可公开情报
眉眼大概是「下垂眉-上扬眼」这样的结构,但眉尾下垂的感觉并不是很重,所以只偶尔会有一瞬间显得不怀好意呢。
第102章 ◎这集乱辈分了◎
隐界山的人都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都知道这落下来的二人是谁。
这一年来, 这二人在东洲掀起的风浪只大不小,手段狠厉, 战力也极为惊人,短短一年就打下了自己作为新晋结丹期真人的地位。
东洲诸正道宗门对他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如果没有那位,要是让长生宗那个元婴奸计得逞,现在东洲正道修士怕是十不存一。
就像认识那位巫氏家主一样,东洲的修士基本都对这与巫真同出一族的二人十分熟悉。
巫斐,洗尘剑君, 以这一年中表现出的战力看,迟早成为东洲第一金丹。而巫淮此人则捉摸不透,所有见过他的人回忆起他来,哪怕是被他所救,都会忍不住打冷颤, 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名号,据说是想要让家主亲自取名。
……可是他们家主早在青城殉道了。
虽然没有人敢将这话说出来,哪怕是他的师尊, 在听闻此事后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什么也没有说。
可此时此刻。
这两个在那位家主死去之后, 就在失控边缘的人,竟然一左一右地站在一个黑发女修身后, 安静、尊敬而心甘情愿地, 像普通的侍卫那样护卫着她。
而那女修……
隐界山之人的大脑都有些混乱,那女修散发的背影……
他们一时都说不出来话, 哪怕被丝线穿过身体,感到疼痛难忍的修士都闭嘴了。
他们只注意到那黑发修士似乎说了什么,然后, 这一年来越来越危险的魔人就沉默着,缓慢地收回了自己的丝线,将它们重新汇聚成了披帛,紧紧攥在手中。
得救了的修士们立刻后退到安全范围。
黑发女修像是笑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那魔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小心地将手放在了她的掌心,随后二人一同消失不见。
而两位真人见此并未多言,也各自驱动法器,化作一道流光遁去。
好一会儿后,这些隐界山的修士才僵硬地直起身体,面面相觑,只觉得心跳得飞快。
难道是那位家主……回来了?
还是……
毕竟是巫氏这个传闻中的隐世大族的事情,他们又到底没怎么参与东洲的事,没敢多言,只是快速地带着伤员,回到了山中。
而祖宅内,巫霜正安静地坐在床边,看起来十分乖巧,好让家主为自己身上的伤口涂抹药粉。
做完这些后,玩家观察了一下她的状态,又查看了【事件】栏,推断小人应该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恢复理智。
像这种已经彻底完成的堕魔基本是不可逆的,魔人在修真界被人喊打喊杀也是因为在刚堕魔那段时间,他们心中只会有杀戮欲望,哪怕后面慢慢恢复了理智也难以控制。普通修士会很难信任他们,但在玩家的家族里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毕竟,哪怕她的指令是去死,家族成员都会执行的,实在不行直接上号代打也能控制。
因此巫真一直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排斥的神色,从始至终神情都极为平静,就像巫霜还是个正常人那样说道:“一年没有休息了吧?回房间睡一觉罢。”
“……”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白发修士垂着眼,泪水忽而从双眼中涌出,砸在了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