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地,谢非池目光偏移,见玉砖血溅三尺,点滴的血珠,亦溅染上他的漆靴。
“有劳长老收拾一番。”他转过身,往外走,向那掌管天牢的长老简单交代一句。
虽只是点滴的血,但他心觉身上有了气味。
因此他并没去找乔慧。
次日,晴。
因冠礼只有族人出席,一干宾客已然归去。
慕容冰与柳月麟却专程来找她,待见上一面再走。
“小慧,我们来辞行,”柳月麟衣饰藕粉配绿,如夭桃新柳、芙蓉倚翠,在这淡色的园林中甚是鲜妍,“昆仑规矩也太多了,昨天大典上连笑都要憋着,如今可算能走了。你真不和我们一起走?”
乔慧和她挽着手:“是有点儿无聊,不过师兄邀请我留下看他的冠礼,我也答应了,不好出尔反尔。”
慕容冰在她们身侧走着,竟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小慧若是想走,昆仑也是留不住的,我带你走便是。”
见大师姐难得玩笑,乔慧立即接话道:“哎呀,不劳师姐出手,若是有人要强留我,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打趴下。”
柳月麟闻言莞尔:“你若真要动手,记得留点颜面,日后和谢师兄在门中好相见。”
慕容冰自也听见此语。
她目光温文,看向乔慧,轻声道:“小师妹,你真和大师兄在一起了?”
乔慧并不掩饰,答道:“是。”
“她可是吃回头草,”柳月麟在一旁向慕容冰小小“告”她一状,“上个月他俩才掰了,谢非池不知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又和他好上了。唉,真是……”一时间,不禁真情流露,直呼谢非池大名。
慕容冰未料此中还有一番波折,直到柳月麟说完,方再开口:“原来如此。”
若想轻轻揭过,她大可说一句小师妹你竟瞒着大家和师兄分分合合的玩笑之语,但慕容冰容色稍正,道:
“感情之事本就无定数,分合亦是常情。不过……师妹,你与谢师兄性情、志向确有不同,如今虽再续前缘,也需想清楚日后如何相处。玄钧真君如今为昆仑之主,他日,谢师兄或会继承他的位置。”
“若你们真成了道侣,我希望你不要因他的身份、他的家世而妥协。小师妹,大道独行,无论你与谢师兄如何,你的志向、你自己的心才是最要紧的。”
慕容冰目光望向她,神如玉树披霜,清明坚凝。
乔慧未料会得这许多寄语,向慕容冰抱了一拳,也郑而重之道:“师姐放心,我不会因与师兄的这段恋情而更改我的意志。”
柳月麟从旁帮腔道:“这倒是真的,小慧还说她不想和别人结为道侣,哪天腻歪了,大可将谢非、谢师兄给踹……哈!”
“还有此事?”稍稍严肃的氛围被柳月麟一语打破,慕容冰也不禁一笑。
不过大师兄若当真两次与小师妹分手,只怕届时场面很是难看。
她心道,女子想要在世间有一番成就,一个太强势的伴侣首先就是一种拖累。分出一番心神来驯服一个傲慢的男人,要浪费多少时间?
但小师妹尚且年少,她要一试,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慕容冰拍了拍乔慧的手,道:“但愿师妹称心如意。”
次日的次日,谢非池的冠礼如期举行。
说是冠礼,其实就是生辰。
乔慧原是从家里穿了一身衣服来,淡蓝的简装,昆仑人人都一身白,她着别的颜色,如雪白生宣上落入一滴异色的墨。不过,也有一人和她一般并不穿白。
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女人。
袖衫是白衣,但另配青色交领、宝蓝帛带,如雪中的松。
只见她端坐上首,乔慧心下了然,这便是师兄的母亲。
很显然,玉机真人也看到了芸芸的白里有一点淡蓝。
乔慧见她对自己颔首,也匆忙回以一笑。
等待许久,这仪式的主角终于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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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才五千字,给大家发个红包作为弥补[托腮]
熬个夜继续写继续写。。。。
好吧从这章就能看出师兄其实有点………
第76章 小师妹毕业了 乔慧将垂发挽起,镜中露……
谢非池早已知晓会有这一日, 他的冠礼会成为仙宫中恢弘的典礼。
即使不是二十岁这一年,往年他的生辰也在族中规模甚巨。贺文、献礼、跪拜,源源不断, 他早已习惯。百宝千珍, 各自闪烁着豪奢光芒, 也不过是漫漫雪原上一点反光, 年复一年的无聊场面。
今年却略有不同。
她也在。
谢非池余光略一瞥, 便见阶下白衣中一点淡蓝,很是打眼。见她明明无聊,又装模做样地坐得端正, 他面上有一闪而过的笑影。
倏尔,他已肃穆正色。
钟磬声传来, 是父亲威严面容在上,宣读祝词:
“令月吉日, 始加元服。弃尔幼志, 顺尔成德……”
男子二十而字, 族中为他取字渊。
非池中之物, 深邃如渊。
名、字, 将来, 他还会有一法号。人行于世,也不过在层层叠叠的冠冕间穿梭。
金日高悬,像一巢金鳞的龙不动声色地盘踞天心, 沉静地散发辉芒。一道道金辉如同他身后的流苏。谢非池转过身,沉默地接受族人的敬仰、执礼。
有意无意地, 他想看看她在干什么,只见她也混在人群中,正待和旁人一同上前向他祝祷。
雪殿, 白衣,一个又一个面目模糊的白衣仙客之后,终于轮到她。她上得前来,衣装淡蓝,像雪壑间露出的一线青天,明朗萧爽。
“师兄,祝你生辰快乐。”乔慧祝词简短,说罢便和其他人一起退下。
直至走到殿门前,她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漆眉星目顽皮地一笑。
她和其余族眷一齐离去,他仍在殿中,目送她渐行渐远。
冠礼亦是生辰。礼成,象征性地,他仍需与父母在一宫宇里用膳半个时辰。
宫宇高筑雪峰之上,雪光皎洁,宫室也砖瓦皆白,如白雪间天然长出一座琼楼。仆从鱼贯而入,罗列了各色珍馐,又无声无息地退下。
仙家早已辟谷,眼前不过徒增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摆设。
渐地,香散去,只留色和味。但这三人皆不会动筷去尝其味,一席的菜色便只是徒有其表。
“你那师妹为何不依昆仑服制,你没差人送一套衣服给她么?”玄钧面目平静,仿佛只是随意发问。
谢非池稍顿,道:“师妹今日穿着整洁得体,并不失仪。”
“无妨,我只是随口一问,”玄钧道,“你那师妹有天赋,也有笼络人心的本领,于你有用。当日在人间的都城中,我见她以退为进,免人间香火而受众感恩,心思比你灵活。她若为你的贤内,也无不可。”
谢非池心道,师妹所为并非笼络人心,而是她当真认为仙门不应受人间供奉。但这不好在父亲面前坦言。何况,什么贤内,她会愿意做他的贤内?谢非池心中苦笑。
冷不丁地,却听玄钧又道:“听说你到天牢中削了那罪人一臂?”
父亲已然知晓。
是,仙宫之中,又有什么能逃过父亲的法眼?
谢非池当即离席,弯身抱一拳道:“父亲明察,因那罪人犹有一身本领,为免他脱逃,我削其一臂。”
“只是为此?”
“是。”
殿中一片寂静。
谢非池见他不语,思索片刻,试探地问道:“请问父亲,族中决断何时杀了他?”
他出言反问,玄钧终于转头看来。
因今日是他的冠礼,他自觉分了一杯权力的羹,已敢反问亲长?抑或与谢航光一战中进境,他便自以为是。玄钧不形于声色,只投来威严的目光,打量他。
玄钧的语气平静:“七日后。”
“父亲天心明鉴,为世间除去一奸邪。”谢非池再抱一拳。
得他毕恭毕敬的答复,玄钧却并不出言令他再回席中。
气氛一时僵持。
一旁,玉机真人终于不忍。
她和缓道:“非池,你在那呆呆站着做什么,快入座罢。”
……
白天乔慧还真见了谢非池母亲玉机真人一面。
她前来拜见,先是抱了一拳,又将准备好的礼物捧出。
虽说师兄和她说不用带礼物拜访昆仑,但她的小灵囊里存了一堆平日做任务得到的赏赐,她也用不上那许多,仔细挑一件名贵的送与玉机真人好嘞。
玉机气度高华,为人却很和善,忙将她拉起,唤来侍女收下那小礼。
白虹道缥缈云雾中,玉机与她一道走着。玉机对她的学业很是关怀,听乔慧说自己在玉宸台名列前三,她笑道:“玉宸台中竞争激烈,小慧你的排名仅在两位首席之后,很是厉害。非池的信中提起过你,今日得见,确实是一表人才。”
乔慧挠了挠头,很有点不好意思。
一路上,玉机都在与她谈笑,问她的学业,又问她的志向,只在偶然间提起谢非池一二句来。
第一回 是在一座废园旁,玉机道这可是非池小时候灵力大发威烧毁的。
第二回 是在昆仑学宫中,玉机又指指几位看似光风霁月清直不屈的仙师,说那几位先生从前可都被非池一掌拍得站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