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师兄的剑 他的剑,只为她而出……
“想象有限, 不如亲眼观之。飞升之后的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样?天外之天,是否真有琼楼玉宇,永生逍遥?”
对面的人收回视线, 平视眼前三个后辈:“三位小友就不好奇么?”
他话音未落, 乔慧已清楚他目的是什么。
又是为了飞升成神?五色的吉光, 灿然照着, 照出寰宇间一片空茫的白金色。
她真不明白飞升、证道为何有这般魅力, 引无数人竞逐之。生而有灵,身怀芸芸众生不能及的神力,一念之间便可奔腾山岳、遨游碧空, 这还不够,还要祸害下界?
山河万民如同一小石, 被天边一只巨手取来雕琢,随意采用。
一股愤怒从她心头涌起。为何有人可以这般随意生杀予夺?
她沉声道:“有什么可好奇?”
被眼前这小姑娘接连反驳, 那人也不恼, 仍是微笑, 背后一片辉煌天光。
乔慧只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就是昆仑谢航光?”
那人轻笑一声道:“这个名字倒有许多年未曾有听起了。”
还真是他。乔慧向身旁的二男道:“看来就是此人。”
见大师兄的目光对上她, 她也光明正大与他对视一眼:“咱们速战速决, 将他缉拿回昆仑正法。”
速战速决?三言两语, 将一个底蕴高深的敌人视若无物。谢非池原本觉得她太过轻狂,转念却又想道,她青春年少, 轻狂一些也无妨……何况,他也确实, 有几分爱她的轻狂。
“好,速战速决。”他颔首。
金光中的人,微眯着眼, 也缓缓打量那昆仑的后辈。
千百年岁月过去,他一直处于半神之境,不得进展。一转眼,昆仑又有新的天骄了。他布下此局,也是想看有无可用的胚子。
这后辈身旁的小姑娘也不错,只可惜是女身。
谢航光没有再废话,天降法光。
龙凤依然优游,仙姬神子也犹在轻笑曼唱,但云海已翻涌而起。
金光从天而降。
仙乐中,扬手洒花的仙子,其泼洒的花瓣也变幻成一道攻势,很凌厉。漫天花雨飘落,如流星碎屑,锋锐无匹。
乔慧忙机警闪避,道:“咱们且到上边的云层去。”
她飞身而起,追至上一层祥云,不想与谢航光布下的幻景缠斗,只想将他一举击败。
但举目四望,碧空中已空无一人。
苍天高迥,一片沉沉的夕色压顶而来,诸仙妙相、鸾凤天龙,无限繁华绮丽的图景层层压下,万事万物蒙着一层妖诡的金光。
宗希淳见情景怪异,剑雨清光如屏,护持着三人。自然,最主要的,还是护着“她”。
谢非池见宗希淳为乔慧护法,心觉无谓,她天赋更在这位宗师弟之上,轮得到他来护法?何况,若她有难,自己自会出手相帮。
他凝神感应,分开识海中层层云影,渐看见一道暗金虚影,若隐若现。
“我能感应到那人位置,”谢非池当即道,“师妹与我配合。”
乔慧点点头,简略地作了一番战略布置:“宗师兄维系剑屏防御,谢师兄锁定方位,我一剑直捣那邪魔外道的真身。”
谢非池有一瞬哑然。
她竟还颠倒了主次,他之意明明是她来配合他,他去对战那贼人。
算了,懒得纠正了,由得她去出风头。
他所想只是速速擒拿贼人,回昆仑告命,这无聊的任务,功劳落在谁头上又有什么关系,就是把这战绩送给她也无妨。
余光里只见她汗滴额角,闪闪生光。
真正灵他不满的是……她身边还有一个无关之人。
也罢,待战斗结束,她还看不出谁才是值得她青睐的强者么?
眼前,漫天红霞,皆如被卷入漩涡之中。
千万金光从天而降,一条天龙从赤色漩涡腾起,直冲碧霄——龙身忽明忽暗,周遭亮色如被它吸入体内,天色全暗,而龙身骤亮,夕云、日月、古星,幻境中的一切皆在它体内流转。
远远观之,亿万鳞片璨然生光,仿佛这头天龙乃世间唯一的光亮。
源源不断的金光,从它的怒吼中喷出。
宗希淳一念之间,长剑一凛,剑阵已疾疾飞驶,铺开坚凝光幕,抵住那金光。挡下高他数个境界的大能的一击,他经脉已隐隐作痛,但一想到剑阵护持着师妹,无论如何也不能败下阵来。
金光飞流直下,轰鸣不绝于耳。
乔慧道:“宗师兄,多谢。”
她一凝眸,剑光疾闪。
不过是一化龙之术而已,好像这法术谁还不会似的。
烈焰腾起,浩浩辉煌,一条通体耀目的赤龙也从她长剑上呼啸而出,赤色鬐鬣熊熊燃烧,大放光明。
谢非池见她竟也变出一条龙来对阵,也没说什么,掌心法光一闪,已有壮丽光华将那红龙托起。
赤龙盘踞,龙鬃猎猎燃烧,乔慧一举长剑,那龙也喷涌焰火。
识海中,谢非池与她传音:“师妹,那人在龙首处。”
火光层层叠叠劈地而去,华艳瑰丽,宛如牡丹在烧。瞬息之间,云中已是火照天地,紫烟赤电,直击那金龙头颅。
受了冲击,天龙略一摆尾。
夜色弥漫,星月低垂。
藏匿在青金色龙目中的人优容一笑。
这小修士确是有几分气力,但他此行想检验的并不是她的天赋。那昆仑的后辈只从旁扶持着他那师妹,还未曾看他实力如何。
弹指间,金龙坍塌,化作漫天流金,金光浪涌,直冲三个少年而去。
乔慧忙挥剑抵挡,红龙随她剑势而起,蜿蜒盘踞,挡在他们身前。
如流火、如红榴飞花,她的红龙鳞甲寸裂,龙身散去。渐淡的红光中,又再现出那帷帽道袍的人影。
天心有月高悬,帷帽面纱下,也有一双俯瞰着他们的眼睛。那双眼睛从一个瑰丽无极的梦里浮出,春秋日月、天地终极,皆在一梦中。
夜色广袤,但见四围雪山、宫殿拔地而起。
谢非池眸色微凝:“他此刻所幻化的是昆仑。”
乔慧只道:“有完没完了,一个幻境过了还有一个,净耍这些花招,昆仑山有什么稀罕有什么好看,还特地变出来让别人看,换了再多场景不还是打打杀杀……”
听她说昆仑山有什么好看,谢非池微微皱眉。
倒是宗希淳,见乔慧毫无惧意,还如此讥诮那大能,不禁随她一笑。
万丈雪山如巨狮一般伏在夜中,宫阙深深,如一个永无尽头的漩涡。一念之间,苍茫雪山、高峨宫阙已如薄扇之舞,在人手中翩翩变幻,在他们身畔层层退去,一座又一座的雪山退开后,是一开阔山湖。
“是昆仑的护山剑阵。”谢非池沉声道。
风雪猎猎,天在水中,水在各人脚下。
一把青铜古剑,矗立波光粼粼的阵心。
湖水中迎着一道暗金的身影。一袭慵闲写意的道袍,黑白二色素淡,有金纹幽幽纵横穿行。
谢航光目光望向那剑,徐徐道:“此剑本就是我铸,是昆仑中强留我的东西,我才想另寻一法再铸一剑。”他的目光似是怀恋,一个铸剑人,怀恋他年少时最得意的作品。岁月变幻,沧海桑田,他始终记着他的得意之作。
谢非池长眉蹙起:“一派胡言,此剑乃昆仑数位剑仙集毕生心血所铸。”
“噢,是么,如今昆仑学宫都在教你们这些编造的前史?”凌空于天的人在风雪中一笑,“数位剑仙铸剑,哈,不过是仙宫中权术斗争的借口,因我败了,方被昆仑斥为窃贼。”
他微微叹息,这小辈也只是昆仑仙宫的又一个人偶,心灵意志,皆为昆仑所塑。如此天资,在昆仑中作一个泥胚木胎,岂不浪费?倒不如……令这一身血肉根骨为他所用。
诺大的一个局,除却采去人间灵脉,他尚有一目的。不然凭他修为,天山、河洛,岂会留下蛛丝马迹。
一路留下线索,待宸教派人追查,是为看看那如今盛名在外的宸教首徒、昆仑谢非池修为如何。
若是合他意,便夺舍用之。
如今便是检验之时。
他笑道:“只可惜,此剑如今远在昆仑,暂不能取用,不过在这幻境里过过瘾也好。”
只见那青铜剑从剑阵中飞出,霎时间,湖水涌起,雪山轰鸣。
古剑向天一划,天上裂出一隙,如同天眼。
“此剑可以破裂虚空。”
那裂隙中发出幽暗紫光,逼视三个少年。幽光深浓,一点点自裂隙边缘渗出,满溢天际。谢航光眼风一扫,光柱骤然凝聚,便向三人中的乔慧劈去。
“师妹!”宗希淳忙要驭剑以挡,但形势危殆,雷殛电闪,已然不及。
不过不必等宗希淳提醒,乔慧双目一转,早已看见那法光袭来,她原已瞄准时机、想要避开,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一片霜雪般月华。有人的剑光生生将那光柱挡下。
一只清癯的手,执一长剑。
银白剑身,如雪霁之色。风拂过,那系于剑下的玉佩琳琅一声,回声贯彻天地。
剑锋如霜如雪,映出一英轩俊美的眉宇。长眉低低压着如墨双目,眼中一片阴沉。
这是他的剑,天启。
开启天之道,是族中为他铸此剑时的希冀。
见天上金光向她攻去,瞬息之间,剑已在他掌心凝出。
剑光扬起,幻境中漫天夜色都在摇颤,星辰流散,仿佛只是他身后的飞絮浪沫。
谢航光立于波心,面对这浩然剑意,眼中一澜不惊,反而掠过一抹亮色。他神识微动,身前湖水陡然拔起,凝成寒光法盾。
那后辈的剑光一击,法盾轰裂。
“好剑!”谢航光抚掌而笑,宛如品评,“昆仑竟还能出你这等人物,实在难得。你的力量,确实能助我一臂之力,只是现在……”
他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三人,嘴角勾起弯弧:“我尚有一事,稍后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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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