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岳山!
俯瞰之下,青山秀美,其上点缀着白瓦红柱的楼阁,宛如星罗棋布;白瓦飞檐,檐角微翘,又如仙鹤展翅,一片森严之气。
姜小满侧目视之,凌司辰的面庞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任席过之风吹拂鬓发,面上自信洋溢,一看就是——到家了。
及近山顶,则见一道厚重结界笼罩其上,光华流转。
按照规矩,御剑访宗门者,须于大门前降落,由正门入。
而凌家的大门,是设在山脚。
众人依次降落山脚,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巍峨的牌坊,雕梁画栋,高大雄伟。
牌坊一侧,两个腰间悬挂长剑的弟子早已等待多时,见众人降落,便上前迎接。
“大公子,二公子。”
“收到了大公子的乌鸠,宗主特派我二人下山迎接诸位。”
两个弟子礼数周全,先向两位公子行礼,再向姜家众人恭敬问候。
众人回礼后,便随他们沿山路上行。
一路青松翠柏,鸟语花香。
凌北风稳步在前,姜清竹和莫廉紧随其后,再后面则是一路低声私语赞叹不绝的姜家众修。
凌司辰依旧陪着姜小满走在最后方,远离其他人三丈远,两人一路还能聊聊天。
行至山腰,却见带路的两人转入一条岔道。
凌北风收住脚步,眉头微皱。
“不上山吗?”姜清竹也奇怪道。
通往凌家宗门的应当是主道。
岔道,他没记错的话,乃是通向几间闲置的会客屋。自从凌家宗门搬迁至顶峰,那边建了更为壮观的会客厅,这几间木屋便已闲置快百年了。
那两个弟子不敢怠慢,拱手道:
“诸位莫急,在上山之前,玉清门角宿、亢宿、房宿三位道长有请上山腰一叙。”
众人皆惊。
凌北风冷然道:“你们什么时候听他们差遣了?”
那两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低下头,“大公子,此乃宗主之命,我等……不敢违抗。”
一行人被引至山腰,前方曲径通幽,两个凌家弟子便留在路口等候。
众人再往里走,见前方并立一排木屋,三名道童分别站在三道屋门前,手中各捧着一张简笔画。
石凳上,道姑打扮的秀丽女子见众人来了才悠然起身,微笑道:
“我乃玉清门苍龙分座下弟子晓星,奉师尊之命在此指引各位,长途跋涉辛苦了。然既是与地级魔交战完,当做之事还是得做的。”
姜小满在后面悄悄咂舌,这不是岳山吗?弄得跟昆仑似的,究竟谁是这里的主人?
姜清竹在前方沉声问:“是做卷宗之记?”
女子点头,“正是。”
她抿唇而笑,微抬下巴向众人高声道:“与地级魔羽霜交战者,请进第一间屋;与黄袍地级魔交战者,请进第二间屋;与灰袍地级魔交战者,请进第三间屋。”
又补充道:“若与多只地级魔交手,请按顺序依次进屋。”
姜小满拉拉凌司辰衣角:“什么情况?”
她还想着上山会不会先见到那位文家三小姐,正酝酿着说什么话呢,结果一上来怎么搞得要进小黑屋似的。
凌司辰低声解释:“卷宗之记,玉清门的规矩。与大魔作战后,若未将其诛灭,则需即刻前往昆仑留下详细记录。”
他朝木屋方向看了一眼,又道:“掌管昆仑百魔之卷的是角宿道长,此番看来正好在岳山上,便顺道行了职务。”
角宿是如今统领玉清门的苍龙七星之首,姜小满足不出户,却也多少听过他的名号。
姜小满依旧一连串问号:“可现下不是凌宗主寿宴吗?不应该先庆贺吗?这些事就不能等寿宴结束再做?”
凌司辰闻言,也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没办法,玉清门是蓬莱的脸面,此等条框之事最为讲究。”
姜小满思忖:这些话能从凌二公子口中说出来,不容易啊。
玉清门向来只收显贵之人,几乎是“皇亲国戚御用宗门”,其地位之特殊、影响之重大,与蓬莱天界之关系亦是最为紧密。
其研习道法多为结阵、防御,战时多任出谋划策、提供卷宗资料之职,门风不提倡武斗,飞升者亦不靠战绩,乃是“贵人指引”而登仙。
奈何,仙门律令皆由他们制定颁布,故架子从来都是最大。诛魔从不积极,但论起繁文缛节,无人能及。
玉清门这番心急,直接上山时截人,倒像是在给凌家施压。
不过,她也知晓卷宗之记的重要性。
从前大师兄便跟她讲过,人族寿命有限,只能靠卷宗记载信息传递后人,总结经验,方能胜魔。
姜小满挠挠头,“好吧。所以,我们应当进第二间屋?”
她跟着凌司辰,走近那第二间屋子。
靠近那捧画道童时,低头看了看,那简笔画把魔物画成了一团黄球,这画得也太不像了。
进入屋内,但见一张案桌,两张椅凳,陈设简朴肃穆。
案桌前坐着一位白发老者,玄色道袍紧贴着雪白里衣,衣襟与袖口用精细的银丝勾勒出浮动的云纹。
他面上挂着和善笑容,桌上铺开了几卷卷宗。
竹笔加了灵气,悬空而立,泛着清幽的光泽。
凌司辰上前行礼:“角宿道长。”
姜小满上下打量这位白发老者,这便是统领玉清门的角宿道长?看起来倒是蛮慈祥可亲的。
“凌二公子,又见面了。”老者堆满笑容,摸着白须,“没想到此次卷宗之记,竟是在公子家中,倒让本尊觉得有些反客为主了。”
凌司辰微笑不语。
姜小满也跟着微笑。心里却想:这两人看似老熟人了,角宿话里行间却悄悄带刺。
也是,谁叫凌家出了个狂影刀,现下正如日中天呢?若是说起五大仙门之首,世人首先想到的怕也不是玉清门了。
噢,如今不仅是狂影刀了,身边这位凌二公子也是战绩赫赫。
角宿目光转向她,“这位,便是姜小满姑娘吧?”
姜小满腼腆行礼。
凌司辰看了看她,回头道:“道长,姜姑娘有病在身,不便开口,此次卷宗之记,全程由我一人作述可好?”
“无妨。”
老者伸手,示意二人坐下。
两人落座,角宿目光和煦,枯槁的手轻抚卷宗,缓缓道:“那……我们开始吧?”
姜小满目瞪口呆地听着两人唇枪舌剑般的一问一答。
“据云州目击者称,此魔澄黄衣袍,女子身形?”
“是。”
“四相?”
“水。”
“攻法?”
“近身。”
“气刃强度?”
“中等。”
老者一面听着,一面勾过指头,竹笔在他引导下笔走龙蛇。
良久,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所记写内容,吐气定神,抬头再问:“那,可有弄清它的身份?”
“是月谣。”凌司辰沉静作答。
姜小满心中一惊。
那栗黄魔物竟然是月谣?那个在梦中经常出现的名字?
孰料那端坐的老道长也是瞠目结舌:“排行十一之月谣!?它竟是女子身形的魔物?”
老道长那厚重眼皮都撑开些,手指沾了口水,在几札卷宗中疯狂翻找。
翻了好久,终于停住,手指点点,“有了!”
“焚冲二百五十年,玉清门井宿、柳宿两长老、及座下三十弟子于华金道为一男子身形魔物所害,仅余一弟子朱星幸存,四肢被斩,传魔物言:其名为月谣,正在找寻同僚,若三日内无信息报之,将大开杀戒……”
蓬莱规定以五仙祖名讳作仙门年号,每千年轮换。
而今恰是焚冲七百年,那二百五十年,便是四百多年前。
角宿舔舔嘴皮,抬眸,
“这上面说,男形魔物。”
“朱星认错了。不过无所谓,它已经死了。”
“死了!?”老者更加吃惊了,“二公子取到魔丹了?”
“……半死不活了。”
“这可不行,既然没有魔丹——”
嗙——
手掌猛然拍击桌面的声音。
正说话的两人皆不由自主转过头去,向拍桌者投去疑惑的目光。
姜小满愣坐一旁,半张着嘴,她也不知当作何解释。
就是忽然觉得有些胸闷,忍不住才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