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地,拿着她并不熟悉的力量,想要去改变延续了万年的因果。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中间的光球开始不稳而晃动,吸取的轨迹有些回退。
可就在这时,姜小满的左手上,出现了另一只手。
漆黑、半透明的手,比她的大很多。姜小满一怔,顺着那只手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银发红角的女子侧颜,如虚影般明耀,她低垂眼睫,手掌盖过她的手背:
“过去的我,如今的你。姜小满,按你心中所想,去做便好。”
“霖光……”
姜小满的眼眶一阵颤动。
可接着,又有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右手。
姜小满转过头去,那是青衣女子温柔的笑颜,额间斑白,眼眸盈盈:
“君上要做的,永远是对的。”
“霜儿……是你么,霜儿?”
浓烈的思念化作一片温热的泪光,兜不住似的就要溢出来。
可紧接着第三只手也出现了:
“你呀,都什么时候了,还觉得自己不行?不像你啊。”
“卷雨……”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越来越多的身影在她四周显现,
伸出手,叠加在她手背之上。
“天音。”
“月谣。”
“飓衍。”
“千炀。”
“凌蝶衣。”
“子桑楚。”
最后——
一只苍老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有些花白的头发,眼角熟悉的鱼尾纹,和蔼如旧的容颜,她一直懊悔、未能得见到最后一面的身影。
“爹爹……”
“满儿别怕,太阳就快出来啦。”
姜小满睁大了眼睛。
那年在白鹤楼,爹爹也说了这句话。
【
就在话音落下之时,一抹霞光撕破厚重的黑暗,朝阳徐徐升起,橘红、明黄、璀璨的霞光交替出现,如同点亮了整个天地。
伴随着初升的朝阳,爹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论有多么黑暗,不论你觉得太阳有多遥远,它终会破开黑暗,冉冉高升。”
记忆中她呆呆望着,只能小声感叹:“哇……”
“怎样,满儿,好看吧,这一趟来得不错吧?”
“嗯!”
她很想多说,可她说不了,只是拼命点着头。
爹爹却高兴得不得了,呵呵呵笑着,将她从肩头轻轻抱下来,单臂揽在怀里,温柔地蹭了蹭她的额头:
“我的满儿,以后也要跟太阳一样,明媚又顽强地升起来,健健康康地长大!”
】
而另一边,还有一个她从未真正见过、只存在于记忆的身影。
那是她的阿娘。
“别怕,有我们陪着你。”她温柔地说。
姜小满吸了吸鼻子。
“嗯。”
眼前好像有些湿润的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分明看得更清晰。
她不是一个人
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这一条路,她走得艰难,走得坎坷。
她始终追随着心底最初的轨迹。不管外界如何变化,不管人生又突然出现怎样的岔路。
有些事,或许有人做得比她更好,或许也不一定非她不可。可既然她站在了这里,肩负起了责任,哪怕只是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上一点点,哪怕只是为了那些期待的眼神,
她所认定的,她便要去做。
就像她当初对子桑楚所说的:
这个世界上,大家好像都有自己的一番道理,都有自己笃信的道路和方向。
她可没有那个能耐,去分辨孰对孰错。
她只知道,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就去做。
不后悔,不迟疑。
因为去做那些事,才是真正的她啊!
无数双手与她相叠相拥,化作源源不断的能量,顺着姜小满的指尖流淌全身。
那一瞬,她的长发末端泛起耀眼的金色,发丝呈现一种白到金的渐变,如瀑般飞扬扩散。
额上又伸出另外三支形态各异的龙角,原来的红色尖角旁边是白色的枝角,两侧是更粗壮的钩角,垂下是如柳叶的扁角,四对八支环头,璀璨耀眼,竟似簇拥的冠冕一般。
她整个身躯开始泛起夺目的金光,由内而外,光辉笼罩。
“日照”之力喷薄而出,撕裂重重浓云。
【创世技·白日冕】。
光辉掠过静止的世界,所到之处,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随之带去的是浓云与黑暗的消散。地面的修士恢复意识,发现身上不再疼痛,附着全身的红色绯纹片片剥落,龟裂的皮肤重新愈合,一身聚集的气好似被清风吹散,化作缕缕白烟逸出身体。
“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没有死?”
莫廉则是一瞬冲向身边的洛雪茗,握住她的肩膀:“雪茗,你怎么样?”
方才她开始吐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从未如此害怕过,原来她在他心里的重量早就超过了所有人。
洛雪茗望向他,眉眼如水:“廉哥哥,我不疼了。”
不仅仅是莫廉,所有人都惊愕无比。
对他们而言,就好像只眨眼之间,天地却变了模样。
天空逐渐明朗,不知从何而来的阳光正驱散黑暗,蒸腾的气息从体内飘散,带走了所有的痛苦,留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但很快,有人注意到了别处的异常:
“你们看,地上有好多躺着的人!”
四周地面散落着许多躺倒的身影,男女皆有,赤身裸体,身体却蜷缩着,宛如初生婴孩。
“那是什么——?”
“刚才我看到了!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众人惊呼,却见麻花辫女子奔了过去,扶起就近的一人。她查探片刻,忽而高声道:
“她是瀚渊人。”
她伸手探着怀中女人的心口,又道,“是蛹物……但她不仅没死,还解除了化蛹形态,所以掉下来了!”
人群更加震惊,纷纷围了过去。
琴溪解下自己的外袍,将那女人小心裹好,又转向另一处躺倒的男人探查了一番,“他也是。他们体内没有烈气,心魄也完整了,他们现在就是普通的人。”
她略一迟疑,拔刀在自己指尖划了道口子,抬手给围拢过来的人看:“我们现在,身上也都是灵气!”
周围顿时议论纷纷,也有人自发奔向那些落地的蛹物,将他们扶起,给予救助。
此刻,再没人去计较他们是人是魔。
他们就是人。是与自己一样,从这场灾难之中幸存下来的人。
阳光掠过浓云之时,那些还未完全成形的蛹物纷纷从天空坠落,散落人间各处。那凝成丹状的心魄被重新注入生机,干枯的膜瓣鼓动起来,恢复了鲜活而有力的律动。
不仅是他们,还有人群里残存的天罡将,罹寒的苦痛消散,浑身的勾玉也逐渐淡去,四象之体被新生的力量浸润,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灵气……也就是说,我们的心魄完整了?”吟涛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啪!”还有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你疯啦白苓,干嘛打我!”辫发少年捂着脸跳起来叫道。
方才他都已经化了一半的蛹,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心有余悸,哪知道转头就挨了这么一下。
“啊……”始作俑者却搓搓手,愣愣地说:“我、我也没想到这不是梦啊!我们真的不会再得罹寒了吗?”
白苓年岁更小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很快又转头四处张望:“可是……君上呢?君上去哪儿了?”
“对诶,我家君上也不见了……君上!”幽荧也开始转头四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