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浮生镜便在术光冲击下轰然碎裂,画面破碎,整个天界的观测陷入一片漆黑。
天元也在一旁震惊地起身,喃喃道:“怎么会……”
毁灭瀚渊,本该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谁也没料到,它却在此时成了事实。
然而,尚未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庭外突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唰、唰、唰——
数不清的甲胄士兵冲入殿中,将此地团团围困。
最前方一人赤色铠甲如烈焰灼目,面容冷鸷、毫无表情,正是金翎神女。她踏步而入,抬手一挥,周围天兵齐刷刷拔刀,将锋芒一致对准了庭中的二人。
天元满脸震惊,厉声喝问:“谁让你们进来的?规矩呢!”
“是孤。”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长明的声音。
但这声音却来自相反的方向。
两人蓦然回头,方才才察觉,原本身边座位上空空如也。
长明竟不知何时已退到远处的阴影中去了。
天元的武器银龙神枪立在廊壁,他飞身去取,却被赤红的鞭剑呼啸袭至,一瞬便斩在他手腕上,划出一道狭长伤口,鲜血飞溅。
雉羽惊声喊道:“小心!”
天元被逼退,雉羽立刻扑过去将他护在身后,冷眼怒视对方:“金翎,你怎敢造次!”
金翎神女却仿佛未闻,只静静望向另一边的长明。
长明抬手示意了一下,她才安静站定。
天元心中混乱又震惊:“长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雉羽跟着问:“难道兵器的失控与你有关?是你让兵器摧毁神权的!?”
神祖却平静道:
“这难道不是我们期望的吗?”
“天界、人界,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能完全毁灭魔渊的那一天。”
雉羽咬紧牙齿,声音压得更低、更狠:
“你明知道这只是个幌子!”
“魔渊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你还不清楚吗?我们要的仅仅是它的毁灭吗?”
长明沉默不语。
雉羽盯着他,遭遇背叛的怒火在眼底燃烧:
“筹谋万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却偏要在此刻功亏一篑?”
长明却依旧平静:
“是你们,筹谋万年。”
“这并不是孤想要的未来。”
这一句,让雉羽怔愣住,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亦在惊讶:难道说,这不是一时兴起?
在长明的眼中,她看到的是平静到如死潭的幽深,是早便决定了未来的深邃与平和。
“你……”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原来……你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吗?”
长明淡然道:“‘一直’倒说不上。孤只是,厌倦了神明。”
彼此间陷入长久的对视。
终于,长明缓缓一招手。
四周的卫兵们齐齐拉开长弓,箭尖锋芒毕露,齐齐对准了中间相互环抱的昔日夫妻二人。
天元徒手结盾将雉羽护在怀中。
但这种时候,反而是雉羽更加冷静,她忽地想到了什么,抬眼紧盯着长明:
“可是,兵器怎么可能听你的?我注入了所有术法,她理应只会按我的指令行动,又怎么可能听从第三人的命令?”
长明倒并不吝于解释:
“你的术法前提,是抽去灵魂后操控空壳傀儡。可她并非听从指令的空壳……她的行动,皆是出于她自身的意志。”
“自身的意志?”
雉羽浑身一震,“难道说——”
黑角霖光轻轻一蹬地,竟凭借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凌空而起。
那是超脱四象的五行之力,让她在无风无光的瀚渊高空,能凭空腾云驾风。
她径直升至高空之上,来到雷云尽散的巨大裂缝之下,居高临下,俯瞰着整片瀚渊大地。
她伸出手,松开抓握的拳头,掌心一推。
碎裂成数块的血色珠子飞离指尖,在她眼前安静漂浮。
那是不灭的神识,
那是顽强的力量,
那是维系着整个瀚渊天地命运的纽带。
“一万年。”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悠然与神山之巅的姜小满遥遥对视,
“本尊终于等到这个时刻。这不是本尊一人的变革,这是整个人族的变革。是为了见证,再没有所谓神明的世界。”
姜小满早便觉察出话里的不对劲,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令她剧烈颤动。
她抱紧怀中的羽霜,却是抬头望向高空,
“难道说,你——”
——
天界之上。
长明闭上眼,片刻后缓缓睁开,
“没错。”
“所谓‘兵器’,在你的术法下得到了第四法相与东魔君霖光的力量。然而,实则她一直都是——”
瀚渊高空。
黑角霖光唇角微微一扬,
“没错,本尊……不,我一直都是——”
蓬莱天界最伟大的神祖,
瀚渊天空之上那孤高的黑角之王。
此刻,不约而同唇齿阖动,道出了同一个名字:
“子、桑、怜。”
第428章 神司的选择(5)
那时, 刚刚晋升为神司的少女一袭浅青色衣裙,与平日盛装大为不同,轻盈而随意地走在最新修葺的花园小径上。
忽然间, 她停下脚步,远远望向路旁。
平日里空空荡荡的小路旁,竟多出一道蹲着的、颇为突兀的陌生身影。
她微微怔了一下, 多看几眼,才想起来。
缙云神社已经有了新的来客。
虽说此前也算有过几面之缘,只是——
印象里,那人好像一向沉默寡言。
他被选为清音使来到缙云神社后, 每日只专注于琴音,不与神侍一族交谈, 因此她都快忘了他这么一个新来客的存在。
子桑怜再走近几步,才看清那个蹲下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揉搓着什么。
好巧不巧, 那株被他专注照看的花草,竟是她春日新种下的百葛草。
百葛草在凡间极难存活, 外表也不起眼,愿意研究怎么养活它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她特意将它移种到这缙云神社,日日精心浇灌, 费尽心思。
可惜, 即便再用心,也没能让它茁壮起来。
养了那么久,它依旧蔫嗒嗒的毫无生气, 眼看着便快要破败, 在百花竞艳的神苑之中极不显眼。
平日里, 哪怕是最亲近、每日路过的妹妹, 也从未留意过这株小草的存在。今日却被这么个陌生的访客注意到, 她不禁生出了几分兴致。
她轻咳几声,提醒前方的人注意。
那人闻声站起,转过身来时,神色倒也平静,视线里没有半分惊讶。
子桑怜带着惯常的笑容:
“姜太师……也对植物感兴趣吗?”
对面的年轻男子似乎不太善于交谈,神色腼腆,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嗯。”
虽说害羞,他仍侧过头去再看几眼那株不起眼的小草,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