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不怪他。
稍稍探出头去,便见炽烈的金芒照耀千里,仿佛整个世界都暴露无遗。
这就是上古神力完全的力量?
原来便是这样的怪物,杀了自己的母亲吗?
凌司辰靠在树桩后头,竭力平复疼痛,也在思考应对之策。
然而——根本没有。
这样的力量,根本躲无可躲。
四周一片焦灼与破败,满目疮痍。
另一端的云海却越发狂乱,形态还在不住变幻——
他时而立起,金光萦绕的人形之躯挥手间便引动天象,雷霆滚滚、风云交加,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将地面轰击得寸草不生;
时而又转变形态,匍匐于地,竟化为一头巨大狰狞的巨羊,头顶弯曲锋锐的巨角朝前猛然冲撞而去,冲得断桩都拔地而起。
此刻的他,已彻底脱离了人类范畴。
“在哪儿?!出来!给我出来!!”金羊咆哮连连。
他早已失去理智,心中只有必胜的杀念。
杀!
为亡去的妻女,杀!
为长明尊上,杀!
为人族的未来,杀!
——杀!杀!杀!
魔物必诛!!!
可恶而狡猾的魔物到底躲哪里去了?!
那横杠状的瞳仁飞快转动,倏地锁定了前方。
不消片刻,凌司辰竟是主动走出来了。
金发男子浑身伤痕累累,衣衫破烂不堪,眼神冰冷中透着无尽厌恶,却是毫不畏惧地径直踏入金羊的攻击射程。
金羊一怔,旋即怒火勃发,张开巨口,喉间耀眼金光汇聚,竟直接发出一道磅礴无匹的雷霆光炮,向凌司辰疾轰而去。
孰料,凌司辰竟丝毫不躲、正面挺身迎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炮火正中凌司辰躯体的同时,数道金色光剑竟从炮火中猛然飞出,“嗖嗖”几声,精准刺入金羊的躯体,将他钉住,又借着巨大的气劲狠狠甩飞了出去。
再看光芒冲击后的凌司辰。
整副躯体已几近碎裂,焦黑与猩红交织纠缠,肩膀更如被撕去了皮肤,筋膜碎裂垂落于外,森森白骨外露而出,骨骼间尚有丝丝血肉挂连。
然而,如此残破的躯体竟未倒下。
那些鲜红的血丝与筋络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生,断骨处迅速伸展出新的骨骼与肌腱,雪白的新肉层层覆盖上去,不消片刻,便再度重塑成型。
刺鸮躲在老远处树桩后头看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妈呀,还说别人,自己又是什么怪物?”
归尘都没有这种愈合速度,什么怪物。
金羊则挣扎着爬起来,这次恢复成人形,怒极咆哮:
“你……你为什么还没死?!”
堂堂上古神魂之力,此刻竟第一次感受到莫名的恐惧。
云海残存的意志操控着他,再次张开巨口,又是一道狂暴炮击。
凌司辰依旧不闪不避,任凭炮击袭来。光剑此刻瞬时化作巨斧,四道迎头劈下,竟将金羊一侧的巨角硬生生斩断。
金羊痛彻心扉,仰头嘶吼,愤怒中更发狂暴,不断炮击!
炮击!
炮击!!
炮击!!!
死!死!死!
一次次狂暴的光炮轰击,将凌司辰彻底炸成一具焦黑森然的残骨。
然而,那具残骨却依然在疯狂再生。
蓬勃焕发、彻底复苏的土脉之力。那本是古神陨落后的余气,本是断绝传承的血脉,却偏偏与这无以伦比的五行之躯交织融合,血气澎湃灌注四肢百骸,催生出真正属于上古天神一般的奇迹之力。
金羊力竭,喘息急促,终于陷入了绝望与惊恐,只能仰头狂啸: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死!为什么!!!”
此刻,凌司辰身上的血肉已完全再生,骨架重新被肌肤覆盖,上身衣衫只剩一缕焦黑破布挂在腰间。他索性一把将那破布扯下,撕成长条绑缚在手腕与土剑上,以免酸麻的手掌无法稳固地握住武器。
赤裸的上身暴露在风中,面庞与臂膀上的伤痕皆已愈合,露出雪白而矫健的肌肉线条。满头金发肆意飘扬,左右手各持金色土刃,灿灿金芒映照之下,竟带着几分妖异的美感。
“为什么?”他冷笑一声,“因为我的愤怒,不允许我死。”
身影一晃,脚下一点,裸露的躯体凌空跃起。
那剑招,再不似从前。
“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神仙,颠倒黑白,摆弄人命——你,五仙祖,还有凌北风,从你开始,全都得死!”
双剑并起,瞬息逼至眼前。但见刃光缭绕如舞如幻,漫天剑势狂乱飞旋,似千星坠落,又似鲜花怒放,瑰丽无匹。
此乃邀月剑法终式。承父之土刃,以向鼎双剑之技融入己身剑招;又得菩提所授之气劲贯注骨髓,杀伐之意凝至极致;最后,再以母亲之名为冠——
“看好了!此招,汇尽所有被你们玩弄于掌心之人的愤怒与怨念。其名——”
“百蝶缭乱!!!”
一剑裂其手,
一剑断其脚,
再一剑斩落头颅,
既然贯穿脑颅都杀不死——
那便大卸八块!
刹那间,“神明”化作的伟岸躯体,在凌司辰狂舞的双剑之下轰然支离破碎,金光溃散消弭于风。
战斗落幕,胜负已定。
——
——
一片漆黑。
那是没有边缘的漆黑,浓稠、空洞,仿佛连四肢躯干都感知不到了,只余下一缕微弱的意识,飘荡在无垠虚空中。
但在极远之处,却有一丝微茫的光。
男人奋力地奔跑着,仿佛穿越漫长而无尽的黑暗,向着那一点点光芒追去。
那光的尽头,逐渐显现出两道人影,一高一矮。
高些的是个女子,容貌熟悉依旧。只是这次,她不再是梦境中抱着襁褓婴儿的模样,而是散着一头柔顺的长发,头顶随意挽了个小巧的白鸟发髻,一身殷红长裙,腰间垂着玉笛,几分俏皮,几分温情。
——那分明是他初见她时的模样。
她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儿,怀里抱着他亲手雕完的小剑,娇小的嘴唇抿着,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
——那双眉眼如此熟悉。
“爹爹。”小姑娘的声音甜而脆。
云海蹲了下来,伸出本已不存在的手。
但在他伸出的瞬间,那只手竟奇迹般重新出现了,他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温声道:
“薇薇,长这么大了啊。”
“累了吧?啸云。”头上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
他闻言,又缓缓站起身,与女人对视,眼眶微湿,却带着释然的一笑:
“四娘,久等了,我来了。”
虽然轰成这样,裤子还是在的。
凌啸云和姜四娘还有个番外,完结之后再放出来了
第415章 四王之会(1)
姜小满和千炀匆匆赶至太衡山时, 好像有些晚了。
山中已经没有了打斗的动静,甚至感觉不到半丝活物的气息。
入目之处,尽是一片狼藉。
原本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被削去一半似的, 残破路上遍地横尸,血气与烈气交织,腥臭扑鼻。
天色低沉, 浑浊的天幕映照出蛹物过境后令人压抑的血红色泽,四周沉寂得令人窒息,唯余几声苍蝇飞舞的嗡响。
蛹物的尸体大多已经蒸发殆尽,只剩下嵌入焦黑土地之中的丹魄, 散发着浓郁的烈气。
魔丹遍地,竟无一人回收, 说明玄阳宗的修士已然……
姜小满心一颤,俯身将近处的丹魄拾起, 细心收好。
她环顾四周,发现还有许多散落各处。
“羽霜, 帮忙回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