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谣乍惊之间,匆忙回头,却见一个巨大水泡迎面袭来,直直套在她的头上。
她一时竟呼吸不能,挣扎着抓挠那水泡,趔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隔着水泡艰难睁眼,却见眼前紫珠夫人睥睨地向她走来,面目冷峻,左手则扬起了紫光。
糟了……
她正叫苦,一道灰色身影却从旁窜出,红光缭绕下,抱过她急速闪至一旁。
放下她后,头上一排辫子的少年轻巧地戳破了那水泡。
月谣猛然咳嗽喘气,又用袍袖狼狈擦拭着面颊上残留的水渍。
“不好意思啊,吟涛前辈。”少年乖乖地行了个礼,“答应了我家老大,这回得全力帮助月谣姐。”
“无妨。”紫珠夫人的声色无任何波动,“幽荧,你大可以和她一起上,只要有我在,便绝不允许你们在此胡作非为。”
“很好,很好!”即便头发和面部都湿透了,月谣却仍是不服,歇斯底里:“不愧是‘十杰将’啊,口气就是大,我早就看你不爽了!今天偏要揍你一顿才解气!”
二者各居一方,月谣、幽荧在左,屏息凝气准备着;那边紫珠夫人在右,手中则缓慢起招。
看着下一刻便又要大打出手。
然而此刻。
冰霜悄然铺满周遭,那布在四周、原本为了敛收气息的泡沫屏障也结成了细冰,一点一点剥落、消失。
雾气凝结成了霜雪。
紫珠夫人手中的紫光乍然消失,她那波澜不惊的容颜也不复,此刻是妆容失色,浑身害怕地颤抖。
“羽霜……”
这边酣战正欢,另一边的雾局却丝毫不受影响。
姜小满徐徐穿梭于雾气之中。
经历了万丈悬崖之后,两人又走过了瘴气之沼、毒虫之冢、狂蜂之谷,一路也算是披荆斩棘、排山倒海,屡次交换行路顺序,谁视野中有路,谁便走在前面。
可这都走了有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望不见终点。
而且,和凌司辰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姜小满心中也愈加纠结,那个她一直摁在心里的问题,终是快要摁不住了。
现在是凌司辰有“道”的视野,所以他走在前面。
姜小满凝望着前方那道坚实的雪白背影,和他脑后随步伐左右飞扬的马尾,决定不再憋了。
刚欲开口,就遇上了第一个难题。
说来,她该怎么称呼他?
平时要么是直接开启话题,要么便是回应他的问话。
该叫他“凌二公子”?
不好不好,这听起来太过生分了……
那直呼原名?可他们有那么熟吗?会不会太唐突……
她想了想,最后决定用个模糊的称呼,“喂”。
她清了清嗓子,“喂。听说,你有未婚——哎呀!”
谁知话还没说完,前方的身影忽然停下,姜小满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背。
凌司辰转头看向四周,神色中带着几分凝重。
“你觉察到了吗?”
“什么?”姜小满揉了揉额头,退后一步,拉回思绪。
“魔气。”
“魔气!?”姜小满吃惊地睁大眼睛,她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感知到,除了浓浓的雾气,周围一片静寂。
凌司辰抬起手来,向外感知,一团灵气在他手中缓缓游动。
“无怪你。这空间内,当是有结界。”
他凝眉,霎时觉得情况不简单……
这阻息结界异常强劲,设立者必非等闲之辈,但楼顶方向传来那股魔气,又实在太过强大,竟然穿透了这结界。
且释放者丝毫不忌惮,就像是——宣战。
仅仅透过结界渗透而来的魔气,约莫不过一成,已然让他感到冷意袭身。
如此强大的水系魔气,大抵都能猜到是谁了。
害怕吗?
或有一些。
但若要达成心中之愿,终有一日也需与这般强者交手,这是他很早便已做好了的觉悟。
他转身,隔着衣袖轻轻拉住身后少女的细腕。
“走,我们得尽快从这雾里出去。”
这浓雾的深处,另有一道由结界封闭起来的空间。
一袭黑衣的男子盘腿端坐在原地,双目微闭,调和着体内混乱的灵气。
从进这雾气开始,任凭周遭景象变化,他的神情始终平静如水,也不曾移动分毫。一是:这幻术甚是烦人;二是:他也没什么兴趣。便干脆坐在原地静静等待无聊的游戏结束。
一阵阴风吹来,致使雾气乱窜,撩动着男人披肩的长发,晃动的发丝拂过背后的玄铁大刀,他却仍是波澜不惊。
周遭除了阴风阵阵,还有一阵悠扬的箫声伴随,事实上,那乐声已持续了许久。
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立在男子身旁,正闭目吹箫。她容颜绝美,如雾中盛开的百合花,秀发随风轻动,玉指轻拨竹箫,薄唇紧贴箫口,箫声清扬、如泉水般在空气中流淌。
她所奏乃纵音术十二阶的安神谣。那清音不断入耳,终使她与身旁男子周身灵气逐步趋于沉静稳定。
正此时,凌北风倏忽睁眼,目光冷冽似深渊。
一旁吹奏的箫声也戛然而止。
洛雪茗轻蹙秀眉,“有魔气!?”
凌北风却冷然一笑:“羽霜。”
言语间,他手一扬,一道光刃迅疾飞出,劈开了浓雾,碧空幻境破裂,楼房的顶部重现眼前。
那道光刃继续上升,直冲穹顶,却在即将触及顶端时被虚空拦下——洛雪茗抬首,看得明白,那其中分明有一道结界横亘而生。
“哼,雕虫小技。”
凌北风冷哼一声,蓦然起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身后的玄铁大刀,他猛然挥刀,黑光凛冽之下,刀气呼啸而出,势不可挡——
可惜,那道刀气触及结界,依旧瞬间化为乌有。
凌北风凝视顶方,意识到此番敌手非同寻常,唇角竟浮出笑意——唯有此时,他才会有这般情绪波动。
洛雪茗见状,竹箫在指间调转,回到唇间:“狂影刀,我来助你!”
第48章 郎君,想我了吗?
漆黑的夜空,寥寥几颗晚星点缀。
夜空之下,百尺高楼之巅。
女子身着碧色襦裙,轻盈而立,裙裳与面纱随夜风肆意飞扬。她幽蓝的眼瞳空茫地注视前方,清冷而无神采;面纱下轻吐气息,吐出的却是寒气,融入夜空。其身周十尺之内,霜气凝结,寒意逼人,夜虫飞鸟皆不敢近。
她玉足之下的瓦片已被霜雪覆盖,楼顶如同冰封一般,冰晶倒影着清冷的月色。
而那寻欢楼顶层楼房之中,紫衣女子造出的大大小小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变成了冰球,重重坠落于地,摔成无数碎片,旋即消散无踪。
紫珠夫人惊惶抬首,透过屋顶的裂隙,已见檐角覆满冷霜。
“羽霜,你怎会在这里!你不是……从不问世事吗?”她声音发颤。
此刻,月谣站在对面看见她的神情,止不住得意大笑,“跪地求饶吧叛徒!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哈哈哈哈哈!”
幽荧面上则挂着浅浅的、看热闹的笑容。
紫珠夫人口中仍旧喃喃不解:“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的……”
而穹顶则传来冰冷之音:“我与你之协议,乃是基于互不相碍。而如今,你已然妨碍了我。”
那立于顶端的女子阖上双眼,面纱下的薄唇微动,
“念于旧情,我不杀你,滚吧。”
短短数字、锋芒毕露。
言罢,她手掌聚力,冰蓝的纹路迅速蔓延上细腻的手臂。
紫珠夫人周身则迅速出现一层薄霜,随后出现细碎裂痕,裂痕越来越大,直至完全皴裂——那是她原本覆在体表的泡沫,如今全然被无情的冰气冻结。
泡沫碎裂、她一直敛藏的气息尽数奔涌而出——
那一刹那,恐惧已将她彻底占据,她再不愿多想,径直冲向眼前敞开的窗户。
随即,一抹紫色身影消失在苍茫的月色之中。
同一时刻。
洛雪茗握紧了手中的竹箫。
浓雾之中,魔气翻涌,如破裂的水球般骤然奔涌而出。
一只、两只、三只……她心中暗数,加上房顶的,总共有四只!
不对,一只的气息刚出现就快速消失了……此雾境深处,究竟发生了何事?
然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满丫头,满丫头!”她心中焦急,担忧小师妹的安危,便循着魔气在雾气中徘徊穿行。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猛然将她拉过。
她定睛一看,只见眼前一张网悄然隐于雾中,网条尖刺横生,阻挡了去路。
再一细看,洛雪茗不由倒吸一口冷气。